第57章我不願意

驚上春·白鶴草·2,328·2026/5/18

「我尋思九安樓飯菜不錯,出來喫頓飯。」魏驚河道。   李枕春站在門前,笑得很假。   「下次別出來喫了,我做飯更好喫,我上公主府給你做。」   「真的假的?」魏驚河上下打量著她,語氣狐疑。   李枕春嬉皮笑臉,語氣自然:   「假的。」   魏驚河:「……」   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遞給李枕春。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就你看見那樣,我和走狗不合,表面關係都懶得恭維。不能讓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枕春接過她手裡的茶,眼珠子一轉。   「殿下想拉攏他?」   「父皇最忠心的狗,誰不想拉攏他。」魏驚河靠著桌子,翹著二郎腿,「不過要是他那麼容易被拉攏,也就不是狗了。」   「殿下仔細說說。」   李枕春端著茶杯,尋了凳子,蹲在上邊。   魏驚河看著她,「越灃叫驚鵲為水兒,你可知道他為何這麼叫?」   「殿下,這種時候就別打啞謎了,我很急的。沒有人拉屎會拉半個時辰,我那丫鬟還在外面等我呢。」   魏驚河:「你就非得說這麼粗鄙麼?」   「為了突顯時間緊迫——殿下,我求你了,你快說吧!」   等會兒紅袖真要去茅房找她了!   依小丫頭腦抽的性格,挨個敲門問也不是沒有可能。   魏驚河哼笑一聲,也不打算再吊著她了。   「越家這一輩從水,她是女娘,這『水』本來跟她沒關係,但終究是嫡長女,當時女官之政尚存,右相夫人不想教她如同尋常女娘一樣居於後宅,便乾脆用了『水』字。」   李枕春懂了,「驚鵲小時候叫『越水』?後來改名了?還用了公主的字?」   皇宮公主這一輩用「驚」字,驚河驚月,還有小公主驚鴻。   魏驚河看向她,「你還不算笨,自從我母后病故,越氏女當上了皇后,驚鵲就經常進宮跟公主皇子玩。她的名字是我父皇改的,為了不讓她嫁進皇室。」   李枕春遲疑,「殿下,你知道的,我很蠢,你能不能說仔細點。」   魏驚河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嫌棄,但總算沒有開口罵她蠢了。   她端起桌子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越皇后沒有親生子,但三皇子和四皇子皆養在她名下。兩個皇子與越驚鵲同齡,越皇后經常接越驚鵲進宮,便是想她在兩個皇子之中擇一位夫婿。」   「誰得了她的青睞,越家就會助誰。」   魏驚河手指劃拉杯子的杯壁。   「越皇后這點小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龍椅上坐著的人。帝王之術,講究制衡,他既然不讓越皇后生出皇子,又怎麼可能讓其他皇子得到越家助力。」   「所以啊,他親自改了越驚鵲的名字,讓她位同公主,沒了嫁給皇子的可能。」   「魏驚月那個蠢蛋再看不慣她,也只敢嘴上放放狠話,私底下可不敢得罪她。」   李枕春摸著下巴,原來這纔是驚鵲位同公主的由來啊。   她還以為是因為她是皇后的侄女呢,原來是被皇上私底下收做「養女」。   「越家聰明人多,越灃又是其中頂聰明的一個,自小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魏驚河繼續道,「他知道,越家要興,就不能站隊,所以從未想著讓越驚鵲高嫁,只替她擇了一個註定得不到重用的衛家郎。」   說罷,她意味深長道:「這是他的投誠信。」   李枕春一愣,抬眼看向她。   魏驚河笑,慢條斯理道:   「寒門書生都有當高官的可能,只有衛家人沒有。越驚鵲沒得選。」   說完她又勾起脣,「也不對,她選了更差的一個。」   從一開始,上面那位就沒有打算給越驚鵲一門好的親事。   若是要繼續不站隊,越驚鵲就不能有被越家推出去當拉攏別人的棋子的嫌疑,最好的法子便是嫁給註定與仕途無緣之人。   她的親事,代表了越家的態度。   李枕春看著桌上的茶杯,難怪她那麼想要當女官,難怪想著終身不嫁。   其實魏驚河說的不對,驚鵲不是選的更差的一個,她選的是本就不被她影響的那個。   至於越灃,為了得到聖上信任,連親生妹妹的婚事都犧牲了,自然不可能再在公主和皇子間站隊,他只忠於一個人。   *   那是一個午後,姑姑說她得了一隻會說人語的鳥,邀她進宮瞧瞧。   鳥籠掛在樹丫上,鳥關在籠子裡,姑姑手裡拿著一根又長又細的金勺子,金勺子伸進籠子裡餵鳥。   魏璟和魏瑜站在姑姑旁邊,爭著要餵鳥。   越水不知道一隻鳥有什麼可餵的,也不知道餵鳥的樂趣何在,那隻鳥明明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高興。   後來聖上來了,看著鳥籠邊的她。   「丞相之女,玲瓏聰慧,又金枝玉葉,應該如同這枝頭的鵲兒一樣被人捧在手心。『水』太柔太陰,日後便叫『驚鵲』如何?」   這個名字給了她位同公主的殊榮,但也讓她的親事成了燙手的山芋。   那些不知情的兒郎上門求娶,她卻不願意連累了他人的仕途。   衛南呈是她兄長選的,不是她選的。   「你說衛二在認真讀書,可是真的?」   越灃看著坐在馬車另一邊的她。   越驚鵲收斂迴心神,「愛讀些話本罷了,正經書逼他他也看不下去。」   「如此也好,你心中的愧疚能少些。」   越灃靠著車壁,「他可知道假孕之事?」   越驚鵲搖頭,「不曾告訴他。」   「那他挺能忍。」   越灃靠著車壁,「換做尋常人,只怕早已經鬧到丞相府了。」   「衛二赤誠。」   越灃看向她,「赤誠便夠了麼?謝惟安待你也赤誠。」   越驚鵲只能道:「衛二無用。」   無用而赤誠才夠。   越灃輕笑,「算了,既然你願意,和他做一輩子閒散夫妻也可。」   「我不願意。」   她抬眼正視越灃,「兄長一直知道我想要什麼。」   「既然如此,把這『孩子』髒衛二頭上,我讓你和離。」   越灃如是道。   她註定要「小產」,但是流產的事註定得就有一個人背鍋。   「我想過兄長上次說的話,我假孕威脅兄長終究是多此一舉,也是一廂情願。既然是我自作主張,就不該是他替這個謊言善後。」   「——娘,你輕點!大街上這麼多人呢!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面子!」   越驚鵲一愣,對面的越灃已經掀開車簾,看著街上被方如是揪著耳朵的衛惜年。   越灃看著衛惜年那副沒出息的樣兒,轉頭看向她。   「難怪你不願意。」   越驚鵲:「……」

「我尋思九安樓飯菜不錯,出來喫頓飯。」魏驚河道。

  李枕春站在門前,笑得很假。

  「下次別出來喫了,我做飯更好喫,我上公主府給你做。」

  「真的假的?」魏驚河上下打量著她,語氣狐疑。

  李枕春嬉皮笑臉,語氣自然:

  「假的。」

  魏驚河:「……」

  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遞給李枕春。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就你看見那樣,我和走狗不合,表面關係都懶得恭維。不能讓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枕春接過她手裡的茶,眼珠子一轉。

  「殿下想拉攏他?」

  「父皇最忠心的狗,誰不想拉攏他。」魏驚河靠著桌子,翹著二郎腿,「不過要是他那麼容易被拉攏,也就不是狗了。」

  「殿下仔細說說。」

  李枕春端著茶杯,尋了凳子,蹲在上邊。

  魏驚河看著她,「越灃叫驚鵲為水兒,你可知道他為何這麼叫?」

  「殿下,這種時候就別打啞謎了,我很急的。沒有人拉屎會拉半個時辰,我那丫鬟還在外面等我呢。」

  魏驚河:「你就非得說這麼粗鄙麼?」

  「為了突顯時間緊迫——殿下,我求你了,你快說吧!」

  等會兒紅袖真要去茅房找她了!

  依小丫頭腦抽的性格,挨個敲門問也不是沒有可能。

  魏驚河哼笑一聲,也不打算再吊著她了。

  「越家這一輩從水,她是女娘,這『水』本來跟她沒關係,但終究是嫡長女,當時女官之政尚存,右相夫人不想教她如同尋常女娘一樣居於後宅,便乾脆用了『水』字。」

  李枕春懂了,「驚鵲小時候叫『越水』?後來改名了?還用了公主的字?」

  皇宮公主這一輩用「驚」字,驚河驚月,還有小公主驚鴻。

  魏驚河看向她,「你還不算笨,自從我母后病故,越氏女當上了皇后,驚鵲就經常進宮跟公主皇子玩。她的名字是我父皇改的,為了不讓她嫁進皇室。」

  李枕春遲疑,「殿下,你知道的,我很蠢,你能不能說仔細點。」

  魏驚河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嫌棄,但總算沒有開口罵她蠢了。

  她端起桌子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越皇后沒有親生子,但三皇子和四皇子皆養在她名下。兩個皇子與越驚鵲同齡,越皇后經常接越驚鵲進宮,便是想她在兩個皇子之中擇一位夫婿。」

  「誰得了她的青睞,越家就會助誰。」

  魏驚河手指劃拉杯子的杯壁。

  「越皇后這點小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龍椅上坐著的人。帝王之術,講究制衡,他既然不讓越皇后生出皇子,又怎麼可能讓其他皇子得到越家助力。」

  「所以啊,他親自改了越驚鵲的名字,讓她位同公主,沒了嫁給皇子的可能。」

  「魏驚月那個蠢蛋再看不慣她,也只敢嘴上放放狠話,私底下可不敢得罪她。」

  李枕春摸著下巴,原來這纔是驚鵲位同公主的由來啊。

  她還以為是因為她是皇后的侄女呢,原來是被皇上私底下收做「養女」。

  「越家聰明人多,越灃又是其中頂聰明的一個,自小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魏驚河繼續道,「他知道,越家要興,就不能站隊,所以從未想著讓越驚鵲高嫁,只替她擇了一個註定得不到重用的衛家郎。」

  說罷,她意味深長道:「這是他的投誠信。」

  李枕春一愣,抬眼看向她。

  魏驚河笑,慢條斯理道:

  「寒門書生都有當高官的可能,只有衛家人沒有。越驚鵲沒得選。」

  說完她又勾起脣,「也不對,她選了更差的一個。」

  從一開始,上面那位就沒有打算給越驚鵲一門好的親事。

  若是要繼續不站隊,越驚鵲就不能有被越家推出去當拉攏別人的棋子的嫌疑,最好的法子便是嫁給註定與仕途無緣之人。

  她的親事,代表了越家的態度。

  李枕春看著桌上的茶杯,難怪她那麼想要當女官,難怪想著終身不嫁。

  其實魏驚河說的不對,驚鵲不是選的更差的一個,她選的是本就不被她影響的那個。

  至於越灃,為了得到聖上信任,連親生妹妹的婚事都犧牲了,自然不可能再在公主和皇子間站隊,他只忠於一個人。

  *

  那是一個午後,姑姑說她得了一隻會說人語的鳥,邀她進宮瞧瞧。

  鳥籠掛在樹丫上,鳥關在籠子裡,姑姑手裡拿著一根又長又細的金勺子,金勺子伸進籠子裡餵鳥。

  魏璟和魏瑜站在姑姑旁邊,爭著要餵鳥。

  越水不知道一隻鳥有什麼可餵的,也不知道餵鳥的樂趣何在,那隻鳥明明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高興。

  後來聖上來了,看著鳥籠邊的她。

  「丞相之女,玲瓏聰慧,又金枝玉葉,應該如同這枝頭的鵲兒一樣被人捧在手心。『水』太柔太陰,日後便叫『驚鵲』如何?」

  這個名字給了她位同公主的殊榮,但也讓她的親事成了燙手的山芋。

  那些不知情的兒郎上門求娶,她卻不願意連累了他人的仕途。

  衛南呈是她兄長選的,不是她選的。

  「你說衛二在認真讀書,可是真的?」

  越灃看著坐在馬車另一邊的她。

  越驚鵲收斂迴心神,「愛讀些話本罷了,正經書逼他他也看不下去。」

  「如此也好,你心中的愧疚能少些。」

  越灃靠著車壁,「他可知道假孕之事?」

  越驚鵲搖頭,「不曾告訴他。」

  「那他挺能忍。」

  越灃靠著車壁,「換做尋常人,只怕早已經鬧到丞相府了。」

  「衛二赤誠。」

  越灃看向她,「赤誠便夠了麼?謝惟安待你也赤誠。」

  越驚鵲只能道:「衛二無用。」

  無用而赤誠才夠。

  越灃輕笑,「算了,既然你願意,和他做一輩子閒散夫妻也可。」

  「我不願意。」

  她抬眼正視越灃,「兄長一直知道我想要什麼。」

  「既然如此,把這『孩子』髒衛二頭上,我讓你和離。」

  越灃如是道。

  她註定要「小產」,但是流產的事註定得就有一個人背鍋。

  「我想過兄長上次說的話,我假孕威脅兄長終究是多此一舉,也是一廂情願。既然是我自作主張,就不該是他替這個謊言善後。」

  「——娘,你輕點!大街上這麼多人呢!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面子!」

  越驚鵲一愣,對面的越灃已經掀開車簾,看著街上被方如是揪著耳朵的衛惜年。

  越灃看著衛惜年那副沒出息的樣兒,轉頭看向她。

  「難怪你不願意。」

  越驚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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