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崔宴

驚上春·白鶴草·2,369·2026/5/18

「我打小就喜歡他,從小我就想著嫁給他當夫人。」   姜曲桃哭得很傷心,她看著李枕春:「你根本不懂那種喜歡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要娶別的女子的感受。」   李枕春看向衛南呈,她懂啊。   但是她也知道家國面前,情愛都該往後放放。   她夾了一筷子兔肉塞進嘴裡,嚼吧嚼吧,   「姜四,人家又不喜歡你,你哭成這樣值得嗎?」   那時候她就是這樣想的。   八九年沒見了,衛南呈指不定早已經把她忘了。   把自己的抱負和不確定的情愛對賭,值得嗎?   不值得。   所以她寧願和衛惜年演戲,也不想有被衛南呈發現的風險。   「我知道不值得,但是忍不住怎麼辦?」   姜曲桃趴在桌子上,睫毛被淚水潤成一撮一撮的。   「那可是我喜歡了十年的人啊。」   對面的衛南呈起身,他看向李枕春。   「我還有事,先出去走一趟,等會兒過來接你。」   他終究是男人,這些女兒心事,他在場不合禮數。   要是姜四清醒過來,估計也會覺得尷尬。   李枕春點點頭,「行。」   衛南呈走後,李枕春放下筷子,看向姜曲桃。   「其實呢,你可以找別的事分散心神。」   「什麼?找別的男人?」   姜曲桃癟嘴,「我也想啊,可是上京城除了你男人,除了皇子,還有誰比得上他啊?」   「崔宴倒是也行,但是崔家又不看上我姜家。」   崔宴?   李枕春本來還在震驚姜曲桃的空耳,聽見崔宴這個名字,她忽然有了點印象。   上一個文官之首崔家的嫡長子。   身份地位都不在越灃之下,但是崔宴沒入仕,只喜歡有事沒事就召集文人雅士聚會。   這上京城有名的都是文官之子,武官犬子沒幾個,這不僅僅是因為上京的文人雅客多,他們尚文,不太愛談論武官。而且還因為有真才實幹的武官都在邊疆,他們的孩子也在邊疆。   「不說男人,說志向。」   李枕春一手摟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端著酒。   「你會武,馬術也不錯,怎麼不去邊疆闖闖?跟你一樣的武將兒女都在沙場上舞刀弄劍,就你在上京城裡為一個男人哭哭啼啼。」   「你要真有志氣,就幹了這碗酒,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把男人甩了!」   李枕春端著酒,和姜曲桃碰杯。   她記得驚鵲說過,姜曲桃就喜歡舞刀弄劍,上京城裡能和她玩到一處兒的貴女不多。   清脆的響聲讓姜曲桃懵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她:   「你讓我去送死?」   「……保家衛國,不是送死。現在邊疆正缺你這樣的將才,你要是去了,混一個先鋒噹噹不是問題。」   姜曲桃盯著她,片刻後嗤笑出聲:   「你不是都成衛家婦了麼,怎麼消息還跟商女一樣落後。朝中不要女人,我當什麼先鋒,當個混喫等死的官夫人還差不多。」   「他說不要你就認了?憑什麼要認?咱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姜曲桃捏著酒碗,抬頭看向她。   「憑什麼不認?這是聖上頒布的旨意,我得認。」   *   「前些日子總約不到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九安樓?」   樓下,一個穿著水色長衫的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剛剛坐下的衛南呈。   「家中夫人想來,陪夫人來的。」   衛南呈道。   他剛剛本來也是要尋一張桌子坐下,剛好碰見崔宴,崔宴一喚他,他便過來了。   「哦,對,你娶親了。」   崔宴恍然,他看向衛南呈:「這娶親的滋味如何?」   衛南呈斜眼看他,「你不能娶?」   崔宴笑了笑,「能娶是能娶,但是怕娶了後悔。」   衛南呈聽他這意思,便知道他家中多半是要給他定親了。   「定了嗎?」   崔宴手指碰著茶杯,抬眼看向他。   「在吵呢。」   「有爭議?」   衛南呈問。   「自古定親,哪兒有完全合適的人。」   崔宴嘆氣,「原先那右相嫡女未曾出嫁的時候,祖父倒也動過心思,但是祖母礙於面子不肯與越家交好。」   越家將崔家從文臣之首的位置擠下去,崔家族老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裡是不舒坦的。   「但說到底,這門親事一定是做不成的。」   崔宴看向衛南呈,「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得了皇位,又如何會放任越家一家獨大。」   崔家如今雖然比不上越家了,但也是傳了幾百年的世家望族。   崔越聯姻代表的不僅僅是兩家關係的緩和,更代表兩個文臣世家的集結,文人雅士的聚合。   文臣多了,就愛聚集。集會多了,就愛議論。   紙上談兵,口上談政,所謂清議。   清議之中,多歌功頌德之輩,但也不乏勇武書生,敢於批判朝政,批鬥鄉裡鎮上的貪汙之風。   口誅筆伐之上,一朝帝王又能風光多久。   自古以來,武官愛造反,文臣愛口舌。   前者搶板凳,後者逼著你在板凳上當孫子,寫認罪書。   當今聖上顯然深諳這個道理,打壓武官,分離文臣,既不讓人搶板凳,也不讓人觸碰他的威嚴。   「我聽說越大人也在議親了。」   衛南呈看向崔宴,「姜氏女愛慕越大人多年,但她嫁不進越家。」   崔宴摸著杯子,抬眼看向他。   「何意?」   「十年前,崔家和姜家因為運送糧草一事有怨,十年不曾往來。如今要是因為一樁婚事能化幹戈為玉帛,倒也是一樁美談。」   崔宴扯著嘴角,「你怕是不知道崔家和姜家之間當年鬧成什麼樣兒,兩家恩怨豈會因為一樁婚事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姜曲桃在家中排行老四,頭上是三個哥哥。   當年崔家老爺負責運送軍糧有誤,導致軍中斷糧,人心不安,加上遇上冬雪,戰士饑寒交迫,每一場戰都打得十分慘烈。   姜家祖父和姜家兩個哥哥都死在戰場上,連姜曲桃三哥也瘸了一條腿,如今是一個足不出戶的瘸子。   姜家喫了這樣的大虧,回來之後自然不肯放過崔家老爺。   堂上告御狀,崔家老爺官沒有保住不說,還賜了一個斬首。   也就是崔家百年清名,加上崔家老爺子曾是太傅,底下萬千門生,聖上看在崔老爺子的面上沒有對崔家下手,不然崔氏一族也逃不過滿門抄斬的命運。   兩家當年鬥得你死我活,底下門生和徒弟見了都要掐架,前幾年崔家的門生還被姜家的徒弟打死了好幾個。   這樣的深仇大怨又怎麼可能因為一樁婚事就化解。   「崔兄能想到的,那位又怎麼會想不到呢?」   衛南呈淡淡道。   崔宴握著杯子的手一緊,猛地抬眼看向他。

「我打小就喜歡他,從小我就想著嫁給他當夫人。」

  姜曲桃哭得很傷心,她看著李枕春:「你根本不懂那種喜歡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要娶別的女子的感受。」

  李枕春看向衛南呈,她懂啊。

  但是她也知道家國面前,情愛都該往後放放。

  她夾了一筷子兔肉塞進嘴裡,嚼吧嚼吧,

  「姜四,人家又不喜歡你,你哭成這樣值得嗎?」

  那時候她就是這樣想的。

  八九年沒見了,衛南呈指不定早已經把她忘了。

  把自己的抱負和不確定的情愛對賭,值得嗎?

  不值得。

  所以她寧願和衛惜年演戲,也不想有被衛南呈發現的風險。

  「我知道不值得,但是忍不住怎麼辦?」

  姜曲桃趴在桌子上,睫毛被淚水潤成一撮一撮的。

  「那可是我喜歡了十年的人啊。」

  對面的衛南呈起身,他看向李枕春。

  「我還有事,先出去走一趟,等會兒過來接你。」

  他終究是男人,這些女兒心事,他在場不合禮數。

  要是姜四清醒過來,估計也會覺得尷尬。

  李枕春點點頭,「行。」

  衛南呈走後,李枕春放下筷子,看向姜曲桃。

  「其實呢,你可以找別的事分散心神。」

  「什麼?找別的男人?」

  姜曲桃癟嘴,「我也想啊,可是上京城除了你男人,除了皇子,還有誰比得上他啊?」

  「崔宴倒是也行,但是崔家又不看上我姜家。」

  崔宴?

  李枕春本來還在震驚姜曲桃的空耳,聽見崔宴這個名字,她忽然有了點印象。

  上一個文官之首崔家的嫡長子。

  身份地位都不在越灃之下,但是崔宴沒入仕,只喜歡有事沒事就召集文人雅士聚會。

  這上京城有名的都是文官之子,武官犬子沒幾個,這不僅僅是因為上京的文人雅客多,他們尚文,不太愛談論武官。而且還因為有真才實幹的武官都在邊疆,他們的孩子也在邊疆。

  「不說男人,說志向。」

  李枕春一手摟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端著酒。

  「你會武,馬術也不錯,怎麼不去邊疆闖闖?跟你一樣的武將兒女都在沙場上舞刀弄劍,就你在上京城裡為一個男人哭哭啼啼。」

  「你要真有志氣,就幹了這碗酒,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把男人甩了!」

  李枕春端著酒,和姜曲桃碰杯。

  她記得驚鵲說過,姜曲桃就喜歡舞刀弄劍,上京城裡能和她玩到一處兒的貴女不多。

  清脆的響聲讓姜曲桃懵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她:

  「你讓我去送死?」

  「……保家衛國,不是送死。現在邊疆正缺你這樣的將才,你要是去了,混一個先鋒噹噹不是問題。」

  姜曲桃盯著她,片刻後嗤笑出聲:

  「你不是都成衛家婦了麼,怎麼消息還跟商女一樣落後。朝中不要女人,我當什麼先鋒,當個混喫等死的官夫人還差不多。」

  「他說不要你就認了?憑什麼要認?咱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姜曲桃捏著酒碗,抬頭看向她。

  「憑什麼不認?這是聖上頒布的旨意,我得認。」

  *

  「前些日子總約不到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九安樓?」

  樓下,一個穿著水色長衫的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剛剛坐下的衛南呈。

  「家中夫人想來,陪夫人來的。」

  衛南呈道。

  他剛剛本來也是要尋一張桌子坐下,剛好碰見崔宴,崔宴一喚他,他便過來了。

  「哦,對,你娶親了。」

  崔宴恍然,他看向衛南呈:「這娶親的滋味如何?」

  衛南呈斜眼看他,「你不能娶?」

  崔宴笑了笑,「能娶是能娶,但是怕娶了後悔。」

  衛南呈聽他這意思,便知道他家中多半是要給他定親了。

  「定了嗎?」

  崔宴手指碰著茶杯,抬眼看向他。

  「在吵呢。」

  「有爭議?」

  衛南呈問。

  「自古定親,哪兒有完全合適的人。」

  崔宴嘆氣,「原先那右相嫡女未曾出嫁的時候,祖父倒也動過心思,但是祖母礙於面子不肯與越家交好。」

  越家將崔家從文臣之首的位置擠下去,崔家族老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裡是不舒坦的。

  「但說到底,這門親事一定是做不成的。」

  崔宴看向衛南呈,「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得了皇位,又如何會放任越家一家獨大。」

  崔家如今雖然比不上越家了,但也是傳了幾百年的世家望族。

  崔越聯姻代表的不僅僅是兩家關係的緩和,更代表兩個文臣世家的集結,文人雅士的聚合。

  文臣多了,就愛聚集。集會多了,就愛議論。

  紙上談兵,口上談政,所謂清議。

  清議之中,多歌功頌德之輩,但也不乏勇武書生,敢於批判朝政,批鬥鄉裡鎮上的貪汙之風。

  口誅筆伐之上,一朝帝王又能風光多久。

  自古以來,武官愛造反,文臣愛口舌。

  前者搶板凳,後者逼著你在板凳上當孫子,寫認罪書。

  當今聖上顯然深諳這個道理,打壓武官,分離文臣,既不讓人搶板凳,也不讓人觸碰他的威嚴。

  「我聽說越大人也在議親了。」

  衛南呈看向崔宴,「姜氏女愛慕越大人多年,但她嫁不進越家。」

  崔宴摸著杯子,抬眼看向他。

  「何意?」

  「十年前,崔家和姜家因為運送糧草一事有怨,十年不曾往來。如今要是因為一樁婚事能化幹戈為玉帛,倒也是一樁美談。」

  崔宴扯著嘴角,「你怕是不知道崔家和姜家之間當年鬧成什麼樣兒,兩家恩怨豈會因為一樁婚事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姜曲桃在家中排行老四,頭上是三個哥哥。

  當年崔家老爺負責運送軍糧有誤,導致軍中斷糧,人心不安,加上遇上冬雪,戰士饑寒交迫,每一場戰都打得十分慘烈。

  姜家祖父和姜家兩個哥哥都死在戰場上,連姜曲桃三哥也瘸了一條腿,如今是一個足不出戶的瘸子。

  姜家喫了這樣的大虧,回來之後自然不肯放過崔家老爺。

  堂上告御狀,崔家老爺官沒有保住不說,還賜了一個斬首。

  也就是崔家百年清名,加上崔家老爺子曾是太傅,底下萬千門生,聖上看在崔老爺子的面上沒有對崔家下手,不然崔氏一族也逃不過滿門抄斬的命運。

  兩家當年鬥得你死我活,底下門生和徒弟見了都要掐架,前幾年崔家的門生還被姜家的徒弟打死了好幾個。

  這樣的深仇大怨又怎麼可能因為一樁婚事就化解。

  「崔兄能想到的,那位又怎麼會想不到呢?」

  衛南呈淡淡道。

  崔宴握著杯子的手一緊,猛地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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