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偽善

驚上春·白鶴草·2,150·2026/5/18

衛惜年帶著楊長升回相府,回去的時候正好聽見越沂在問越驚鵲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腳步一頓,站在原地。   「男孩女孩都好。」   或許因為面對是親弟弟,她聲音不像對他一樣冷淡,反而很親近。   「那長姐生個男孩好了。」   越沂那小子道,「生個男孩跟著衛惜年學射箭,我還能過去蹭著學。我現在這個武夫子一點也不厲害,還比不上衛惜年。」   越驚鵲轉眼看向他。   「你不喜歡他?」   越沂別彆扭扭道,「沒有不喜歡,就是大家都說他是草包,但哪兒有草包像他那樣。要是草包都能射穿九個靶子,那我們書院的都是草包。」   「不,甚至還比不上草包。長姐,我覺得他在裝,他一點也不坦誠,有失君子之風。」   「從未有人說他是君子。」   越驚鵲收回視線,拿起書案的書扔越沂懷裡。   「君子戒驕戒躁,你如今自視甚高,有人贏過你,你便如此詆毀人家。要是日後上朝為了官,有百姓忤逆你,你豈非要他的命?」   「長姐,我沒有。」   「既然沒有,為何不喚他姐夫?」   越沂咬著脣不吭聲。   越驚鵲起身,看著他,「越沂,你是嫡次子,莫跟那些上不臺面的人學了不乖,日後丟了相府的臉。」   衛惜年隔著一排松針樹,看著涼亭下的越驚鵲訓越沂。   跟在他身後的楊長升看看涼亭,又看看衛惜年。   「她是不是在給你撐腰呢?」   衛惜年現在煩得要死,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我哪兒知道。」   衛惜年一轉身,越驚鵲就看了過來。   衛惜年沒看見她看過來了,但是楊長升看見了,他彎腰揖禮之後纔跟上衛惜年。   「二公子,剛剛少夫人看見咱了。」   衛惜年腳步一停,轉頭看向楊長升,要是平常,衛惜年肯定會說「看見了就看見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他現在說不出口,心裡又悶又燥,一想起越驚鵲,更是煩躁地想捶牆。   他瞪了楊長升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楊長升看著衛惜年的背影,搖了搖頭。   少年夫妻就是喜歡彆扭。   *   越驚鵲進屋的時候就看見衛惜年仰躺在榻上,愣愣地看屋頂,像是想什麼入了神。   她走過去,站在榻邊。   「你可將要做的事告訴嫂嫂和大哥了?」   衛惜年雙手撐著榻,坐在身,看著她沒吭聲。   越驚鵲也看著他,她在他眼裡看見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兩個人互看了半晌,越驚鵲率先開口打破蔓延開來的沉默。   「你沒說?」   「說了。」   衛惜年一直盯著她看,回了兩個字之後依舊盯著她看。   越驚鵲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了。   「你怎麼了?」   「沒怎麼。」衛惜年盯著她的臉,「我就是很好奇一開始你為什麼要裝懷孕。」   只是一瞬間,越驚鵲便想通了。   衛惜年知道了她裝懷孕是為了他。   「嫂嫂與你說的?」   「為什麼?」   衛惜年看著她,他只是看著心大,又不是真的心大。   他進牢裡蹲著的時候他和越驚鵲才成親不到兩個月,說越驚鵲喜歡他而救他,聽起來像是他在做夢。   他只能去想,越驚鵲圖什麼。   衛家都被聖上厭棄了,有什麼值得她圖的。   「偽善。」   越驚鵲袖子底下的手捏得很緊,頎長的脖子因為僵硬而抬得高高的,她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衛惜年。   「我偽善,想要你對我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想要李枕春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想要她不爭管家之權,乖乖聽我的話。想要衛家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想要把衛家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裡。」   「我想要衛家家宅不寧,落魄得只能攀附相府,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衛惜年抬頭看著她,氣極反笑。   「你瘋了。」   他站起身,推開她,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越驚鵲被他推得身形晃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桌子站穩,她轉頭,看著那縷消失在門口的衣角,閉了閉眼。   她真的瘋了。   明明不該激怒他的。   明明應該哄著他演完壽宴上的戲再分道揚鑣的。   但衛惜年為什麼要這個時候來問她呢。   問她那百無一用的善良。   她緩緩坐在榻上,伸出袖子裡的手,緩緩張開手心,鋒利的指尖嵌進肉裡,溢出一絲黏稠的血色。   她抬眼,看著屋頂。   好在這沒用的偽善,能讓誤打誤撞為她兄長和姜四求一個公道。   *   衛惜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跑,他剛剛明明應該借著她的話罵她幾句,然後再從她手裡要些好處。   比如銀子,比如掩護他讀書。   但是他落荒而逃了。   「哎!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   青鳥剛要進相府,就看見從裡面出來的衛惜年。   他把懷裡的檀木盒子遞給衛惜年,「你讓王工匠加急補的簪子,已經補好了,我正要進去給你呢。」   王工匠是上京城手藝最好的幾個民間工匠之一,平日裡都是做首飾,基本上不給人修補首飾。   也就是他家公子出手坑了王工匠一把,又加了不少錢,才能讓王工匠二十日之內就把簪子給補好了。   衛惜年看著他手裡的檀木盒子,越看越煩得慌。   「拿回去。」   「啊?」青鳥懵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是拿去給少夫人嗎?」   「不是,我讓你拿回衛府。」   「嗯?」   青鳥更懵了。   「公子,這簪子你不送給少夫人?要是不送給少夫人,你要送給誰?給二夫人的嗎?可是二夫人不喜歡玉簪啊,二夫人平日裡頭上戴的都是銀簪和金簪。」   衛惜年被他念叨得更煩了,一手拿過他手裡的簪子。   「行了,簪子我拿走了,你離我遠點。」   這破小孩是個沒眼力勁兒的,要是他私自把簪子還給越驚鵲,他不好解釋。   他現在還不想把簪子還回去。

衛惜年帶著楊長升回相府,回去的時候正好聽見越沂在問越驚鵲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腳步一頓,站在原地。

  「男孩女孩都好。」

  或許因為面對是親弟弟,她聲音不像對他一樣冷淡,反而很親近。

  「那長姐生個男孩好了。」

  越沂那小子道,「生個男孩跟著衛惜年學射箭,我還能過去蹭著學。我現在這個武夫子一點也不厲害,還比不上衛惜年。」

  越驚鵲轉眼看向他。

  「你不喜歡他?」

  越沂別彆扭扭道,「沒有不喜歡,就是大家都說他是草包,但哪兒有草包像他那樣。要是草包都能射穿九個靶子,那我們書院的都是草包。」

  「不,甚至還比不上草包。長姐,我覺得他在裝,他一點也不坦誠,有失君子之風。」

  「從未有人說他是君子。」

  越驚鵲收回視線,拿起書案的書扔越沂懷裡。

  「君子戒驕戒躁,你如今自視甚高,有人贏過你,你便如此詆毀人家。要是日後上朝為了官,有百姓忤逆你,你豈非要他的命?」

  「長姐,我沒有。」

  「既然沒有,為何不喚他姐夫?」

  越沂咬著脣不吭聲。

  越驚鵲起身,看著他,「越沂,你是嫡次子,莫跟那些上不臺面的人學了不乖,日後丟了相府的臉。」

  衛惜年隔著一排松針樹,看著涼亭下的越驚鵲訓越沂。

  跟在他身後的楊長升看看涼亭,又看看衛惜年。

  「她是不是在給你撐腰呢?」

  衛惜年現在煩得要死,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我哪兒知道。」

  衛惜年一轉身,越驚鵲就看了過來。

  衛惜年沒看見她看過來了,但是楊長升看見了,他彎腰揖禮之後纔跟上衛惜年。

  「二公子,剛剛少夫人看見咱了。」

  衛惜年腳步一停,轉頭看向楊長升,要是平常,衛惜年肯定會說「看見了就看見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他現在說不出口,心裡又悶又燥,一想起越驚鵲,更是煩躁地想捶牆。

  他瞪了楊長升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楊長升看著衛惜年的背影,搖了搖頭。

  少年夫妻就是喜歡彆扭。

  *

  越驚鵲進屋的時候就看見衛惜年仰躺在榻上,愣愣地看屋頂,像是想什麼入了神。

  她走過去,站在榻邊。

  「你可將要做的事告訴嫂嫂和大哥了?」

  衛惜年雙手撐著榻,坐在身,看著她沒吭聲。

  越驚鵲也看著他,她在他眼裡看見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兩個人互看了半晌,越驚鵲率先開口打破蔓延開來的沉默。

  「你沒說?」

  「說了。」

  衛惜年一直盯著她看,回了兩個字之後依舊盯著她看。

  越驚鵲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了。

  「你怎麼了?」

  「沒怎麼。」衛惜年盯著她的臉,「我就是很好奇一開始你為什麼要裝懷孕。」

  只是一瞬間,越驚鵲便想通了。

  衛惜年知道了她裝懷孕是為了他。

  「嫂嫂與你說的?」

  「為什麼?」

  衛惜年看著她,他只是看著心大,又不是真的心大。

  他進牢裡蹲著的時候他和越驚鵲才成親不到兩個月,說越驚鵲喜歡他而救他,聽起來像是他在做夢。

  他只能去想,越驚鵲圖什麼。

  衛家都被聖上厭棄了,有什麼值得她圖的。

  「偽善。」

  越驚鵲袖子底下的手捏得很緊,頎長的脖子因為僵硬而抬得高高的,她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衛惜年。

  「我偽善,想要你對我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想要李枕春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想要她不爭管家之權,乖乖聽我的話。想要衛家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想要把衛家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裡。」

  「我想要衛家家宅不寧,落魄得只能攀附相府,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衛惜年抬頭看著她,氣極反笑。

  「你瘋了。」

  他站起身,推開她,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越驚鵲被他推得身形晃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桌子站穩,她轉頭,看著那縷消失在門口的衣角,閉了閉眼。

  她真的瘋了。

  明明不該激怒他的。

  明明應該哄著他演完壽宴上的戲再分道揚鑣的。

  但衛惜年為什麼要這個時候來問她呢。

  問她那百無一用的善良。

  她緩緩坐在榻上,伸出袖子裡的手,緩緩張開手心,鋒利的指尖嵌進肉裡,溢出一絲黏稠的血色。

  她抬眼,看著屋頂。

  好在這沒用的偽善,能讓誤打誤撞為她兄長和姜四求一個公道。

  *

  衛惜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跑,他剛剛明明應該借著她的話罵她幾句,然後再從她手裡要些好處。

  比如銀子,比如掩護他讀書。

  但是他落荒而逃了。

  「哎!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

  青鳥剛要進相府,就看見從裡面出來的衛惜年。

  他把懷裡的檀木盒子遞給衛惜年,「你讓王工匠加急補的簪子,已經補好了,我正要進去給你呢。」

  王工匠是上京城手藝最好的幾個民間工匠之一,平日裡都是做首飾,基本上不給人修補首飾。

  也就是他家公子出手坑了王工匠一把,又加了不少錢,才能讓王工匠二十日之內就把簪子給補好了。

  衛惜年看著他手裡的檀木盒子,越看越煩得慌。

  「拿回去。」

  「啊?」青鳥懵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是拿去給少夫人嗎?」

  「不是,我讓你拿回衛府。」

  「嗯?」

  青鳥更懵了。

  「公子,這簪子你不送給少夫人?要是不送給少夫人,你要送給誰?給二夫人的嗎?可是二夫人不喜歡玉簪啊,二夫人平日裡頭上戴的都是銀簪和金簪。」

  衛惜年被他念叨得更煩了,一手拿過他手裡的簪子。

  「行了,簪子我拿走了,你離我遠點。」

  這破小孩是個沒眼力勁兒的,要是他私自把簪子還給越驚鵲,他不好解釋。

  他現在還不想把簪子還回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