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你說，別總是等」
這件事，南昭寧知道會不太順利。
但沒想到還是得知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第一次會見完後，律師私下告訴她，宋玉嬌或許需要看精神科或者心理科醫生。
聽到這話，南昭寧怔忪了好一會。
回想起過往許多稱得上詭異的片段，忽然又覺得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還有種「原來是這樣」的恍然。
和律師對接的同時，她又帶著宋玉嬌去見精神科醫生。
這麼一段時間後，宋玉嬌的態度從之前很是抗拒離婚到第一次主動開口提及。
「昭昭，我、要是和、和你韓叔叔分開的話，我、我能做什麼呢？媽媽什麼也不行呀，離開了他，我沒辦法生活的……我不行的……」
南昭寧差點脫口而出「我能養你」，話到嘴邊，看著宋玉嬌面上忐忑卻明顯鬆動了的神色，出口的內容變成了：「媽，你可以的！」
宋玉嬌喃喃重複：「我……可以嗎？」
南昭寧：「嗯，你可以的。媽，你其實能做很多事情。」
「你飯做的很好，好幾種菜系都會做，誒？要不然咱們以後開個小飯館怎麼樣？」
「小飯館可能太累了，不然我們弄個成人小飯桌吧？就只接晚飯，這樣稍微輕鬆一些，我也有時間幫你打下手。」
「或者，媽媽，咱們開個裁縫店怎麼樣？你不知道，我室友她們可羨慕你親手給我做的衣服了，合身又好看，新樣式也能做。」
「我差點都忘了，她們還讓我問問你能不能給我們寢室做寢服呢。」
「……」
她一句又一句，描繪著各種可能性的未來，將宋玉嬌的思緒也帶了進去，面上的倉惶無措消散了不少。
南昭寧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她當然可以承諾她養宋玉嬌，她也確實能養宋玉嬌，也願意養她。
但她想，比起依賴男人或者女兒，宋玉嬌更想要自己立起來。
果然，宋玉嬌眼睛亮了許多，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嗯，可以的。」
頓了頓，她又喃喃重複道，「我可以的，沒問題的。」
說到最後，南昭寧摟住她的胳膊，緊緊抱住，「媽，你別擔心，還有我在呢。」
宋玉嬌偏過頭看她，她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會很貼心地安慰她，反而是她多有虧欠，明明當初離開以及想讓她來身邊，都是希望能讓女兒過上更好的日子。
可直到醫生提醒，她才意識到來了這裡，女兒反而受了更多委屈。
她眼裡壓著愧疚，揉揉女兒的發頂，「昭昭，以後媽媽也都會在。」
她已經虧欠女兒太多了。
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女兒，她也得立起來。
最起碼，不能成為女兒的拖累。
從這以後，宋玉嬌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隨著治療，她越發堅定了要離開韓修遠的想法。
可韓修遠卻沒那麼容易答應。
他費了那麼多心機和算計將這個女人馴化成他喜歡的模樣，怎麼可能甘心輕易放手。
要和這樣一個偏執到可怕的男人離婚是一件非常耗費心神的事情。
宋玉嬌在中途一度想要放棄，「昭昭，要不然，要不然先算了？等你和小爍結完婚以後再說……」
因為和韓修遠撕破臉，來回拉扯，南昭寧脾氣磨得出來了，又快磨沒了。
聽到這話，反應了好一會，「媽，你說過的，忘了嗎？」
「什麼？」宋玉嬌一時沒想起她說的是哪句話。
南昭寧：「你說，別總是等。」
條件允許時候的「等」，是拖延、是逃避、是浪費機會。
一句話，讓宋玉嬌怔住。
時間太久遠，年輕時候的果決她幾乎全忘了。
這會一下被點醒。
「你說得對。」
從那以後，哪怕遇到再多麻煩，她們都沒有人提過要「算了」。
由於韓修遠實在不配合，宋玉嬌和他只能走訴訟離婚，過程繁瑣又消耗耐心。
好在有專業人士幫忙，事情漸漸終於到了尾聲。
終於拿到離婚判決，宋玉嬌和南昭寧相視一笑。
把最後一點留在韓家的東西收拾完，她們更是身心輕鬆。
從韓家出來，宋玉嬌一眼看見韓斯衍佇立在院子裡，視線垂落在院子裡的零散行李上，怔怔地出神，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斯衍，你、回來了？」宋玉嬌抿抿脣，開口打了聲招呼。
韓斯衍這纔回神，嗯了一聲。
場面似乎安靜了好幾秒。
韓斯衍抬眼，語氣難得溫和，「宋阿姨，恭喜你。」
離開了這裡，離開了那個可惡到可怕的男人。
不像他媽媽，一直被拖延到死。
「斯衍，等阿姨安頓好了，你有空到家裡來喫飯。」宋玉嬌接話道。
她到韓家的時候，他也還只是個孩子，話少，人瘦得像猴，沒了親媽，對周圍所有關係和人都很是排斥和警惕，渾身帶刺一樣。
可相處久了，就知道這孩子底色不壞。
只是環境使然。
「算了，」韓斯衍笑笑，笑容衝淡了些身上那股陰鬱氣息，「就不去麻煩了。」
宋玉嬌：「不麻煩，之前也都是……」
「媽！你看看還有什麼落下的沒有？阿爍說他就快到了。」
她話還沒說完，南昭寧抱著最後一點東西出來，撞見兩人，頓了下，「哥。」
韓斯衍點點頭，上前去接東西。
京爍也在這時候到了，他們先後把東西放上車。
放完東西，宋玉嬌和南昭寧也跟著坐上車。
即將分別，宋玉嬌又提起以後來往的事情，她見著韓斯衍從小孩到少年再到如今成人，到底還是有些捨不得。
「不用了，宋阿姨。」
韓斯衍目光滑過一旁的南昭寧，語氣多了些堅決，姿態也變得疏離冷淡，「韓修遠再怎麼說，都是我親爸。親爸和親兒子，自然更親近些，不是嗎？」
宋玉嬌一下收了聲，面上有些不知所措。
南昭寧聞言，轉過頭來，蹙了蹙眉，她搞不懂韓斯衍的態度。
聽著他話裡意思似乎是更親近韓修遠，可語氣裡卻一點親近的味道都沒有。
別說親近了，甚至還有股淡淡的諷刺和厭惡，更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還感覺到一股溢滿的……恨意？
韓斯衍恨他爸嗎？
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猜測的時候，她嚇了一跳。
「哥，你——」
「你們走吧。」韓斯衍收斂起神色，「照顧好自己。」
南昭寧把其他話都收了回去，應了聲，「你也是。」
就此分別。
離開韓家以後，宋玉嬌開始適應著外面的生活。
幾番研究之後，南昭寧陪著她開了一間小裁縫店。
位置選在了一片居民區附近，店面不大。
起初南昭寧只是想著找些事情給宋玉嬌做，免得她思緒繁雜，驚擾心情，但沒想到憑著宋玉嬌多年嫻熟的手藝，客人越來越多，也有了穩定的熟客。
宋玉嬌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晨鐘暮鼓，日升月落。
日子一天天過去。
又是一年畢業季。
這一次，輪到南昭寧和京爍大學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