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異聞錄 第二十一章 迷霧深處
第二十一章 迷霧深處
王仙花報怨的聲音傳來：“什麼破廁所啊，這麼髒，差點弄髒我的鞋子哩！”
我急忙整理複雜的表情，正了正色看著她們走來。
弋痕將帽沿拉低，遮住眼中的淚。
我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瀟灑果斷的男人，心裡其實柔情似水。他很可悲，也很可憐，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妹妹，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不願揭穿她，只因為她還是他妹妹，至少，她擁有他妹妹那如花似玉的容顏，擁有他與他妹妹那些永世不忘的美好回憶。
眼中竟有盈盈清淚，視線中，漸漸走近的人反而慢慢變得模糊。
在蹉跎歲月中，有多少人能看清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呢？有些人離得自己越近，看得卻是越不清楚。
王仙花挽著瑤瑤，瑤瑤極不情願的努著嘴，二人走至近前。
“你怎麼哭了？”瑤瑤柳眉一皺，關切的問道。
“沒，沒什麼，剛才進了點沙子。”我支支吾吾的回答道，一把抹去眼眶中淚。
“讓我看看。”瑤瑤眼中有無限柔情，她湊近來，撐開我的雙眼，輕輕為我吹著沙子。
我一度幻想，若一輩子只這樣，那該多好，瑤瑤還是這個瑤瑤，弋痕也是那個弋痕，大家沒有紛爭，沒有離別，就這樣歡聲笑語。
不知是感動還是感觸，瑤瑤為我吹著眼睛，我眼淚卻流得更兇。弋痕搖了搖頭，轉過身，背對著我們。
瑤瑤身上蘭氣香馨，細心都吐著絲絲芳華，為我吹走世俗沾染的繁華塵埃。
“你，我吹得你很難受嗎？怎麼流這麼多眼淚！”瑤瑤見我淚流不止，面色一驚，溫柔的撫起袖子為我擦拭眼淚。
“沒，沒有，你，你對我很好，我，我是感動的……”我努力的想笑著，眼淚卻控制不住，說話都有些哽咽。
瑤瑤臉上湧起紅暈，嬌羞的笑著側過身，然後抓起耳鬢的一縷長髮，羞澀的攥在手中，用手指繞著。
王胖子整理好隊伍走過來，四下打量了一番我們幾人，堆了滿臉壞笑：“喲，這是鬧的哪出啊？”
弋痕轉過身來，眼眶之中已經沒有淚水，但眼角卻有隱隱餘紅，眼神之中已沒了溫存，恢復了那個冰冷的木頭臉。
“天色漸晚，青霧濃重，視線有限，夜間搜尋於我方無益，不如先尋一處山腰整頓休息一晚，明早再做其它打算，如何？”
王胖子點了點頭，問我們幾人意下如何，我們自然也隨弋痕，於是便整裝出發，向山麓進發。
警員們不用繼續搜尋，都整齊的排著隊伍，行步間擺手投足，動作整齊一致，威武壯觀。
王胖子一邊指揮行軍，一邊拿著對講機在交涉著什麼，似乎在與鎮外的警員聯絡。
我與弋痕和瑤瑤期間並無太多言語，我看著弋痕獨自在前方的背影，兀自覺得滄桑無力。
瑤瑤與我並排，她時而會望著我無端輕笑，時而又面色哀傷，猜不透她心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若換作平時的我，對這樣的美女殷勤是毫無抵抗力的，若她仍是瑤瑤，若弋痕並不曾跟我說那番話，或許我還會兀自活在我幻想的小世界裡。
其實在弋痕並未跟我說那番話之前，瑤瑤已經不是瑤瑤，那時的我，覺得能與她在一起，便真真是極好的。
然而聽過那番話之後，瑤瑤依舊不是瑤瑤，我的心卻也不是那顆心，一道隔閡，一道鴻溝，一道陰雲阻在她與我之間。
金翎與我相處兩日便死去，風晨兒與我相處一日又失蹤，唯一活著的瑤瑤，她卻早已不再是她，難道我的命真的是天煞孤星，克身邊所有的女孩？
我就這樣一邊走著一邊想著，總結回憶著這些天的際遇，人生的轉變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若我不曾遇到大金牙，若我不曾答應大金牙，那還會發生後來的事麼？或許沒有這些如果，我仍是一個孤傲的大學生，一個除了學習便是貪玩的孩子。
我不禁笑了笑，人生，何嘗不是如此，有些人乞求一帆風順平平靜靜的生活，有些人卻希望驚濤駭浪波濤洶湧的生活。
在此之前，我不是也曾希望，自己能像金庸古龍小說裡的主角一樣麼，能天資聰慧，墜入斷崖，習得一身絕世武功，然後揚名立萬，鋤強扶弱，再然後看破世俗，找一個絕色美人，陪自己浪跡天涯，絕跡江湖。
是這樣麼？我笑著反問自己，這些天自己的所遇所聞已經招架不來了，那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經歷這些大悲大喜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我笑了笑，或許，我該好好回去讀書，畢業後做個會計或者教師，然後取個媳婦，回老家孝敬父母才是。
我心中豁達了許多，至少將陰霾掃去了不少，不由的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
瑤瑤見我表情陰晴不定，雙眼虛閉，凝目蹙眉，滿臉疑惑的看著我：“你，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說著，她將手掌捂在我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我笑了笑，搖著頭：“沒事，不過是想到這些天的所遇，顛覆了十多年的世界觀，所以不由的有些感慨。”
瑤瑤莞爾一笑，嘴角眉梢微微一揚，素淨的臉上笑出一對梨渦，伸出食指放在我的眉心，然後閉著眼默唸著什麼。
我疑惑的看著她的舉動，問道：“你這是……？”
瑤瑤緋紅的臉上一對酒窩漂亮可人，朝我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就不告訴你。”
說完，笑著跑到前面去，跟弋痕走到並排，與他在講著什麼。
王仙花走向前來，並在我身邊，拍了拍我肩膀：“你知道她用食指點你眉心是什麼意思麼？”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面具裡是怎樣的表情，只有那姣好的身材讓人垂涎欲滴，不過，如今已經沒有心思欣賞，我問道：“是什麼意思呢？”
“你知道什麼叫眉心未散麼？”王仙花說道。
我並未聽過，所以只能搖搖頭。
“在古代，眉心未散，說明女子冰清玉潔，待字閨中，仍保留處子之身。
而食指，在五指之中表示想結婚卻未婚。
所以她用自己的食指，觸向你的眉心，是向你示愛，也有與你分擔不開心的意思。”王仙花頭頭是道的為我解釋道。
我心中微微觸動，只如電流經過，並非激動，而是茫然。
我應該開心麼？
金翎屍骨未寒，我便要再結新歡麼？
風晨兒下落不明，我又要接受別的女孩麼？
瑤瑤生死未卜，我如今要趁人之危，接受這個擁有她的全部，都不是她的人麼？
我面無表情的在內心自問著，王仙花疑惑的問道：“怎麼？你不開心麼？難道你嫌她不夠漂亮啊？”
我自嘲的微笑著，搖了搖頭：“愁作兩邊拆，秋上心頭來。”
“什麼意思啊？”王仙花問道。
我笑了笑，並不解釋，腳步微快，跟上弋痕的步伐走去。
“喂喂，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給人家說說嘛！喂……”王仙花在背後凌亂的嬌呼著。
瑤瑤聽到，轉過身來，衝著我笑了笑，繼續跟著弋痕向前走去。
不多時，行至三叉路口，弋痕停下腳步，對王胖子說道：“這條應該是上山的路，而那邊有個小村，我們先去村子裡暫宿一晚，你意下如何？”
王胖子點了點頭，我卻比較疑惑了，弋痕怎麼比我還熟悉這裡的地形，青霧繚繞的，視線不遠，他怎麼知道哪邊是上山的路，哪邊有個村子。
我帶著疑惑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邊的地形的？”
弋痕指了指前面的木樁，並不回答，然後向村子方向走去。
我朝他指的木樁看去，他nnd，原來是路牌！
難怪，看來我真的是被這些亂七八槽的事給弄暈了，一直也沒好好休息過。我搖了搖頭，嘆息著，跟著弋痕往村裡走去。
回想這條既熟悉又陌生的路，昨日我孤身走在這條路，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今晚，路未變，心卻不同了。
隊伍浩浩蕩蕩的朝村裡行進，若在平日裡，我領著這麼些人回村探親，必是眾人圍觀，光宗耀祖的事。
然而此刻，除了青霧縈繞，盡是一片寥落，往日種種，不堪零落。
不多時，進到村裡，與我昨日進村一樣，除了多了這層青霧，其它並沒變化。
“今夜便在此過夜吧！”弋痕停下腳步，對眾人說道。
王胖子點了點頭，令眾人生火填灶，烹食燒水，問道：“這邊的村子用不用搜尋一下，看還有活人沒。”
我扯了扯“窄裙”，糾正方向，以便擋住“關鍵”部位，然後將瑤瑤的紗衣還給她，指著前面濃霧中看不見的房子說道：“昨晚青霧還未出現，我便在此過夜，未見有燈燭煙火。前面不遠便是我家，不如大家都到我家去吧，雖然不太擠得下，但好歹不至於風餐露宿。”
王胖子笑得燦爛，卻不行動：“不必麻煩啦，你將兩位姑娘請去便可，夜裡外面溼氣重，對身體不好。”
他不領情，我也不好多勸，於是看了看瑤瑤，她也正在看著我，眼中深情脈脈，對著我點了點頭。
王仙花倒是不客氣，直接走到我身邊，“快走吧，人家要一個人睡大床哩。”
我望了一眼弋痕，他仍是一副木頭臉，眼神冰冷刺骨，不過也對我點了點頭。
我望了望王胖子，王胖子卻會意的搖了搖頭，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後的警員，我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王胖子還是比較重義氣的，他若孤身一人，肯定不會跟我客氣的，現在畢竟帶了一幫兄弟，不可能讓兄弟們在外面風餐露宿，自己跑到屋裡享清福。
於是我們一行四人走向我家，我回頭望了一眼王胖子，他點了一支菸，正看著我們遠去的背影。
他見我正回頭看他，他吐了一口煙霧，衝我會意的笑著點了點頭。
慢慢的，漸行漸遠，他消失在青霧深處，我們也消失在他眼中的青霧深處，這一層青霧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尚未可知。
看著他最後消失在我視線裡的笑，那樣坦然磊落，不知明早醒來後，他是否也會跟風晨兒他們一樣，也消失在青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