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迎娶雙嬌娘

驚西·周於仲謀·4,623·2026/3/27

金悵內,緊張的氣氛令人窒息,誰也不敢抗旨,神色各異的眾人暗自觀望事態發展。任由如狼似虎的怯薛軍兵士為所欲為,既不反抗,也不掙扎,年輕小將閉口不語。左右梭巡,一一檢視臉色,試圖找出到底有多少人幫自己。 一臉平靜,侍立一旁的結拜兄長不住眨眼,緩緩搖頭,暗示不得抗令。滿臉同情,速不臺千戶長張張嘴,但最終忍下。看焦慮眼色,長皇子明顯傾向自己,但同樣不敢勸諫。二皇子一臉的幸災樂禍,嘴角露出一絲嘲笑,分明對自己懷恨在心。三皇子卻淡定自若,似乎在靜觀其變。 四皇子最為瀟灑,白眼朝天,顯然對一切都漠不關心。至於魁梧老者,則擺出一副恨不得置人於死地的暴怒模樣,咬牙切齒,鬚髮賁張,顯然跟自己勢不兩立。壓根來不及回味,人已被拖出悵外,一口氣帶到離金悵不遠的臨時行刑地點,彪悍的將領壓壓手,“都歇會,你,過來翻譯……” 前後左右窺探一番,最後盯視一眼金悵,執刑大將連忙換上另一副嘴臉,“駙馬爺,請恕末將無禮之罪,聖旨已下,不得不為……”連聲催促,“快翻譯,千萬別譯錯了,千戶長大人可反覆交代過,不許傷害駙馬爺!” 早候命已久,通事官一字一句翻譯,不忘畫蛇添足,“駙馬爺,我們其實也替您抱屈,但……但誰也不敢抗旨……還請多多體諒……” “多謝諸位大人相助,文龍記下了,日後一定厚報……”內心稍安,年輕小將暗暗運氣,做好迎接疾風驟雨的準備。 “別這樣,駙馬爺,我們絕對不會傷害您。越運氣越容易造成皮開肉綻,一會開始行刑後,您只須配合即可。抽一下您就大吼一聲,皮鞭抽打的力度看似雄渾,實則形同撓癢癢。當然,不掛點彩也無法交差,但請駙馬爺放心,末將自有絕對把握……”一一解釋,大將擺擺手,“來人,伺候駙馬爺卸去鎧甲絲衣,都盯著點,不許任何人靠近。” 默默配合,斜睨一臉歉意的兩名軍士,如同綿羊一般的周文龍低聲開起玩笑,“嗨,兩位兄弟,一會閃遠點,萬一本將耐不住疼痛,撞傷你倆,那可大事不妙喲?” 不約而同暗笑,眾將士嘀嘀咕咕,“瞧,駙馬爺如此通情達理,哪會擅自處斬我怯薛軍大將,怕是傳聞吧?當不得真的……” “別瞎猜,那名兄弟被他人誤殺,跟駙馬爺並無太大幹系,這叫什麼?”捋一捋衣袖,抽一個響亮的鞭花,行刑將領翻翻白眼,“告訴你們,以後可要記住了,這叫負有領導責任,真他媽冤……”衝小將歉然一笑,“恕末將無理了!” “大人,也別做得太明顯,不然會牽累諸位兄弟,文龍挺得住……”咧嘴暗笑,放鬆緊繃的身體,年輕小將默默點頭,“開始吧!” “啪啪啪……”“啊啊啊……”一連串清脆無比的響聲伴隨淒厲的吼叫響徹臨刑場地,不經意間,二十皮鞭已然抽下。前胸後背,乃至胳膊,鞭鋒所到之處,一律露出血痕和襤褸的白衣,肌膚火辣辣一片,一臉淡定的周文龍暗自佩服。出手看似嚇人,實則遊刃有餘,每一鞭均抽爛衣服,但也僅止於肌膚表層,這等爐火純青的手法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點點頭,輕揮手,蒙古大將突然停止動作。緊盯小將頸部晃盪的骨佩,努力辨認,微微吃驚,“駙馬爺,這……這枚骨佩可出自哲別千戶長大人之手?您……您現在跟大人有何關係?” 傾聽翻譯,一面整理破爛的衣衫,一面隨口回話,小將抿嘴一笑,“大人如今與我父子相稱,您大可猜猜我們的關係……” “嗐,蒙格禿-撒兀兒拜見駙馬爺……”輕輕跪下,蒙古將領悄聲解釋,“末將乃大人之弟,適才下手過重,還請駙馬爺擔待一二。” “哦,大水衝了龍王廟,原來是一家人呀……”翻身跪倒,年輕小將畢恭畢敬,“文龍拜見叔父大人,不知者不為罪,請叔父多多諒解。” 相擁而起,一老一少眨眨眼,一臉默契。摩挲骨佩,周文龍感概萬分。義父可真用心良苦,一不提醒,二不派人通報,卻依然暗中相助。這等恩情,實在感人之至。衝手忙腳亂幫自己穿衣的軍士擺擺手,齜牙咧嘴苦笑,“別……別穿了……就這樣挺好……走吧……父汗還等著呢……” 腳步蹣跚步入金悵,也不看神色各異的眾人,傷痕累累的周文龍跪下謝恩,“兒臣叩謝父汗恩典,但……但……” 一臉心疼,衝愛婿暗暗壓手,孛兒帖皇后悄然起身,“大汗,不知周將軍為何受此懲罰?力斬乃蠻小兒,威震帕米爾高原。轉戰謙謙州,僅憑不到三百勇士力敵大舉進犯的花刺子模騎兵,還差點生擒蘇丹王,為我大蒙古國立下汗馬功勞。不賞反罰,如何讓眾將士心服口服?” “皇后,朕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賞罰分明。臨行前朕下過嚴令,不得跟花刺子模人發生摩擦,可週將軍置若罔聞,即便大勝也屬抗旨……”面對義正詞嚴的結髮妻子,堂堂的草原雄獅也不得不低聲解釋,“賞歸賞,罰歸罰,混淆不得。哲別委任周將軍為喀什噶爾最高長官,原本出於信任,他卻不知輕重,為爭搶接管權,悍然誅殺我怯薛軍將領。此乃罪無可恕,不看在屢立戰功的份上,朕早已下旨將其斬首。” “父汗,母后,此事文龍雖有責任,但也絕非刻意為之。當時只為教訓一下,沒曾想……”一字不漏聽完翻譯,吶吶辯解,求助的目光投向神色不一的眾人,一臉痛楚的年輕小將咬緊牙關,“四位殿下,兩位千戶長,還有這位尊敬的大人,請為文龍說一句公道話。擅自拘禁高昌國王的侍衛團,還打傷大半人,公然藐視主將權威,究竟有無道理?” “父汗,兒臣對此事略知一二,文龍也詳細解釋過。若單論責任,帖木兒百戶長同樣難辭其咎,其麾下將領倚仗身份特殊,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也屬違抗軍令……”率先站出,朮赤鞠躬施禮,“母后所言全屬實情,兒臣可以作證,文龍當時並非故意抗令。花刺子模騎兵來勢洶洶,沿邊境線一路追至謙謙州地界,實在太過於囂張。不狠狠教訓一下,我蒙古鐵騎顏面何存?再說也避無可避,不反抗唯有引頸就戳……” 扭過頭,“速不臺大人,請實話實說,當時的場景究竟如何?” 上前單膝跪下,彪悍將領一五一十稟明詳情,“末將謹遵大汗諭令,對花刺子模人一再忍讓,可蘇丹王以為我們好欺負……如此……這般……忍無可忍之下,周將軍才率部奮起反擊……” 第三個站出,存心跟老大唱對臺戲的二皇子殺氣畢露,“父汗,即便如此,但軍令違抗不得。無論任何理由,只要抗旨,也須嚴懲不貸,否則何以號令天下?斬殺我怯薛軍將領,不殺之只怕難以服眾?” “汗兄此言也怕不妥?”緊隨而出,窩闊臺彎腰施禮,“兒臣竊聞,將在外君命也有所不受,臨場指揮在於隨機應變,只要大勝,一切都可以原諒。警告一下花刺子模人並無不妥,此一戰,盡揚我蒙古鐵騎雄風。膽寒之餘,該死的蘇丹王絕對會改變兵力部署,對我日後的出擊有百利而無一害……” 盯視血跡斑斑的妹夫,嘆口氣,“懲罰應該,但也需要獎勵,父汗英明神武,想必早洞察一切,恕兒臣多言了!” 既不參與論戰,也不關心妹夫命運,優哉遊哉的託雷靜靜欣賞激烈大戲。躊躇一會,暗自盤算一番,魁梧老者最終按捺住衝動。四位皇子的態度一目瞭然,長皇子力挺,二皇子落井下石,三皇子不偏不倚,四皇子作壁上觀。兩位千戶長絕不會幫自己說話,皇后的態度更明瞭,若貿貿然行事,得罪南蠻小兒倒無所謂,可得罪不起兩位極有可能坐上汗位的皇子。 強忍怒氣,識大體的老者祭出砸死人不償命的陰損招數,“請大汗息怒,一切實屬誤會。周將軍年少氣盛,加之升遷太快,難免得意忘形。做出一些……一些魯莽之事也情有可原……略施小懲即可……”瞪一眼扭頭張望的小將,皮笑肉不笑,“年輕到底無懼呀,連大汗也不得不……嘿嘿,恭喜將軍了……” 也聽不明白是是而非的眾多話語,乾急眼的年輕小將一臉恭順,“文龍見過大人,得罪之處,請大人海涵一二……”大致猜出身份,“同為大汗效力,還請大人摒棄前嫌,迎接即將到來的復仇大戰!” 壓壓手,草原雄獅淡然一笑,“文龍,你一向口才出眾,朕再給你一個機會辯解,為何在軍報上冒領戰功?擒殺乃蠻小兒到底何人所為?” “此事無需兒臣辯解,等曷思麥裡大人入悵一問便知,膽再大,諒其也不敢當著父汗信口開河……”畢恭畢敬叩頭,年輕小將淡然一笑,“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文龍問心無愧!” 眨眼鼓勵,怯薛軍首領竊喜不已,屏氣靜聲繼續觀望。 環視一圈立場鮮明的眾人,揚揚手,鐵木真淡笑,“宣曷思麥裡入悵!” 長鬍子耶律楚材的聲音還在空中飄蕩,應聲而入的回鶻百戶長吃驚不小,跪下暗自琢磨。眼前陣容太過於強大,全蒙古最具實力的硬漢幾乎全部到場,若繼續狡辯,一旦事發,下場將慘不可言,“末……末將拜見大汗和皇后,拜見各位殿下,拜見三位大人……” “說,到底何人擒殺乃蠻小兒?”話音平緩,不怒而威的草原雄獅桀然一笑,“若敢謊報,朕決不輕饒!” 暗呼僥倖,百戶長稟明實情,“屈出律逆賊由駙馬爺親手俘獲,末將……當時擔心其再施詭計,故而越俎代庖殺之。帕米爾高原一戰,駙馬爺心力交瘁,我將士也折損不少。末將才持逆賊頭顱昭示各地,為駙馬爺分憂……” 一場軒然大波轉眼化為無形,忿忿的老者不再發難,四位殿下免不了祝賀敷衍一番,喜笑顏開的孛兒帖皇后叮囑愛婿幾句,悄然離去。功過相抵,且捱了一頓鞭子,年輕小將平安渡過難關。 怒氣漸消,深不可測的鐵木真展眉淡笑,“周將軍,你來談談對花刺子模騎兵的看法,其戰鬥力到底如何?傳回的各路訊息莫衷一是,朕很想聽聽你的見解!” 聆聽翻譯,一身輕鬆的小將侃侃而談,“兒臣所率兵力雖偏少,但經過帕米爾高原一戰,也對花刺子模騎兵有所瞭解。再加上謙謙州血戰一場,其戰鬥力完全可以蓋棺定論……”舔舔乾涸的嘴唇,“比遼兵略高一籌,山地作戰中算得上比較強悍,至於平原,跟我蒙古大軍不可同日而語,一舉滅之毫無懸念……” 逐一分析出擊陣勢的漏洞,還有遭遇強手的可笑應變能力,最後不忘提醒,“父汗,蘇丹王其實不足為慮,此人外強中乾,不值一提。但,其下有一個……”默想一會,恍然大悟,“對,王子,以後恐怕會給我們造成大麻煩,請父汗多多提防。” 頻頻點頭,草原雄獅放聲大笑,“好,如此一來,朕也徹底放心了。也不妨告訴你們,遭遇我鐵騎迎頭痛擊後,愚蠢的蘇丹王全線收縮兵力。以城堡為據點逐次展開,其佈防愈發千瘡百孔,想各自為戰阻我大軍步伐,哈哈哈,只有自取滅亡……” 霍然站起,鐵血戰神高聲下令,“周文龍聽令,朕命你按期迎娶兩位公主,夏風起時,隨朕揮師西進。勇士團和鐵騎暫不調回,就地補充兵源,沿邊境線佈防,隨時聽候調遣。朮赤、察合臺、窩闊臺和託雷抓緊時間訓練兵將,到時一同出擊。速不臺、多勒忽翰格列兩位千戶長,也一併做好大戰準備……” 歇口氣,“斡赤斤,你儘快派人趕赴各地,督促畏吾兒、阿力麻裡、合剌魯以及高昌西夏等國準備出兵。失吉忽圖忽,進來吧……” “遵命!”聲音爆棚,眾魔神齊聲怒吼,騰騰殺氣呼之欲出。一名鬚髯高個悄然入悵, 彎腰謝恩,回頭緊盯住小將一眨不眨。能侍立左右,顯赫身份毋庸置疑。默默一笑,退回結拜兄長身旁,周文龍暗暗擠眼,“那位是?” “大斷事官,對我們的一切賞罰均由大人先提出意見,大汗再做最後決斷……”貼耳提醒,千戶長暗暗擦汗,“你的婚事也由大人一手料理,眼下什麼也不用操心,有機會多去看望皇后。” “文龍,此番功過相抵,朕也不再追究。失吉忽圖忽大人會幫你安排一切,賜給你的領地緊鄰克魯倫河東岸,有時間去看看……”揮揮手,草原雄獅拔高嗓音,“厲馬秣兵,隨時聽候出擊命令!” 等高昌亦都護趕到,女婿早無所事事,日復一日的結交和探望中,婚期終於姍姍來臨。一日同娶兩位公主,全蒙古史無前例,草原為之沸騰。克魯倫河東岸牧場,提前趕來祝賀的各路人馬幾乎將作為新房的偌大氈房掀上天空,載歌載舞的人群通宵達旦狂歡,巴掌大的牧場變為不夜城。 有人歡喜有人愁,極不甘心的斡赤斤倚仗身份特殊,暗地裡徹查兩名怯薛軍將領在謙謙州莫名失蹤一事。安插的臥底再無訊息傳回,沉不住氣的察合臺也展開一系列行動,明察暗訪下,朮赤和南蠻小兒的嫌疑直線上升。

金悵內,緊張的氣氛令人窒息,誰也不敢抗旨,神色各異的眾人暗自觀望事態發展。任由如狼似虎的怯薛軍兵士為所欲為,既不反抗,也不掙扎,年輕小將閉口不語。左右梭巡,一一檢視臉色,試圖找出到底有多少人幫自己。

一臉平靜,侍立一旁的結拜兄長不住眨眼,緩緩搖頭,暗示不得抗令。滿臉同情,速不臺千戶長張張嘴,但最終忍下。看焦慮眼色,長皇子明顯傾向自己,但同樣不敢勸諫。二皇子一臉的幸災樂禍,嘴角露出一絲嘲笑,分明對自己懷恨在心。三皇子卻淡定自若,似乎在靜觀其變。

四皇子最為瀟灑,白眼朝天,顯然對一切都漠不關心。至於魁梧老者,則擺出一副恨不得置人於死地的暴怒模樣,咬牙切齒,鬚髮賁張,顯然跟自己勢不兩立。壓根來不及回味,人已被拖出悵外,一口氣帶到離金悵不遠的臨時行刑地點,彪悍的將領壓壓手,“都歇會,你,過來翻譯……”

前後左右窺探一番,最後盯視一眼金悵,執刑大將連忙換上另一副嘴臉,“駙馬爺,請恕末將無禮之罪,聖旨已下,不得不為……”連聲催促,“快翻譯,千萬別譯錯了,千戶長大人可反覆交代過,不許傷害駙馬爺!”

早候命已久,通事官一字一句翻譯,不忘畫蛇添足,“駙馬爺,我們其實也替您抱屈,但……但誰也不敢抗旨……還請多多體諒……”

“多謝諸位大人相助,文龍記下了,日後一定厚報……”內心稍安,年輕小將暗暗運氣,做好迎接疾風驟雨的準備。

“別這樣,駙馬爺,我們絕對不會傷害您。越運氣越容易造成皮開肉綻,一會開始行刑後,您只須配合即可。抽一下您就大吼一聲,皮鞭抽打的力度看似雄渾,實則形同撓癢癢。當然,不掛點彩也無法交差,但請駙馬爺放心,末將自有絕對把握……”一一解釋,大將擺擺手,“來人,伺候駙馬爺卸去鎧甲絲衣,都盯著點,不許任何人靠近。”

默默配合,斜睨一臉歉意的兩名軍士,如同綿羊一般的周文龍低聲開起玩笑,“嗨,兩位兄弟,一會閃遠點,萬一本將耐不住疼痛,撞傷你倆,那可大事不妙喲?”

不約而同暗笑,眾將士嘀嘀咕咕,“瞧,駙馬爺如此通情達理,哪會擅自處斬我怯薛軍大將,怕是傳聞吧?當不得真的……”

“別瞎猜,那名兄弟被他人誤殺,跟駙馬爺並無太大幹系,這叫什麼?”捋一捋衣袖,抽一個響亮的鞭花,行刑將領翻翻白眼,“告訴你們,以後可要記住了,這叫負有領導責任,真他媽冤……”衝小將歉然一笑,“恕末將無理了!”

“大人,也別做得太明顯,不然會牽累諸位兄弟,文龍挺得住……”咧嘴暗笑,放鬆緊繃的身體,年輕小將默默點頭,“開始吧!”

“啪啪啪……”“啊啊啊……”一連串清脆無比的響聲伴隨淒厲的吼叫響徹臨刑場地,不經意間,二十皮鞭已然抽下。前胸後背,乃至胳膊,鞭鋒所到之處,一律露出血痕和襤褸的白衣,肌膚火辣辣一片,一臉淡定的周文龍暗自佩服。出手看似嚇人,實則遊刃有餘,每一鞭均抽爛衣服,但也僅止於肌膚表層,這等爐火純青的手法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點點頭,輕揮手,蒙古大將突然停止動作。緊盯小將頸部晃盪的骨佩,努力辨認,微微吃驚,“駙馬爺,這……這枚骨佩可出自哲別千戶長大人之手?您……您現在跟大人有何關係?”

傾聽翻譯,一面整理破爛的衣衫,一面隨口回話,小將抿嘴一笑,“大人如今與我父子相稱,您大可猜猜我們的關係……”

“嗐,蒙格禿-撒兀兒拜見駙馬爺……”輕輕跪下,蒙古將領悄聲解釋,“末將乃大人之弟,適才下手過重,還請駙馬爺擔待一二。”

“哦,大水衝了龍王廟,原來是一家人呀……”翻身跪倒,年輕小將畢恭畢敬,“文龍拜見叔父大人,不知者不為罪,請叔父多多諒解。”

相擁而起,一老一少眨眨眼,一臉默契。摩挲骨佩,周文龍感概萬分。義父可真用心良苦,一不提醒,二不派人通報,卻依然暗中相助。這等恩情,實在感人之至。衝手忙腳亂幫自己穿衣的軍士擺擺手,齜牙咧嘴苦笑,“別……別穿了……就這樣挺好……走吧……父汗還等著呢……”

腳步蹣跚步入金悵,也不看神色各異的眾人,傷痕累累的周文龍跪下謝恩,“兒臣叩謝父汗恩典,但……但……”

一臉心疼,衝愛婿暗暗壓手,孛兒帖皇后悄然起身,“大汗,不知周將軍為何受此懲罰?力斬乃蠻小兒,威震帕米爾高原。轉戰謙謙州,僅憑不到三百勇士力敵大舉進犯的花刺子模騎兵,還差點生擒蘇丹王,為我大蒙古國立下汗馬功勞。不賞反罰,如何讓眾將士心服口服?”

“皇后,朕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賞罰分明。臨行前朕下過嚴令,不得跟花刺子模人發生摩擦,可週將軍置若罔聞,即便大勝也屬抗旨……”面對義正詞嚴的結髮妻子,堂堂的草原雄獅也不得不低聲解釋,“賞歸賞,罰歸罰,混淆不得。哲別委任周將軍為喀什噶爾最高長官,原本出於信任,他卻不知輕重,為爭搶接管權,悍然誅殺我怯薛軍將領。此乃罪無可恕,不看在屢立戰功的份上,朕早已下旨將其斬首。”

“父汗,母后,此事文龍雖有責任,但也絕非刻意為之。當時只為教訓一下,沒曾想……”一字不漏聽完翻譯,吶吶辯解,求助的目光投向神色不一的眾人,一臉痛楚的年輕小將咬緊牙關,“四位殿下,兩位千戶長,還有這位尊敬的大人,請為文龍說一句公道話。擅自拘禁高昌國王的侍衛團,還打傷大半人,公然藐視主將權威,究竟有無道理?”

“父汗,兒臣對此事略知一二,文龍也詳細解釋過。若單論責任,帖木兒百戶長同樣難辭其咎,其麾下將領倚仗身份特殊,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也屬違抗軍令……”率先站出,朮赤鞠躬施禮,“母后所言全屬實情,兒臣可以作證,文龍當時並非故意抗令。花刺子模騎兵來勢洶洶,沿邊境線一路追至謙謙州地界,實在太過於囂張。不狠狠教訓一下,我蒙古鐵騎顏面何存?再說也避無可避,不反抗唯有引頸就戳……”

扭過頭,“速不臺大人,請實話實說,當時的場景究竟如何?”

上前單膝跪下,彪悍將領一五一十稟明詳情,“末將謹遵大汗諭令,對花刺子模人一再忍讓,可蘇丹王以為我們好欺負……如此……這般……忍無可忍之下,周將軍才率部奮起反擊……”

第三個站出,存心跟老大唱對臺戲的二皇子殺氣畢露,“父汗,即便如此,但軍令違抗不得。無論任何理由,只要抗旨,也須嚴懲不貸,否則何以號令天下?斬殺我怯薛軍將領,不殺之只怕難以服眾?”

“汗兄此言也怕不妥?”緊隨而出,窩闊臺彎腰施禮,“兒臣竊聞,將在外君命也有所不受,臨場指揮在於隨機應變,只要大勝,一切都可以原諒。警告一下花刺子模人並無不妥,此一戰,盡揚我蒙古鐵騎雄風。膽寒之餘,該死的蘇丹王絕對會改變兵力部署,對我日後的出擊有百利而無一害……”

盯視血跡斑斑的妹夫,嘆口氣,“懲罰應該,但也需要獎勵,父汗英明神武,想必早洞察一切,恕兒臣多言了!”

既不參與論戰,也不關心妹夫命運,優哉遊哉的託雷靜靜欣賞激烈大戲。躊躇一會,暗自盤算一番,魁梧老者最終按捺住衝動。四位皇子的態度一目瞭然,長皇子力挺,二皇子落井下石,三皇子不偏不倚,四皇子作壁上觀。兩位千戶長絕不會幫自己說話,皇后的態度更明瞭,若貿貿然行事,得罪南蠻小兒倒無所謂,可得罪不起兩位極有可能坐上汗位的皇子。

強忍怒氣,識大體的老者祭出砸死人不償命的陰損招數,“請大汗息怒,一切實屬誤會。周將軍年少氣盛,加之升遷太快,難免得意忘形。做出一些……一些魯莽之事也情有可原……略施小懲即可……”瞪一眼扭頭張望的小將,皮笑肉不笑,“年輕到底無懼呀,連大汗也不得不……嘿嘿,恭喜將軍了……”

也聽不明白是是而非的眾多話語,乾急眼的年輕小將一臉恭順,“文龍見過大人,得罪之處,請大人海涵一二……”大致猜出身份,“同為大汗效力,還請大人摒棄前嫌,迎接即將到來的復仇大戰!”

壓壓手,草原雄獅淡然一笑,“文龍,你一向口才出眾,朕再給你一個機會辯解,為何在軍報上冒領戰功?擒殺乃蠻小兒到底何人所為?”

“此事無需兒臣辯解,等曷思麥裡大人入悵一問便知,膽再大,諒其也不敢當著父汗信口開河……”畢恭畢敬叩頭,年輕小將淡然一笑,“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文龍問心無愧!”

眨眼鼓勵,怯薛軍首領竊喜不已,屏氣靜聲繼續觀望。

環視一圈立場鮮明的眾人,揚揚手,鐵木真淡笑,“宣曷思麥裡入悵!”

長鬍子耶律楚材的聲音還在空中飄蕩,應聲而入的回鶻百戶長吃驚不小,跪下暗自琢磨。眼前陣容太過於強大,全蒙古最具實力的硬漢幾乎全部到場,若繼續狡辯,一旦事發,下場將慘不可言,“末……末將拜見大汗和皇后,拜見各位殿下,拜見三位大人……”

“說,到底何人擒殺乃蠻小兒?”話音平緩,不怒而威的草原雄獅桀然一笑,“若敢謊報,朕決不輕饒!”

暗呼僥倖,百戶長稟明實情,“屈出律逆賊由駙馬爺親手俘獲,末將……當時擔心其再施詭計,故而越俎代庖殺之。帕米爾高原一戰,駙馬爺心力交瘁,我將士也折損不少。末將才持逆賊頭顱昭示各地,為駙馬爺分憂……”

一場軒然大波轉眼化為無形,忿忿的老者不再發難,四位殿下免不了祝賀敷衍一番,喜笑顏開的孛兒帖皇后叮囑愛婿幾句,悄然離去。功過相抵,且捱了一頓鞭子,年輕小將平安渡過難關。

怒氣漸消,深不可測的鐵木真展眉淡笑,“周將軍,你來談談對花刺子模騎兵的看法,其戰鬥力到底如何?傳回的各路訊息莫衷一是,朕很想聽聽你的見解!”

聆聽翻譯,一身輕鬆的小將侃侃而談,“兒臣所率兵力雖偏少,但經過帕米爾高原一戰,也對花刺子模騎兵有所瞭解。再加上謙謙州血戰一場,其戰鬥力完全可以蓋棺定論……”舔舔乾涸的嘴唇,“比遼兵略高一籌,山地作戰中算得上比較強悍,至於平原,跟我蒙古大軍不可同日而語,一舉滅之毫無懸念……”

逐一分析出擊陣勢的漏洞,還有遭遇強手的可笑應變能力,最後不忘提醒,“父汗,蘇丹王其實不足為慮,此人外強中乾,不值一提。但,其下有一個……”默想一會,恍然大悟,“對,王子,以後恐怕會給我們造成大麻煩,請父汗多多提防。”

頻頻點頭,草原雄獅放聲大笑,“好,如此一來,朕也徹底放心了。也不妨告訴你們,遭遇我鐵騎迎頭痛擊後,愚蠢的蘇丹王全線收縮兵力。以城堡為據點逐次展開,其佈防愈發千瘡百孔,想各自為戰阻我大軍步伐,哈哈哈,只有自取滅亡……”

霍然站起,鐵血戰神高聲下令,“周文龍聽令,朕命你按期迎娶兩位公主,夏風起時,隨朕揮師西進。勇士團和鐵騎暫不調回,就地補充兵源,沿邊境線佈防,隨時聽候調遣。朮赤、察合臺、窩闊臺和託雷抓緊時間訓練兵將,到時一同出擊。速不臺、多勒忽翰格列兩位千戶長,也一併做好大戰準備……”

歇口氣,“斡赤斤,你儘快派人趕赴各地,督促畏吾兒、阿力麻裡、合剌魯以及高昌西夏等國準備出兵。失吉忽圖忽,進來吧……”

“遵命!”聲音爆棚,眾魔神齊聲怒吼,騰騰殺氣呼之欲出。一名鬚髯高個悄然入悵, 彎腰謝恩,回頭緊盯住小將一眨不眨。能侍立左右,顯赫身份毋庸置疑。默默一笑,退回結拜兄長身旁,周文龍暗暗擠眼,“那位是?”

“大斷事官,對我們的一切賞罰均由大人先提出意見,大汗再做最後決斷……”貼耳提醒,千戶長暗暗擦汗,“你的婚事也由大人一手料理,眼下什麼也不用操心,有機會多去看望皇后。”

“文龍,此番功過相抵,朕也不再追究。失吉忽圖忽大人會幫你安排一切,賜給你的領地緊鄰克魯倫河東岸,有時間去看看……”揮揮手,草原雄獅拔高嗓音,“厲馬秣兵,隨時聽候出擊命令!”

等高昌亦都護趕到,女婿早無所事事,日復一日的結交和探望中,婚期終於姍姍來臨。一日同娶兩位公主,全蒙古史無前例,草原為之沸騰。克魯倫河東岸牧場,提前趕來祝賀的各路人馬幾乎將作為新房的偌大氈房掀上天空,載歌載舞的人群通宵達旦狂歡,巴掌大的牧場變為不夜城。

有人歡喜有人愁,極不甘心的斡赤斤倚仗身份特殊,暗地裡徹查兩名怯薛軍將領在謙謙州莫名失蹤一事。安插的臥底再無訊息傳回,沉不住氣的察合臺也展開一系列行動,明察暗訪下,朮赤和南蠻小兒的嫌疑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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