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榮辱唯自知

驚西·周於仲謀·4,087·2026/3/27

被迫出帳,眼睜睜看著狐假虎威的兵士一股腦丟擲財物,大吃一驚的仙兒公主悄步靠近冷眼旁觀的夫君。等塵埃落定,輕拽衣袖,“周郎,二殿下怎麼……怎麼這樣對待我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居然……居然罵人走狗,也太……太過分了吧?哦,蔑兒乞野種又在罵誰?” 心疼的目光盯緊狼藉的財物,“這……這還要帶回去吧?唉,都給打爛了,真可惜……” 同樣嚇得不輕,躲入夫婿身後,捂住眼睛偷窺,依婷公主大氣也不敢出。看著眾兵士圍上,本能站出,試圖用身份震住太過於張狂的將士,“爾等想幹什麼?見到本宮,還不下跪,難道想自討苦吃嗎?” 主子狂妄,奴才自然也差不了多少。按住腰刀,領頭的蒙古將領一不下馬,二不施禮,話語極不客氣,“駙馬爺,殿下傳下命令,請你速速離去,以後也別出現……”斜睨一地狼藉的財物,冷冷一笑,“請駙馬爺帶走全部禮品,只要留下一樣,休怪末將——” 沒等聽完翻譯,伸出雙臂,擋住兩位妻子和一臉忿忿的兀曷赤,年輕小將大步上前,“你,有種再說一遍,本將倒非常想看看如果留下,你又如何反應?”直指趾高氣揚的將領,大喝一聲,“下來,敢藐視堂堂的徵西將軍,你有幾顆腦袋?信不信本將當場處死你……” 靜聽通事官翻譯,領頭的大將斟酌一會,被迫下馬施禮。殿下可以為所欲為,但自己還得顧忌一二。眼前的悍將非同一般,連怯薛軍將官也敢誅殺,只不過挨頓鞭子了事。犯不著較勁,萬一惹出禍端,充當替罪羊毫無懸念。堆出一臉媚笑,“駙馬爺千萬別誤會,末將奉令行事,適才舉止魯莽,還請駙馬爺多多擔待。” “早用這樣語氣多好,何必鬧得大家都不開心……”轉身奔出,被激怒的周文龍咬牙切齒,“請轉告殿下,文龍真心實意拜訪,可殿下卻無端遷怒於文龍,實在冤枉。等殿下息怒後,文龍再來謝罪……”看一眼遍地的禮品,頭也不回警告,“這批財物乃大汗賞賜,爾等卻無理對之,哼,本將馬上稟明一切,願長生天保佑爾等平安無事。” 一面翻譯,機靈的通事官一面手忙腳亂收拾財物,悄聲提醒眾兵將,“快,趕緊整理好,別無端惹禍,這可是大汗賞賜給駙馬爺的財物,還不明白?” 等隨行的五名勇士收回禮品,斜睨前倨後恭的將領,周文龍桀然一笑,“勞煩各位兄弟,文龍今生銘記,本欲饋贈一二,又恐殿下怪罪爾等。這樣,日後一定回報,我們走……”分別託舉兩位公主騎上馬匹,緊隨一躍而上,“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我們總會有再次相逢的那一天。大人,以後對本將客氣些,別自取其辱,哼——” 天色在默默的奔行中漸漸變黑,悶聲不響趕路,眾人一臉晦氣。左右看看,搖搖頭,年輕小將啞然失笑,“怎麼?都被嚇住了?還公主呢……”嘆口氣,“如今應該看清楚了吧?不管我們如何努力,想融入這個大家族,不可能。籠絡利用而已,以後請永遠牢記自己的真正身份,別忘記了。稍有不慎,一切的榮華富貴會眨眼消失。” “不一定,母后可對仙兒非常好……”低聲辯解,仙兒公主一臉驚愕,“二殿下或許對我們有成見吧?” “我當然相信,但,母后能保你一生?實話告訴你們,四位皇子殿下中,只有長皇子殿下因為被孤立,所以才屈尊拉攏。二皇子欲置我於死地,四皇子也虎視眈眈,至於三皇子,眼下還不好說……”吸取教訓嚴守機密,周文龍淡然一笑,“千萬別高估自己,否則會摔得很慘很慘,你倆的命運完全取決於我在戰場上的表現。什麼時候利用完了,我們什麼時候就會被打回原形。婷兒還好點,尤其仙兒,毫無根基,一旦有人發難,好好想一想後果,你我又有幾分勝算?” 皺緊柳眉,一臉迷惑的仙兒公主低聲嘟囔,“也未必吧?即便沒有血緣關係,堂堂的大汗和皇后豈會出爾反爾?幾位殿下或許懷有成見,但一定顧及情面,絕不會……” “嗐,你也太天真了,皇廷之中,爾虞我詐甚至手足相殘實乃司空見慣,親兄弟又如何?必要時,照樣刀刃相見,何談我們一群外人?”嘆口氣,眺望迷濛的草原,周文龍暗暗催馬,“仙兒,你可千萬別被表面現象矇蔽,對玄武門之變應該略知一二吧?一旦涉及江山,手足之情只能作為笑談,你我又算得了什麼?” 不再爭辯,但也一臉不服,仙兒公主暗自默想心事。父母已故,家鄉只剩下唯一的弟弟,雖不知生死,但如果能找到並帶回蒙古,姐弟倆團聚,也能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看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夫君,悄聲懇求,“周郎,你能否請求父汗下旨,派人去中原尋找我唯一的弟弟?如找到,請帶他回蒙古?” “這個當然,等拜訪完,我會稟明父汗……”一口應承,周文龍大笑,“可惜不能親自前往中原,遺憾呀……” “周郎,按你的說法,四位殿下在明爭暗鬥?”默默聆聽,依婷公主大惑不解,“父汗在,誰又敢擅自出頭?難道不怕遭受嚴懲?” “明爭無,暗鬥有,而且非常激烈。但,與我中原的皇位之爭大不相同,父汗對此熟知於心,至於偏頗與否誰也不敢妄自猜測。不過二皇子殿下有勇無謀,且魯莽、好鬥、殘忍無情,絕非汗位繼承人的人選。至於長皇子殿下只怕也空歡喜一場,他若能坐上汗位,必將導致同室操戈骨肉相殘。四皇子殿下雖手握兵權,卻資歷尚淺,難堪大任,一切尚待迷霧散去……”逐一分析,話鋒一轉,年輕小將幽幽嘆氣,“身處漩渦,誰又能獨善其身?尤其我們,一旦站錯隊,下場可想而知。” “那,周郎為何獨選長皇子殿下?明知殿下被孤立,還……”越聽越擔心,依婷公主吶吶發問,“萬一賭錯,那可糟了,怎麼辦?” “哈哈,長皇子殿下第一個出手,我只能接受,士為知己者死嘛……”一半實話,一半大話,年輕小將竊笑,“即便賭錯,以未雨綢繆的提前佈局,性命自當無虞。殿下再不濟,顯赫身份在那,誰又敢發難?都放心,明日我們就去拜會三殿下。” 一夜無話,天色微亮時分,夫婦仨帶著禮物飛馬趕赴三皇子所在的臨時軍帳。由叔父親自引路,眾人一路行來一路欣賞,年輕小將一時忘卻迫在眉睫的巨大壓力。天空碧藍,大地翠綠,鳥語花香,飄蕩的縷縷炊煙令人彷彿置身夢境。極目遠眺,遼闊的大草原充溢千般雲水,萬般柔情。 數不勝數的大大小小河流宛如一條條玉帶,在藍天白雲下編織出一幅幅絕美的畫卷。鶯飛草長,春光迤邐,如茵牧草一路延伸到天的盡頭。流淌的河水,散落的牛羊,星星點點的蒙古包,一切看上去美輪美奐,讓人不忍觸控,生恐驚擾了草原的恢弘和恬靜。 兩位公主也歎服於眼前壯麗的景觀,瞪大眼睛,嘴裡嘖嘖有聲,“簡直太美了,人間天堂呀,原來我們居然生活在如此仙境中,真美得讓人為之心顫……” 一路流連忘返,一路笑談風聲,夫婦仨驚歎連連。入軍帳,三人並頭彎腰施禮,周文龍誠惶誠恐,“文龍攜仙兒婷兒拜見皇子殿下……”止住話語,不斷努嘴,暗示先屏退左右侍立的將士,“兩位夫人,請出帳遊玩一會,我要陪殿下商談日後的作戰事宜。” 心領神會,窩闊臺擺擺手,“都下去吧,本汗和駙馬爺有要事相商。護送兩位公主去附近散散心,別走遠了,另準備出一桌豐盛宴席,為駙馬爺和公主接風洗塵……”指指一旁的心腹,“你,留下充當翻譯,其餘人一律遠離軍帳。” 目送二姝不情不願離去,周文龍翻身跪倒,“末將拜見殿下,一直想來,但顧忌耳目眾多,唯恐給殿下增添不必要的麻煩,才拖延至今,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周將軍,你的一番苦心本汗能理解。事實上,對於爭奪汗位,本汗壓根不甚熱心。但,一旦旁落野種之手,勢必引發血雨腥風,本汗不得不勉為其難……”淡然一笑,為人隨和的窩闊臺抬抬手,“賜座……”看一眼小將臉上畢露的焦慮,“說吧,是否遇上大麻煩?二汗兄又在為難?或者,叔父發難?你究竟還做過什麼?導致出現如此被動局面?” 不曾挪動半分,小將畢恭畢敬,“一言難盡,容文龍稟明原委,請殿下務必出手相救……”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稟明,人再次叩頭,“誅殺怯薛軍將領實屬不該,但文龍不為自己,實為殿下著想。勇士團核心將領均已知道此機密,如果籠絡不住人心,既無法完成殿下的囑託,也愧對殿下的栽培,人心一旦散盡,光桿將軍一個,又如何為殿下效力?” 皺皺眉頭,斜睨一臉惶恐的小將,窩闊臺半晌沒出聲。雖對事情的原委知曉一二,但沒料到如此嚴重,帖木兒不像話,眼前的南蠻小兒同樣如此,到底年輕,只求當時痛快,根本不曾考慮後果。怎麼辦?敷衍一番也不妥當,可明目張膽相助,勢必引起父汗和眾人懷疑。大戰在即,說不準有人會提出繼承人選之事,可萬萬不能因小失大。 靜靜斟酌一會,親自離座扶起一臉煞白的小將,窩闊臺搖頭苦笑,“你呀,太年輕了,被誅殺的這兩人雖已離職,其身份依然高過普通將領。無緣無故失蹤,父汗是否徹查可說不準……” 敲打一番,語氣變得緩和,“也罷,既然看重你,本汗當然不會坐視不理。長汗兄既已捲入此事,證據應該早被銷燬,只要保持緘默,本汗自會幫你拖延。叔父那還須你自己去擺平,短時間內,他不會也不敢發難於你。大戰一旦發動,父汗怎會記掛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等平定花刺子模,滄海早變桑田。追殲蘇丹王的艱鉅任務肯定由哲別和速不臺兩位千戶長去完成,若能一舉立下輝煌戰功,一切自然煙消雲散。” “謝殿下仗義出手相救,文龍必不負昔日所約……”偷窺老成穩重的殿下,暗自心驚的周文龍鼓起勇氣,“恕文龍大膽,其實殿下壓根不用提防長皇子殿下。據文龍觀察,長皇子殿下日夜焦慮不安,身體看似強壯,但……但長此以往,只怕……只怕遲早一病不起……”言辭委婉,話語輕鬆,“您倒是須提防四皇子殿下,畢竟,兵權才最重要。文龍鬥膽請求,如果勇士團日後擴編而引發猜忌,還需您彈壓一二,以免導致他人誤會。” 乘熱打鐵繼續為自己和勇士團爭取活動的空間,一臉坦誠的小將娓娓道來,“只須殿下一聲號令,文龍和麾下的勇士團隨時聽候調遣。當然,擁兵自重談不上,與我蒙古大軍相比,小小的勇士團猶如滄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望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於四皇子殿下,退一萬步講,即便皇子殿下沒有野心,但誰也無法擔保其身邊的人持有何種想法?萬一有人蠱惑,會對您形成最大的威脅,請殿下三思。” 話語間全為他人著想,實則替自己博取更大的空間,當然,四處下注,只為留足迴旋餘地。暗自得意,臉上卻不露任何做作痕跡,一頭跪下,年輕小將連連叩頭,“殿下宅心仁厚,顧念兄弟親情,可一旦涉及汗位,只怕他人難以同樣如此?為爭奪皇位,我中原歷史上屢屢發生骨肉相殘的慘烈屠殺,甚至為之弒父也在所不惜,不可不防……”窺探變化莫測的臉色,趕緊老老實實低下頭,“末將胡言亂語,還請殿下海涵!”

被迫出帳,眼睜睜看著狐假虎威的兵士一股腦丟擲財物,大吃一驚的仙兒公主悄步靠近冷眼旁觀的夫君。等塵埃落定,輕拽衣袖,“周郎,二殿下怎麼……怎麼這樣對待我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居然……居然罵人走狗,也太……太過分了吧?哦,蔑兒乞野種又在罵誰?”

心疼的目光盯緊狼藉的財物,“這……這還要帶回去吧?唉,都給打爛了,真可惜……”

同樣嚇得不輕,躲入夫婿身後,捂住眼睛偷窺,依婷公主大氣也不敢出。看著眾兵士圍上,本能站出,試圖用身份震住太過於張狂的將士,“爾等想幹什麼?見到本宮,還不下跪,難道想自討苦吃嗎?”

主子狂妄,奴才自然也差不了多少。按住腰刀,領頭的蒙古將領一不下馬,二不施禮,話語極不客氣,“駙馬爺,殿下傳下命令,請你速速離去,以後也別出現……”斜睨一地狼藉的財物,冷冷一笑,“請駙馬爺帶走全部禮品,只要留下一樣,休怪末將——”

沒等聽完翻譯,伸出雙臂,擋住兩位妻子和一臉忿忿的兀曷赤,年輕小將大步上前,“你,有種再說一遍,本將倒非常想看看如果留下,你又如何反應?”直指趾高氣揚的將領,大喝一聲,“下來,敢藐視堂堂的徵西將軍,你有幾顆腦袋?信不信本將當場處死你……”

靜聽通事官翻譯,領頭的大將斟酌一會,被迫下馬施禮。殿下可以為所欲為,但自己還得顧忌一二。眼前的悍將非同一般,連怯薛軍將官也敢誅殺,只不過挨頓鞭子了事。犯不著較勁,萬一惹出禍端,充當替罪羊毫無懸念。堆出一臉媚笑,“駙馬爺千萬別誤會,末將奉令行事,適才舉止魯莽,還請駙馬爺多多擔待。”

“早用這樣語氣多好,何必鬧得大家都不開心……”轉身奔出,被激怒的周文龍咬牙切齒,“請轉告殿下,文龍真心實意拜訪,可殿下卻無端遷怒於文龍,實在冤枉。等殿下息怒後,文龍再來謝罪……”看一眼遍地的禮品,頭也不回警告,“這批財物乃大汗賞賜,爾等卻無理對之,哼,本將馬上稟明一切,願長生天保佑爾等平安無事。”

一面翻譯,機靈的通事官一面手忙腳亂收拾財物,悄聲提醒眾兵將,“快,趕緊整理好,別無端惹禍,這可是大汗賞賜給駙馬爺的財物,還不明白?”

等隨行的五名勇士收回禮品,斜睨前倨後恭的將領,周文龍桀然一笑,“勞煩各位兄弟,文龍今生銘記,本欲饋贈一二,又恐殿下怪罪爾等。這樣,日後一定回報,我們走……”分別託舉兩位公主騎上馬匹,緊隨一躍而上,“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我們總會有再次相逢的那一天。大人,以後對本將客氣些,別自取其辱,哼——”

天色在默默的奔行中漸漸變黑,悶聲不響趕路,眾人一臉晦氣。左右看看,搖搖頭,年輕小將啞然失笑,“怎麼?都被嚇住了?還公主呢……”嘆口氣,“如今應該看清楚了吧?不管我們如何努力,想融入這個大家族,不可能。籠絡利用而已,以後請永遠牢記自己的真正身份,別忘記了。稍有不慎,一切的榮華富貴會眨眼消失。”

“不一定,母后可對仙兒非常好……”低聲辯解,仙兒公主一臉驚愕,“二殿下或許對我們有成見吧?”

“我當然相信,但,母后能保你一生?實話告訴你們,四位皇子殿下中,只有長皇子殿下因為被孤立,所以才屈尊拉攏。二皇子欲置我於死地,四皇子也虎視眈眈,至於三皇子,眼下還不好說……”吸取教訓嚴守機密,周文龍淡然一笑,“千萬別高估自己,否則會摔得很慘很慘,你倆的命運完全取決於我在戰場上的表現。什麼時候利用完了,我們什麼時候就會被打回原形。婷兒還好點,尤其仙兒,毫無根基,一旦有人發難,好好想一想後果,你我又有幾分勝算?”

皺緊柳眉,一臉迷惑的仙兒公主低聲嘟囔,“也未必吧?即便沒有血緣關係,堂堂的大汗和皇后豈會出爾反爾?幾位殿下或許懷有成見,但一定顧及情面,絕不會……”

“嗐,你也太天真了,皇廷之中,爾虞我詐甚至手足相殘實乃司空見慣,親兄弟又如何?必要時,照樣刀刃相見,何談我們一群外人?”嘆口氣,眺望迷濛的草原,周文龍暗暗催馬,“仙兒,你可千萬別被表面現象矇蔽,對玄武門之變應該略知一二吧?一旦涉及江山,手足之情只能作為笑談,你我又算得了什麼?”

不再爭辯,但也一臉不服,仙兒公主暗自默想心事。父母已故,家鄉只剩下唯一的弟弟,雖不知生死,但如果能找到並帶回蒙古,姐弟倆團聚,也能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看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夫君,悄聲懇求,“周郎,你能否請求父汗下旨,派人去中原尋找我唯一的弟弟?如找到,請帶他回蒙古?”

“這個當然,等拜訪完,我會稟明父汗……”一口應承,周文龍大笑,“可惜不能親自前往中原,遺憾呀……”

“周郎,按你的說法,四位殿下在明爭暗鬥?”默默聆聽,依婷公主大惑不解,“父汗在,誰又敢擅自出頭?難道不怕遭受嚴懲?”

“明爭無,暗鬥有,而且非常激烈。但,與我中原的皇位之爭大不相同,父汗對此熟知於心,至於偏頗與否誰也不敢妄自猜測。不過二皇子殿下有勇無謀,且魯莽、好鬥、殘忍無情,絕非汗位繼承人的人選。至於長皇子殿下只怕也空歡喜一場,他若能坐上汗位,必將導致同室操戈骨肉相殘。四皇子殿下雖手握兵權,卻資歷尚淺,難堪大任,一切尚待迷霧散去……”逐一分析,話鋒一轉,年輕小將幽幽嘆氣,“身處漩渦,誰又能獨善其身?尤其我們,一旦站錯隊,下場可想而知。”

“那,周郎為何獨選長皇子殿下?明知殿下被孤立,還……”越聽越擔心,依婷公主吶吶發問,“萬一賭錯,那可糟了,怎麼辦?”

“哈哈,長皇子殿下第一個出手,我只能接受,士為知己者死嘛……”一半實話,一半大話,年輕小將竊笑,“即便賭錯,以未雨綢繆的提前佈局,性命自當無虞。殿下再不濟,顯赫身份在那,誰又敢發難?都放心,明日我們就去拜會三殿下。”

一夜無話,天色微亮時分,夫婦仨帶著禮物飛馬趕赴三皇子所在的臨時軍帳。由叔父親自引路,眾人一路行來一路欣賞,年輕小將一時忘卻迫在眉睫的巨大壓力。天空碧藍,大地翠綠,鳥語花香,飄蕩的縷縷炊煙令人彷彿置身夢境。極目遠眺,遼闊的大草原充溢千般雲水,萬般柔情。

數不勝數的大大小小河流宛如一條條玉帶,在藍天白雲下編織出一幅幅絕美的畫卷。鶯飛草長,春光迤邐,如茵牧草一路延伸到天的盡頭。流淌的河水,散落的牛羊,星星點點的蒙古包,一切看上去美輪美奐,讓人不忍觸控,生恐驚擾了草原的恢弘和恬靜。

兩位公主也歎服於眼前壯麗的景觀,瞪大眼睛,嘴裡嘖嘖有聲,“簡直太美了,人間天堂呀,原來我們居然生活在如此仙境中,真美得讓人為之心顫……”

一路流連忘返,一路笑談風聲,夫婦仨驚歎連連。入軍帳,三人並頭彎腰施禮,周文龍誠惶誠恐,“文龍攜仙兒婷兒拜見皇子殿下……”止住話語,不斷努嘴,暗示先屏退左右侍立的將士,“兩位夫人,請出帳遊玩一會,我要陪殿下商談日後的作戰事宜。”

心領神會,窩闊臺擺擺手,“都下去吧,本汗和駙馬爺有要事相商。護送兩位公主去附近散散心,別走遠了,另準備出一桌豐盛宴席,為駙馬爺和公主接風洗塵……”指指一旁的心腹,“你,留下充當翻譯,其餘人一律遠離軍帳。”

目送二姝不情不願離去,周文龍翻身跪倒,“末將拜見殿下,一直想來,但顧忌耳目眾多,唯恐給殿下增添不必要的麻煩,才拖延至今,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周將軍,你的一番苦心本汗能理解。事實上,對於爭奪汗位,本汗壓根不甚熱心。但,一旦旁落野種之手,勢必引發血雨腥風,本汗不得不勉為其難……”淡然一笑,為人隨和的窩闊臺抬抬手,“賜座……”看一眼小將臉上畢露的焦慮,“說吧,是否遇上大麻煩?二汗兄又在為難?或者,叔父發難?你究竟還做過什麼?導致出現如此被動局面?”

不曾挪動半分,小將畢恭畢敬,“一言難盡,容文龍稟明原委,請殿下務必出手相救……”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稟明,人再次叩頭,“誅殺怯薛軍將領實屬不該,但文龍不為自己,實為殿下著想。勇士團核心將領均已知道此機密,如果籠絡不住人心,既無法完成殿下的囑託,也愧對殿下的栽培,人心一旦散盡,光桿將軍一個,又如何為殿下效力?”

皺皺眉頭,斜睨一臉惶恐的小將,窩闊臺半晌沒出聲。雖對事情的原委知曉一二,但沒料到如此嚴重,帖木兒不像話,眼前的南蠻小兒同樣如此,到底年輕,只求當時痛快,根本不曾考慮後果。怎麼辦?敷衍一番也不妥當,可明目張膽相助,勢必引起父汗和眾人懷疑。大戰在即,說不準有人會提出繼承人選之事,可萬萬不能因小失大。

靜靜斟酌一會,親自離座扶起一臉煞白的小將,窩闊臺搖頭苦笑,“你呀,太年輕了,被誅殺的這兩人雖已離職,其身份依然高過普通將領。無緣無故失蹤,父汗是否徹查可說不準……”

敲打一番,語氣變得緩和,“也罷,既然看重你,本汗當然不會坐視不理。長汗兄既已捲入此事,證據應該早被銷燬,只要保持緘默,本汗自會幫你拖延。叔父那還須你自己去擺平,短時間內,他不會也不敢發難於你。大戰一旦發動,父汗怎會記掛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等平定花刺子模,滄海早變桑田。追殲蘇丹王的艱鉅任務肯定由哲別和速不臺兩位千戶長去完成,若能一舉立下輝煌戰功,一切自然煙消雲散。”

“謝殿下仗義出手相救,文龍必不負昔日所約……”偷窺老成穩重的殿下,暗自心驚的周文龍鼓起勇氣,“恕文龍大膽,其實殿下壓根不用提防長皇子殿下。據文龍觀察,長皇子殿下日夜焦慮不安,身體看似強壯,但……但長此以往,只怕……只怕遲早一病不起……”言辭委婉,話語輕鬆,“您倒是須提防四皇子殿下,畢竟,兵權才最重要。文龍鬥膽請求,如果勇士團日後擴編而引發猜忌,還需您彈壓一二,以免導致他人誤會。”

乘熱打鐵繼續為自己和勇士團爭取活動的空間,一臉坦誠的小將娓娓道來,“只須殿下一聲號令,文龍和麾下的勇士團隨時聽候調遣。當然,擁兵自重談不上,與我蒙古大軍相比,小小的勇士團猶如滄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望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於四皇子殿下,退一萬步講,即便皇子殿下沒有野心,但誰也無法擔保其身邊的人持有何種想法?萬一有人蠱惑,會對您形成最大的威脅,請殿下三思。”

話語間全為他人著想,實則替自己博取更大的空間,當然,四處下注,只為留足迴旋餘地。暗自得意,臉上卻不露任何做作痕跡,一頭跪下,年輕小將連連叩頭,“殿下宅心仁厚,顧念兄弟親情,可一旦涉及汗位,只怕他人難以同樣如此?為爭奪皇位,我中原歷史上屢屢發生骨肉相殘的慘烈屠殺,甚至為之弒父也在所不惜,不可不防……”窺探變化莫測的臉色,趕緊老老實實低下頭,“末將胡言亂語,還請殿下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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