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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西 042.凜然入囹圄

作者:周於仲謀

西大營,戒備森嚴,兵將來回巡邏,氣氛頗為緊張。營帳內,先行趕到的周文龍百戶長一臉憤怒,“千戶長意欲何為?我們已成功完成任務,為何要如此對待我的兵將?”

一臉歉意,哲別揮手示意警惕的貼身護衛,“出去,我要和周將軍單獨談談。”

“請坐……”親手斟茶,千戶長淡淡解釋,“大汗諭令,要我派親兵解送你去大翰耳朵,至於原因不得而知,請將軍見諒……”遞上茶杯,“先暖暖身子,我們坐下說……”瞅瞅帳外惶恐的大漢,“他是誰?”

“出使花剌子模商隊中僥倖存活的一名駱駝夫,其餘449人全部被當成奸細處斬……”內心稍定,男子輕輕坐下,“我按照千戶長命令攻下伊州,戰死7人,成功引出哈密力守軍。為打通道路,血戰坤閭堡,將士陣亡29名。由十戶長僕散忠勇陪同,獨身見到屈出律,此人並不在喀什噶爾城內,他躲在城南的萬獸苑。沿西遼邊境一路偵探,巴里黑、布哈拉、玉龍傑赤城的兵力部署全被我掌握,在訛答剌城外救出這名駱駝夫……”

擦去淚水,“返回途中與乃蠻騎兵狹路相逢,陣亡將士34人。一百五十人出征,折損兵將近一半,萬戶長也壯烈殉國,四十多名兵將受重傷,其餘人人掛彩,我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對待我們?”

壓壓手掌,哲別千戶長壓低嗓音,“周將軍別激動,關於你麾下兵將的所有動向我瞭如指掌,高昌王已派人知會一切。我即刻派親兵護送將軍返回大翰耳朵,你的兵將我會派人悉心醫治,別擔心……”揚揚手,“來人,護送將軍回蒙古,一路上要保證周將軍和那名駱駝夫的絕對安全,出事則全體處斬!”

“謝千戶長,我會回來的,請善待我的兵將。那批68名高昌兵全是高昌國王的御前侍衛,望千戶長妥善安頓!”男子昂昂然出營帳,拽過大漢,“別怕,你已經安全,我們走!”

驚詫的目光送走兩人,哲別千戶長沉思片刻,“來人……”三名貼身侍衛應聲而入,“你們馬上趕往高昌國,查詢此事原委。”

由番將曷思麥裡領隊,最精銳的300名親衛軍帶上兩人出伊州,以旋風般的速度穿過木扎爾特山口。耳聞過男子的輝煌戰績,哲別千戶長下過嚴令,番將一路上倒也客氣。說說笑笑中,一行人進入蒙古草原。

外面重兵監護,押入西大營的兵將一個個惴惴不安,千戶長耶律迪烈暗地裡仔細排查。左右難逃一死,揭發驚天黑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肇事的兵士迫於無奈,偷偷靠近守兵,“我要揭發黑幕,請保護我!”

人群一擁而上,將反水者一頓暴揍。守軍搶出鼻青臉腫的兵士,把人直接送往哲別所在的營帳。瞭解詳情,千戶長一時大驚。修書一封,另派100名親兵護送兵士飛速追趕前面的騎兵。一路風馳電騁,兩支騎兵幾乎同一時間進入大翰耳朵,一前一後直奔金悵。

把兩人交給怯薛軍,番將曷思麥裡自帶軍士折回伊州。照例搜身,男子冷靜解釋,“我身上只有三件東西,但你們都沒有資格動……”一一掏出,“玉匣是高昌國立可敦王后的東西,託我親手交給大汗,寶刀由王后賞賜於我,烏金令更尊貴,它是高昌國王賞賜給我的兵符。”

器物均由高昌公主和國王所賜,怯薛軍頭領雖不太相信,但對眼前的百戶長頗為敬重,擺擺手,“請收好,隨我來!”

駱駝夫惶惶跟上兩人,通報完畢,頭領在外侍立。叮囑大漢在外等候,男子小步進入金悵,一頭跪倒,“臣周文龍參見大汗,臣有緊急軍情上報!”

“為何隱瞞實情?”威嚴的草原雄獅正襟危坐,“朕已派人查清你的身份,一名統制麾下的小小先鋒官,居然敢自稱將軍,你知罪嗎?”

稍稍愣神,男子立馬醒悟。難不成為此事而押解回蒙古?膽氣漸壯,聲音也拔高許多,“大汗,這件事臣一會再解釋,眼下軍情緊急,臣按照輕重緩急一一上報。”

軍情大過天,鐵木真也慢慢消氣,“報!”

“出使花剌子模的商隊被當成奸細處斬,地點在訛答剌。臣救出一名僥倖逃生的駱駝夫,其餘449人全部喪生,駱駝夫正在悵外候命……”調整呼吸,讓緊張的心情得以舒緩,掏出三件寶物,“這副玉匣由立可敦公主委託臣交給大汗,公主非常想念大汗和皇后……”

恭恭敬敬奉上,儒者上前接過,看一眼寶刀,面露驚色,“你,你敢帶刀入悵,來人……”

“此寶刀是立可敦公主賞賜給臣的,不敢離身,請大汗恕罪……”頭也不抬,男子淡淡辯解,“這枚烏金令是高昌國王賜給臣的兵符,也不敢離身,望大汗恕罪!”

“退下!”呵斥湧入的大批怯薛軍,鐵木真眼皮都沒眨一下,“你見過公主和國王?公主身體可好?”

“回大汗,公主一切安好,就是日日夜夜思念大汗和皇后……”男子小聲請示,“那名駱駝夫在悵外候命,大汗……”

“宣他進悵!”多日來的擔憂終於變成現實,鐵木真怒火滿腔,“敢處斬我大蒙古國使臣和商隊,此仇不報,朕誓不為人!”

碎步入悵,頭也不敢抬一步跪倒,惶恐的蒙古大漢眼淚滂沱,“大汗,449名使臣和商人死得太慘。訛答剌守將亦納勒術貪圖商隊財貨,誣陷我們是奸細,花剌子模國蘇丹也偏聽偏信,所有人被即日處斬。臣用蠻力撬開鐵柵欄,才僥倖逃出城,幸蒙周將軍出手相救,臣才能得見大汗……嗚嗚嗚……”

“來人,帶這名勇士去領賞,好好安頓,朕一會派人詢問詳情……”神情已恢復平靜,鐵木真揮揮手,“周文龍百戶長,朕給你機會辯解,朕倒要看看,憑你的口才……”

“報大汗,伊州有緊急軍情上報……”怯薛軍頭領高聲上奏,“哲別千戶長送來書信一封,另帶來一名原金國降兵……”敬佩的眼神轉為憤怒,直視一無所知的男子,“這名軍士揭發,周文龍百戶長授意部屬殺害我大蒙古國的通事、嚮導和傳令兵,意圖謀反……”揚揚手,“綁住此人,上!”

一歪帶三倒,還真禍不單行?藐視之罪沒澄清,而今的謀反罪名更大,無論立下多大的功勞也徒勞。耳聽八方的男子雖一動不動,但飛速旋轉的大腦早進入臨戰狀態。先急後緩,尋常兵士不會冒此巨險,此人究竟是那名漏網的肇事者還是蓄意謀害自己的敵人?管他是誰,先一股腦丟擲應對策略。

拿定主意,任由如狼似虎的怯薛軍士捆綁,被拖行的男子高聲請求,“大汗,臣是無辜的,容臣辯解,此事大有蹊蹺。”

“放下,讓他說!”草原雄獅雙眼通紅,努力抑制即將噴發的怒火,“若敢妄言,你會被遭受長生天生不如死的嚴懲,說――”

活動被反綁的雙臂,男子冷靜開腔,“臣為大汗淤血奮戰,自問無愧於大汗。此番偵察行動中,有三名兵將違抗軍令,姦淫無辜的五名少女。兩名剛烈少女事後懸樑自盡,肇事的百戶長和十戶長被我當場處斬。還有一名漏網,臣誓言要為冤死的少女討回公道,故下嚴令清查。目前已查出此人的體貌特徵,誣告臣的軍士可能就是這名漏網者……”

舔舔嘴唇,“在奇襲鐵門關一戰中,有人試圖暗殺臣。至於原因,據臣猜測,當初血戰金兵,他們的親人被臣誅殺,故而結仇。臣所說的事實全部有人證物證,被姦淫的少女尚留在伊州,她們能證明臣所言非虛。赤盞合烈也留在伊州,他可以替臣作證暗殺之事。臣絕沒有濫殺任何兵士,誣告者必有其惡毒用心,臣要求跟此人當庭對質,只要他能拿出證據,臣認罪!”

“帶上來!”半信半疑,鐵木真怒火難熄,“不管他身份多高,只要敢殺害我大蒙古國軍民,朕會讓他付出百倍代價。”

打個寒噤,男子努力挺直腰板,怒視低下頭的軍士,“當著大汗, 不得妄言,說我授意部屬殺害同事、嚮導和傳令兵,你可有證據?”

左右都是死,豁出去的軍士不敢跟主將對視,“此事由萬戶長耶律宏哥主謀,派徒單克寧追殺傳令兵,在城樓下殺害通事和嚮導。兩人的屍體被帶到一個小山村,第二天早上主將命令我們每人砍一刀。”

“繼續編,很精彩,可你有證據嗎?”男子淡然一笑,“我們僅憑150騎攻下伊州,通事和嚮導為照看軍馬而死在亂軍中,屍體被臣下令火化。傳令兵出城後杳無音訊,臣一無所知。此戰我方將士共死七人,以後陣亡將士的屍體全部被活化,混合後裝在一個大壇中,由耶律迪烈保管……”

暗暗拭淚,“萬戶長耶律宏哥在返回途中壯烈殉國,將士戰死34人,加上進攻坤閭時而陣亡的29名勇士,臣麾下兵將一共戰死70人,剩下的80人也全部掛彩,重傷者過半……”拔高聲音,“臣以傷亡近半的代價完成偵察任務,逆賊屈出律的準確下落也被臣查出,臣見過他,幸虧反應得當才逃出。西遼的邊境城防臣瞭如指掌,此人不知為何信口雌黃,汙衊我蒙古大軍的一片赤誠之心,其心可誅,其人可斬……”

眼珠子一轉,“爾可敢脫去長褲,你胯下那東西絕對有傷,我斷定你就是那名漏網者。大汗明察秋毫,豈容爾等肆意誣衊?”冒險賭一把,萬一弄錯,也不會引起懷疑。雙膝跪倒,“大汗,請派人嚴查,如果任此人妄言,戰死的大蒙古國勇士將死不瞑目?”

一句話點中要害,軍士差點癱倒,“屍體被分割成小塊,拋入河流中,我……我……”

“那就是沒有任何證據,可我有證據,說,你是不是那名漏網者?姦淫少女時想過你還有姐妹嗎?”得勢不饒人,男子乒乒乓乓一頓呵斥,流出的冷汗溼透肩背。

任由兩人辯駁,鐵木真一言不發,只管冷眼旁觀。儒者淡淡一笑,“大汗,這種事講求證據,待臣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猶豫片刻,“查清商隊遇害真相也迫在眉睫,臣馬上去著手調查。”

“來人,把周文龍百戶長帶下去好好款待……”瞅瞅地上的寶刀和烏金令,鐵木真皺皺眉頭,“這兩件寶物且留下,等澄清一切,朕一併重賞。把他也帶下去,耶律楚材,你連夜徹查,務必儘快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