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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花·薛定諤家裏的貓·10,035·2026/5/11

她回來沒去自己的院子,?而是抱著孩子先來了傅清芳的兩宜堂。 見到蘇月涼,傅清芳放下筆來,說道:“蘇姨娘,你原先的院子已經不能住人了,?我另外安排了一個院子,?一切都已經收拾好了,侯府不比別院,?你好好收收心,?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要是以前的蘇月涼,傅清芳這樣說早就嗆上幾句了,?可是今天,蘇月涼什麼都沒說,?只是對傅清芳行了禮:“謝謝夫人。” 傅清芳給蘇月涼安排的院子,?就在柳姨娘的隔壁。 知道蘇月涼今日要回來,柳姨娘早早就等在自己院子門口,見到她來了,柳姨娘上前兩步,?笑著說道:“蘇姨娘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呢。到底還是夫人心善,?侯爺本來是不想讓你回來的,還是夫人跟侯爺說了,?看在哥兒姐兒的份上,就不要跟你計較了,侯爺這才把你給接回來了。以後你可得盡心伺候侯爺夫人,?做好自己的本分。” 蘇月涼就像沒聽見這些話似的,從柳姨娘身邊走了過去。 看到蘇月涼這心如死灰的樣子,柳姨娘只覺得心裡解氣極了,?當初蘇月涼狂的就跟什麼似的,把她襯成了一攤爛泥,可是現在呢,蘇月涼可是比她當初的處境還要慘啊。 蘇月涼抱著孩子進了傅清芳給安排好的房子,跟著她一起進來的就只有兩個丫鬟。 這兩個丫鬟還是鄭思遠在邊城的時候買給她的,因為賣身契在她的手上,所以蘇月涼只肯信任她們兩個。 環視一週,屋子裡的東西說不上好,但是也說不上壞,雖然比不上她之前在侯府住的房子,可是該有的也都有了。 蘇月涼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還是木木的。 自從狀元樓的那件事情發生,鄭思遠就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跟鄭思遠說,想解釋根本就不是那樣的,那些詩詞都不是傅清宇給她的,真的是她自己寫的。 為了能讓鄭思遠相信,蘇月涼甚至打算把自己真實的來歷跟鄭思遠說了。要知道她可是想把這件事瞞一輩子的啊! 可是任她準備了再多的話也是枉然,因為鄭思遠根本就不來見她。 她的心,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煎熬中碎成了粉末,她一直相信的愛情,在鄭思遠看來,只不過就是隨手可拋棄的東西。 她那段時日十分消沉,要不是還有兩個孩子在身邊,那她可能就熬不下去了。 她蘇月涼怎麼就落到了這樣一個地步了呢? 想當初,她是長寧城裡有名的女醫,是各家夫人的座上賓,有無數的權貴子弟的追捧,不管到哪裡,她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雖然她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家裡也沒什麼勢力,除了師傅有些名氣外,再沒什麼助力了。 可是誰敢小瞧了她,就連公主郡主們跟她說說都要和顏悅色的,更別提那些普通的貴女們了。 她是自由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她是有本事的,救治了不少人的性命,她是惹人羨慕的,無數女子的夢中情人都對她大獻殷勤。 可是現在呢,她只不過就是鎮西侯府一個普通的妾侍,還是被鄭思遠厭棄的妾侍。 她不傻,這麼長時間鄭思遠都沒來看她一眼,除了厭棄她了,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就是他的母親不讓他來看自己,他也能偷偷來吧。 可是鄭思遠就是沒來,就連隻言片語都是沒有一句的。 以前她看不起那些只能在後院生活,只能攀附男人生存的女人們,可是現在,她也成了其中一員了。 這麼長時間的幽禁生活,已經把蘇月涼從前的稜角都給磨平了,要想在侯府生活的好,她必須得拿出全部的心機來討好鄭思遠。 她變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人了。 把孩子放在床上,蘇月涼對著鏡子仔細梳妝了一番,打算去見見鄭思遠。 希望鄭思遠心裡對她還能有幾分情誼,要不她在這侯府後院怎麼可能生存下去。 待到收拾好了,蘇月涼抱著小兒子,出了院門。 這麼長時間沒見兒子跟女兒了,她心裡想的很,等看了孩子,她就去找鄭思遠。 鄭明瀾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現在住在前院,傅清芳對待並不苛刻,一應吃穿用度都按照規矩來,不會剋扣也不會多給,不過再多的,傅清芳就管不了了。 蘇月涼抱著孩子,還沒出後院,就被人攔住了去處:“蘇姨娘這是要到哪裡去?” 她身邊的丫鬟就道:“蘇姨娘要去看看三少爺,你們還不趕快讓開。” 鎮西侯府的前後院之間是,是有一道門的,攔住蘇月涼的,就是守門的僕婦。 “蘇姨娘要去前院,夫人可是準了?”僕婦就問道:“後院姬妾要想去前院,得夫人點頭。” 蘇月涼沒想到自己會被攔住,她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既然見不到兒子,那就先去看看女兒吧。 剛才小丫鬟就已經打聽清楚女兒現在的住處了,蘇月涼抱著小兒子,一路慢慢走著,到了女兒的住處。 女兒現在已經三歲了,正被奶孃帶著玩耍了。 見到蘇月涼,鄭明琪十分開心,張著胳膊就跨步跑了過來,蘇月涼眼裡含淚,騰出一隻手來抱住女兒。 跟女兒說了幾句話,蘇月涼就說道:“明琪,我帶你去找父親好不好?” 鄭明琪有些瑟縮,明顯是不想去,蘇月涼見到這,心裡有些疑問,女兒不是很喜歡去找鄭思遠嗎,怎麼現在卻有些害怕了。 “明琪,娘......姨娘在你身邊呢,不用怕。”她拍著女兒的背安慰道。 鄭明琪小聲說道:“父親的臉很可怕。” 蘇月涼一直被關在別院裡,對外面的訊息一概不知道,鄭思遠的臉被毀了的事,她當然不知道了。 “父親的臉可怕,”蘇月涼就說道:“是不是因為父親這段時間不開心,父親臉上的表情才可怕的。明琪是父親的女兒,要是父親不開心,明琪就要努力讓父親開心啊。” 蘇月涼最終還是拉著鄭明琪去找鄭思遠了。 剛才那個小丫鬟就打聽清楚了,鄭思遠現在在傅清芳的兩宜堂坐著呢。 蘇月涼本來不想去,可轉念一想,以後她跟傅清芳碰面的時候還多著呢,難道就都能躲得過去。 再說了,榮鼎堂在前院,她根本就出不去,鄭思遠常在傅清芳的院子裡坐著,難道她就不見鄭思遠了。 蘇月涼把兒子交給了丫鬟抱著,手裡牽著女兒,朝著兩宜堂走去。 這短短的一路上,蘇月涼心裡打了無數的腹稿,想了好幾種見到鄭思遠的反應,可是一個都沒用上。 聽到蘇月涼來了,鄭思遠眉頭一皺,傅清芳倒是笑了:“既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侯爺,你還沒見過她剛生下的孩子吧,正好現在見見。” 待到蘇月涼進來,還沒說上一句話呢,就先看到了鄭思遠的臉! 以前那個英俊的男人,現在左眼上戴著眼罩,左半邊臉還有著燒傷留下的痕跡,紅色的皮肉外翻著,看上去可怖極了! 她因為太過震驚,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蘇月涼是個大夫,還是治療過傷兵的大夫,比著更嚴重的傷都見過,可是因為這傷在鄭思遠臉上,她才太過震驚的。 畢竟自己的愛人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鄭思遠見到蘇月涼的這個反應,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更加恨從前的自己有眼無珠。 自己現在都已經好了,已經不那麼嚇人了,蘇月涼都被嚇成了這個樣子,當初自己剛被燒傷的時候,臉比現在可怕一百倍,可是妻子都沒害怕,還沒日沒夜的照顧自己,眼裡除了心疼擔憂,再也沒有其他。 鄭明琪給鄭思遠傅清芳行了禮,傅清芳就道:“蘇姨娘來,是有什麼事?” 蘇月涼這才清醒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實在是太過了,鄭思遠怕是誤會了吧? 她抬起頭再看鄭思遠,鄭思遠卻沒什麼表情了。 他這麼長時間沒來看自己,難道是因為受傷了,怕自己擔心? 蘇月涼心裡又升起希望來,這是不是說明,思遠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蘇月涼也沒向傅清芳行禮,說道;“侯爺,我想去看看明瀾。” 鄭思遠看了一眼傅清芳,就說道:“明瀾晚上就回來吃完飯,到時候你就能見他了。” 傅清芳見他們兩個說話,在一旁笑著說道:“侯爺,蘇姨娘剛從別院回來,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跟你說呢,你們還是出去說話吧。” 她這話說的實在是大度,鄭思遠眉頭一皺,說道:“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跟一個姨娘有什麼可說的。” 鄭思遠的話實在是殘忍,蘇月涼沒想到他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留。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身子也搖搖欲墜,就那樣直愣愣地看著鄭思遠,像是不認識他似的! 傅清芳在一旁看了這場昔日愛侶今日反目成仇的戲,只覺得心滿意足。 “既然蘇姨娘沒什麼別的事,就先回去吧,”傅清芳說道:“我跟侯爺不用你伺候了,等晚上擺飯的時候你再來伺候。” 蘇月涼失魂落魄地從兩宜堂出來,都不知道怎麼回到自己的院子的。 剛才鄭思遠看著自己的目光,跟之前他看柳姨娘的時候並無區別,難道他就這麼狠心嗎? 難道他說下的那些誓言都不算數了嗎? 蘇月涼離開後,傅清芳對鄭思遠也下了逐客令,鄭思遠沒說什麼,關心了傅清芳幾句,就回了自己的榮鼎堂。 傅清芳做了一會兒自己的事情,就喊道:“小寒。” 小寒趕緊掀了簾子進來,問道:“夫人有什麼吩咐?” 傅清芳就道:“我記得侯爺自從老太太去了之後身子就不大好,蘇姨娘的的一手醫術可是被不少人讚賞的,你去吩咐一聲,以後蘇姨娘就跟在侯爺身邊伺候。” 小寒得了吩咐,沒敢耽擱,趕緊去了蘇月涼的住處。 蘇月涼聽到傅清芳要自己去服侍鄭思遠,心裡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面上就有些不情願。 小寒就笑著道:“蘇姨娘,夫人是信任您,才把這差事交給你的。侯爺可是咱們鎮西侯府的支柱,只有侯爺好了,咱們這些做下人的才能好啊。” 蘇月涼回來之後,侯府裡並無其他的變化,鄭思遠依舊每日裡要來傅清芳的兩宜堂好幾次,不管傅清芳是平淡還是冷臉,都不為所動。 蘇月涼被傅清芳送到了鄭思遠身邊,也不知道鄭思遠做了些什麼,蘇月涼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白,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單薄。 以前的蘇月涼時間鮮活的,有人氣的,可是現在的蘇月涼呢,就像是活著的一具行屍走肉,魂魄已經不在了,就只剩下一具軀殼在這人世間。 傅清芳記得那本話本上寫了,剛穿越的蘇月涼在心裡把這個社會稱為“吃人”的封建社會,不管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都是要被吃的,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將來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不要被“吃了”。 她是找了一個郎君,可是最後還是被“吃了”,變成了這個封建社會的一捧養分。 傅清芳現在大仇已經給報了一多半了,可是她卻根本就高興不起來。 她是太傅之女,在家受盡寵愛,夫家也是勳貴之家,可以這樣說,她的人生已經比絕大部分女子都要幸運了。 可是她還是免不了要一生蹉跎在後院之中,生死榮辱都要系在男子身上。 嘆了口氣,傅清芳再次拿起手裡的筆。 鄭思遠根本就不想蘇月涼在身邊伺候著,奈何這是傅清芳說道:“侯爺,自從老太太去了,我看您的臉色是一天不如一天好,飲食上也比以前清減了許多,蘇姨娘的醫術傳自神醫,有她調理您的身體才能放心啊。” 鄭思遠見傅清芳這樣為自己打算,心裡高興,但卻沒同意讓蘇月涼在自己的身邊伺候:“讓蘇姨娘回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不想她每日裡在我的面前晃。” 鄭思遠不願意,傅清芳就沒說什麼了。 蘇月涼剛回來的時候還找時不時的去鄭思遠面前晃上一晃,可是鄭思遠每次見了蘇月涼都沒什麼好臉色,說的話也跟刀子似的,蘇月涼本來還抱著的一絲絲期望完全沒有了,也不去鄭思遠面前了,除非來傅清芳這裡請安,別的時候根本就不出門,就悶在自己的院子裡。 傅清芳見她不出來,就把柳姨娘給喊了來吩咐道:“我看蘇姨娘每日裡悶在屋裡不出來,你們兩個住的地方近,沒事的時候你就去找她多說說話。” 柳姨娘就道:“夫人說的是,我在屋子裡也沒什麼事,整日裡就是做些針線活,悶得不行,去找蘇姨娘說說話也是好的,就怕她嫌我煩。” 傅清芳就笑著道:“煩什麼,有人說話怎麼會煩,自己一個人坐著才煩呢。” 柳姨娘反正閒著,給蘇月涼添添堵也是好的。 因為今年秋日裡雨水多,待到好不容易晴了天,傅清芳去後院檢視庫房,見到好幾袋子木炭放在外面,被雨水澆的透透的。 傅清芳就指著那袋子問道:“這裡面是什麼炭,怎麼都在外面。” 負責管理炭火的僕婦就回道:“是紅羅炭,不是夫人您吩咐的嗎,前幾日您說庫房裡太滿了,把這炭拿出來,反正這個在屋裡屋外都沒什麼區別。” 傅清芳當然記得了,這紅羅炭因為數量極少,之前都是供郭氏一個人用的,現在郭氏不在了,自然得供著鄭思遠用了。 她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你看我這記性,倒是把這一茬給忘記了。” 跟著的下人就趕緊道:“那還不是因為府裡的事情太多,這要是旁人料理這麼大的一家子,有些事忘了也是有的。” “這炭在外面放著不是個事,還是搬到屋裡去吧,”傅清芳就到:“今日先不要搬,等晾上兩日,後天再搬吧。” 她的話,下人們自然是聽得,傅清芳又在庫房轉了兩圈,拿了些東西,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傅清芳就與鄭思遠商量道:“侯爺,我看榮鼎堂的窗子有些地方舊了,不如再重新收拾一遍,這就快要冬天了,窗戶漏風可不是鬧著玩的。” 榮鼎堂是有地龍也是有炕的,不過鄭思遠不怎麼喜歡睡炕,一般都是在床上睡,屋裡再點上熏籠取暖。 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鄭思遠當然會聽傅清芳的,他就笑著道:“夫人看著辦就行了,不過既然要修,不如把府裡所有主子住的地方都檢查一遍,有什麼破損的都一起收拾了。” 傅清芳就道:“也好,不如都一起收拾了。” 既然要收拾房子,就得早些動手,傅清芳第二日就讓管家找了泥瓦匠跟木工來,把府裡所有屋子的房頂跟窗戶都檢查了一遍,該修的修,該補的補。 鄭思遠的榮鼎堂,傅清芳最是上心,仔細叮囑了工匠,一定要收拾的精心些,窗戶也給換成了雙層的,畢竟侯爺在邊城的時候受了不少傷,冬天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會犯了風溼,有風吹進來,侯爺怕是會難受。 傅清芳囑咐這一切的時候,鄭思遠就在不遠的地方站著,看著妻子特地來榮鼎堂關照匠人,心裡十分舒坦。 傅清芳自然也看到了鄭思遠,不過她卻沒什麼其他的表情,要她說,這個鄭思遠就是犯賤,她傅清芳當日裡捧著一顆心巴巴的送上去,萬事都以鄭思遠為先,可是鄭思遠是怎麼做的,他一心一愛愛慕著蘇月涼,親手給她下了絕子藥。 現在傅清芳想要了他的性命,鄭思遠卻巴巴的湊上來了,對著她噓寒問暖的,就連她少吃幾口飯都要擔憂的不得了。 而那個從前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蘇月涼呢,在他眼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哪怕蘇月涼現在瘦的厲害,活著如同行屍走肉,鄭思遠也就跟看不到似的。 這日子走的越來越快,氣溫低了,各個房子都燒上了炕或者燃起了炭盆,傅清芳每日裡管理家事,照顧孩子,還要寫自己的小說,等到她回過神來,機會就來了。 那日早上醒來,天就壓得極低,陰沉沉的,看著就要下雪了。 果不其然,午飯剛擺上,外面就下了雪,剛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小雪粒,待到一頓飯吃完傅清芳出來看,這雪就下的極大了,一片片比鵝毛還要打。 只這一段飯的功夫,地上就有了一層不薄的雪了。 傅清芳來了興致,搬了椅子坐在窗前,什麼都不做,就那樣坐著欣賞雪景。 看夠了雪景,傅清芳才施施然起身,到侯府各處檢視。 立春就道:“夫人,今日這雪實在是太大了,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替您去做。” 傅清芳就道:“也好,你叫人管炭火的叫來,我有事吩咐。” 因為下雪,管炭火的僕婦就比平常時候來的晚了一些,傅清芳讓人坐下了,又拿了熱茶給她吃。 “今日雪下的大了些,每人的炭火分量加上一倍。” 僕婦趕緊應了,傅清芳又道:“侯爺身上有舊疾,最怕冬日裡變天了,把那紅羅炭給侯爺燒上,屋裡除了熏籠,再多點幾個火盆,記住,不要放在侯爺的床邊。” 吩咐了一番,傅清芳還是覺得不放心,決定要去鄭思遠的榮鼎堂親自去看一看。 鄭思遠在正在榻上坐著看兵書,見到傅清芳來了,他趕緊站了起來,問道:“清芳,你怎麼來了?” 傅清芳就說道;“來看看侯爺。” 夫妻兩個也沒多少話說,傅清芳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的時候,她吩咐鄭思遠的下人:“在外面守夜的時候仔細著點,侯爺有什麼動靜仔細聽著。屋裡多點幾個炭盆,侯爺怕冷。” 因為鄭思遠沒多大年紀就上了戰場的緣故,他的屋裡從來不讓人守夜,下人們都是在外屋裡。 至於她吩咐多點幾個炭盆鄭思遠會不會懷疑,他當然不會懷疑了,到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鄭思遠會栽倒在炭盆裡是喝了酒的緣故,沒人想到是一氧化碳中毒。 不過鄭思遠當日裡到底是醉酒還是一氧化碳中毒,傅清芳也不清楚。 傅清芳回到自己的屋子,又坐在窗前看雪景了,臉上的神情安寧極了,誰也不會想到,她如何處心積慮地想要謀殺自己的丈夫。 坐了一會兒,傅清芳又去看了看幾個孩子,因為天氣不好,明煦在老師家裡住下了,明滄回來的比較早,回來之後就來了傅清芳的屋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傅清芳看著高興,又說了幾句話,好好考校了明的滄的功課,才讓人擺飯。 明璇明珊都在自己的屋裡沒有過來,傅清芳本來是要明滄回自己的屋裡吃飯的,要不吃了飯再回去天就晚了,可明滄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在傅清芳的屋裡吃飯。 傅清芳只能讓人擺飯了,等到吃了飯她親自送了明滄回去,又看了看兩個女兒,回到兩宜堂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沒過腳背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傅清芳立住腳步,停在裡院子裡的梧桐樹下。 她摘下斗篷上的帽子,踹了梧桐樹一腳,樹上的白雪簌簌落下,落了傅清芳滿頭滿臉滿身。 雪花冰冰涼涼的,傅清芳心裡卻快意極了,等了這麼多年,雖然不知道計劃能不能成功,可她心裡的惡氣已經出了一半了。 她帶著滿身的雪回了屋子,換了衣裳洗了臉,又喝了一碗薑湯,身上總算是暖和過來了。 儘管算計了鄭思遠,傅清芳臉上的表情卻一如往常,洗漱後就坐在桌子上寫字,屋裡的下人悄聲退了出去。 待到了早上起來,傅清芳也沒有特意詢問鄭思遠,而是一如往常,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到現在還沒訊息傳過來,怕是鄭思遠又逃過一劫了。 待到吃了早飯才有榮鼎堂的一個小丫鬟過來報信,說是鄭思遠病了。 傅清芳收拾了一下,趕緊去榮鼎堂裡看望鄭思遠。 見到傅清芳來了,鄭思遠趕緊坐了起來:“夫人,外面還下著雪呢,路也不好走,你還來幹什麼,我又沒事。” 傅清芳就問道:“侯爺哪裡不舒服,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曾請了府醫看過了。” “我只是有些頭暈想吐,府醫也看過了,說是屋子裡太嚴實了,炭盆又多,開窗散散氣就好了。” 傅清芳就道:“那怎麼能行,外面天寒地凍的,要是開了窗子人怎麼能受得了,倒不如去掉兩個炭盆。” 傅清芳說的話鄭思遠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這幾日鄭思遠的屋子裡燒的都是紅羅炭,他倒是沒再犯病。 傅清芳倒是也不急,就那樣耐心等待,期間蘇月涼也去過榮鼎堂好幾次,有一次還特意問了:“侯爺的屋裡怎麼點了兩個炭盆?窗子又不透風。” 當時傅清芳也在,就說道:“侯爺身上的舊傷最怕冷風了,點兩個炭盆不是應該的嗎?” 蘇月涼眼睛看著那兩個炭盆,緊緊抿著嘴唇,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傅清芳想她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麼,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說出來。 看來這曾經的一對有情人,真的是恨不得對方去死呢。 轉眼間就到了天氣最冷的那幾天,傅清芳就吩咐將最底下的兩袋紅羅炭給鄭思遠用上,那兩袋紅羅炭下雨的時候泡在了水裡,搬到庫房來之後又在最底下,最是潮溼。 既然不能多點炭盆,那就再加一個熏籠吧。 這次的佈置,沒讓傅清芳失望。 一大早兩宜堂還沒開門呢,榮鼎堂的下人就來敲門了,說是侯爺出事了。 傅清芳顧不得梳洗,趕緊帶著一群下人去了榮鼎堂。 他到的時候,府醫已經到了,榮鼎堂的門窗全部敞開著,鄭思遠穿著大氅坐在放在門口的藤椅上。 傅清芳見了,趕緊喊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把侯爺放在這裡,還不凍壞了,趕緊把人給抬到屋裡去。” 傅清芳的眼睛通紅,就要解下身上的披風往鄭思遠的身上蓋去、 “侯爺中了炭毒,”府醫就道:“放在風口被冷風吹才好解毒。” 傅清芳聽了,蓋披風的手停了一下,就問道:“什麼是炭毒,侯爺好好的怎麼會中毒呢?” 府醫解釋了一番,傅清芳才裝作懂了的意思,也不說話了,也不走到屋裡去,就站在那裡陪著鄭思遠一起吹著冷風。 好不容易等到鄭思遠動了動,傅清芳趕緊撲了上去,哭著道:“侯爺,您醒了。” 鄭思遠一睜開眼就是哭的眼睛通紅的妻子,他此刻頭暈腦脹的,見到傅清芳就道:“夫人,我沒事了。” 鄭思遠既然醒了,傅清芳趕緊問了府醫,才指揮這人把鄭思遠抬到屋裡去。 臥房裡的窗戶大開著,府醫就道:“以後每到晚上,窗戶開著一條縫隙,屋裡再放一盆清水,就不容易中炭毒了。” 之前府醫已經開了藥,下人們抓了煎上了,此時鄭思遠醒了,要就被端了上來,傅清芳親自餵了鄭思遠吃藥,又讓下人去煮了肉粥。 鄭思遠此時頭暈的厲害,腹中明明沒有什麼卻十分想吐:“不用煮粥了,我怕是吃不下。” 傅清芳紅著眼睛就道:“侯爺要是不想吃,就在爐子上溫著,等到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吃。” 因為鄭思遠中了炭毒,蘇月涼柳姨娘都來看望,傅清芳就道:“蘇姨娘,你一手醫術是很好的,侯爺現在病了,你就先在他的房裡伺候。” 鄭思遠可不想讓蘇月涼在自己的房子伺候,他不願意傅清芳說了也不管用,蘇月涼見鄭思遠沒事,就沉默地立在那裡,跟一根柱子一樣。 她現在就跟勳貴人家一點也不受寵的妾室一樣,沉默寡言,在後院毫不起眼。 看著這樣的蘇月涼,傅清芳都快想不起來那個還沒進侯府的有著勃勃生氣的蘇月涼是個什麼樣子了。 鄭思遠真是命大,好幾次都沒要了他的性命,傅清芳倒是也不惱,面子功夫做得足足的,日日親自去鄭思遠房裡守著他。 侯府的上下傅清芳也都囑咐了一遍,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開著一小條窗戶縫,萬一中了炭毒就不好了。 這麼多年來,侯府從沒中過炭毒的,下人們睡覺的時候是不點炭盆只燒炕的,主子們的屋子大都敞闊,窗戶也都不算很嚴實,加上炭都是乾燥的,就沒出事。 鄭思遠的榮鼎堂被她特意囑咐換上了雙層的窗戶,用的紅羅炭進了水很是潮溼,要是點上,最是容易中毒了。 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各個莊子上的管事都來府裡送上收成,傅清芳理了一遍賬本,將別莊的管事留下了,說道:“莊子上出產的桂花蜜,府裡的人都愛吃,等到開春以後,你找那有經驗的蜂農,多分幾個蜂巢,也能多收一點蜜。” 管事趕緊答應了,又說了幾句話,才退了下去。 等到年根兒底下開了庫房,傅清芳看著下人把所有祭祖用的器具都收拾了出來,末了她說道:“我記得有一套銅器,也拿出來給侯爺用,前幾天侯爺還說起了呢。” 那本話本上可是說了,銅器是什麼重金屬,常年使用,可是會重金屬中毒的。 也是過年祭祖的時候鄭思遠想起了這套銅器,就拿了出來,還沒用上幾次呢,就被蘇月涼給說了一回,自此那套精美的銅器就束之高閣,再也沒用過了。 前幾日傅清芳偶然說起要開庫房,說起庫房裡的各種器皿,提了一句這套銅器,不出意外鄭思遠順著她的話說那套銅器挺精美的,傅清芳這個做妻子的當然會記在心裡了,正好今日開庫房,就給拿了出來,讓鄭思遠使用。 只是不知道,蘇月涼還會不會提醒鄭思遠呢? 因為長時間不用,上面已經有了一層銅鏽。 傅清芳囑咐人將這套銅器上的鏽給洗了,在拿到她的面前來。 待到過年吃年夜飯的時候,傅清芳就把那套青銅器皿拿了上來,對鄭思遠說道:“我前幾日開庫房的時候看見了這套器皿,侯爺不是說了兩句嗎,我就拿了出來,既然侯爺喜歡,以後就用這個吃飯。” 這是一套青銅製成的器皿,酒樽,碗碟,杯盤一應俱全,造型仿照春秋戰國時期,精美異常。 鄭思遠就道:“父親在的時候就極其喜愛這套器皿,我現在用它,有些不適合。” 傅清芳就笑著道:“有什麼不適合的,這東西再好也是拿來用的,要是不用,它也只能束之高閣了,誰能在知道它是個好東西呢。” 傅清芳說完,鄭思遠就笑著道:“夫人說的是,我倒是想岔了,這東西本來就是拿來用的。” 兩人之前的氣氛其樂融融,看上去就跟任何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沒什麼區別。 蘇月涼跟柳姨娘也在,不過因為二人的身份,沒在這張桌子上吃飯,而是另外支了一張小桌子,擺了十多盤菜餚。 把那套銅製器皿拿出來的時候,傅清芳還特意看了看蘇月涼的臉色,她剛聽到鄭思遠用這套器皿的時候,臉色有一瞬間變了,不過她到底還是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曾經恩愛的一對情侶,現在卻走到了這一步,這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自從上次中了炭毒,鄭思遠的身體就一直說不上太好,看著是恢復了,可是精神卻有些萎靡。 因此吃過年夜飯,又坐了一會兒,傅清芳就把鄭思遠勸去休息了。 鄭思遠一走,傅清芳就道:“我這裡不用伺候了,你們帶著孩子都回去吧。” 柳姨娘蘇月涼給傅清芳行了個禮,就帶著各自的孩子走了。 傅清芳也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了兩宜堂,讓人擺上了各種點心糖果乾貨,說道:“咱們守夜。” 過年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說的,傅清芳只覺得累,不過今年比起往年在鎮西侯府過得年,還是好了一些,因為來鎮西侯府拜年送禮的人要少了很多。 這也難怪,鄭思遠失了聖心,又毀了容,以後是不可能有什麼建樹了,他的兒子們年紀都還小,要等到支撐門戶還有十幾年呢,鎮西侯府,是眼見的事沒落了。 來往的客人少了,鄭思遠倒是沒什麼,只去了幾家極近的親戚家裡拜訪,剩下的時間就在家裡不出去了。 誰知道正月十三,鄭思遠來傅清芳的兩宜堂吃飯,剛走到門口就一頭栽了下去。 傅清芳聽到下人來報,趕緊跑了出去,讓下人把鄭思遠給抬了進來,又讓人去請府醫。 待到府醫來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用針扎,鄭思遠好不容易才醒了過來,醒過來的鄭思遠卻木木呆呆的,誰都不認識了。 傅清芳趕緊又讓人去請了太醫來,可是卻沒什麼用,過了幾日鄭思遠還是沒有徹底清醒,即使醒了過來也不認識人,就那樣愣愣呆呆地看著人。 傅清芳是哭腫了雙眼,凡是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被她請了來,可是鄭思遠卻沒什麼好轉的跡象。 為了鄭思遠能好起來,傅清芳求遍了長寧城附近的寺廟道觀,可是都沒什麼用。 待到三月裡,鄭思遠還是那個樣子,給飯就吃,給水就喝,給了枕頭就睡,比一歲小兒還不如。 他傻了! 傅清芳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鄭思遠才變成了這樣,那套銅器他還用了沒幾天,難道效果這麼快? 傅清芳是百思不得其解,這鄭思遠到底是因為什麼傻的啊? 最後還是她找來的一個鄉野郎中給她解了惑:“侯爺冬天裡是不是中過炭毒?” 傅清芳趕緊道:“是中過炭毒,當日裡侯爺還昏迷了,在風口裡吹了好久才清醒過來。” 這個郎中這樣說,難道鄭思遠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可他明明已經好了啊,後來也都是十分小心,根本就沒再中毒。

她回來沒去自己的院子,?而是抱著孩子先來了傅清芳的兩宜堂。

見到蘇月涼,傅清芳放下筆來,說道:“蘇姨娘,你原先的院子已經不能住人了,?我另外安排了一個院子,?一切都已經收拾好了,侯府不比別院,?你好好收收心,?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要是以前的蘇月涼,傅清芳這樣說早就嗆上幾句了,?可是今天,蘇月涼什麼都沒說,?只是對傅清芳行了禮:“謝謝夫人。”

傅清芳給蘇月涼安排的院子,?就在柳姨娘的隔壁。

知道蘇月涼今日要回來,柳姨娘早早就等在自己院子門口,見到她來了,柳姨娘上前兩步,?笑著說道:“蘇姨娘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呢。到底還是夫人心善,?侯爺本來是不想讓你回來的,還是夫人跟侯爺說了,?看在哥兒姐兒的份上,就不要跟你計較了,侯爺這才把你給接回來了。以後你可得盡心伺候侯爺夫人,?做好自己的本分。”

蘇月涼就像沒聽見這些話似的,從柳姨娘身邊走了過去。

看到蘇月涼這心如死灰的樣子,柳姨娘只覺得心裡解氣極了,?當初蘇月涼狂的就跟什麼似的,把她襯成了一攤爛泥,可是現在呢,蘇月涼可是比她當初的處境還要慘啊。

蘇月涼抱著孩子進了傅清芳給安排好的房子,跟著她一起進來的就只有兩個丫鬟。

這兩個丫鬟還是鄭思遠在邊城的時候買給她的,因為賣身契在她的手上,所以蘇月涼只肯信任她們兩個。

環視一週,屋子裡的東西說不上好,但是也說不上壞,雖然比不上她之前在侯府住的房子,可是該有的也都有了。

蘇月涼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還是木木的。

自從狀元樓的那件事情發生,鄭思遠就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跟鄭思遠說,想解釋根本就不是那樣的,那些詩詞都不是傅清宇給她的,真的是她自己寫的。

為了能讓鄭思遠相信,蘇月涼甚至打算把自己真實的來歷跟鄭思遠說了。要知道她可是想把這件事瞞一輩子的啊!

可是任她準備了再多的話也是枉然,因為鄭思遠根本就不來見她。

她的心,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煎熬中碎成了粉末,她一直相信的愛情,在鄭思遠看來,只不過就是隨手可拋棄的東西。

她那段時日十分消沉,要不是還有兩個孩子在身邊,那她可能就熬不下去了。

她蘇月涼怎麼就落到了這樣一個地步了呢?

想當初,她是長寧城裡有名的女醫,是各家夫人的座上賓,有無數的權貴子弟的追捧,不管到哪裡,她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雖然她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家裡也沒什麼勢力,除了師傅有些名氣外,再沒什麼助力了。

可是誰敢小瞧了她,就連公主郡主們跟她說說都要和顏悅色的,更別提那些普通的貴女們了。

她是自由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她是有本事的,救治了不少人的性命,她是惹人羨慕的,無數女子的夢中情人都對她大獻殷勤。

可是現在呢,她只不過就是鎮西侯府一個普通的妾侍,還是被鄭思遠厭棄的妾侍。

她不傻,這麼長時間鄭思遠都沒來看她一眼,除了厭棄她了,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就是他的母親不讓他來看自己,他也能偷偷來吧。

可是鄭思遠就是沒來,就連隻言片語都是沒有一句的。

以前她看不起那些只能在後院生活,只能攀附男人生存的女人們,可是現在,她也成了其中一員了。

這麼長時間的幽禁生活,已經把蘇月涼從前的稜角都給磨平了,要想在侯府生活的好,她必須得拿出全部的心機來討好鄭思遠。

她變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人了。

把孩子放在床上,蘇月涼對著鏡子仔細梳妝了一番,打算去見見鄭思遠。

希望鄭思遠心裡對她還能有幾分情誼,要不她在這侯府後院怎麼可能生存下去。

待到收拾好了,蘇月涼抱著小兒子,出了院門。

這麼長時間沒見兒子跟女兒了,她心裡想的很,等看了孩子,她就去找鄭思遠。

鄭明瀾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現在住在前院,傅清芳對待並不苛刻,一應吃穿用度都按照規矩來,不會剋扣也不會多給,不過再多的,傅清芳就管不了了。

蘇月涼抱著孩子,還沒出後院,就被人攔住了去處:“蘇姨娘這是要到哪裡去?”

她身邊的丫鬟就道:“蘇姨娘要去看看三少爺,你們還不趕快讓開。”

鎮西侯府的前後院之間是,是有一道門的,攔住蘇月涼的,就是守門的僕婦。

“蘇姨娘要去前院,夫人可是準了?”僕婦就問道:“後院姬妾要想去前院,得夫人點頭。”

蘇月涼沒想到自己會被攔住,她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既然見不到兒子,那就先去看看女兒吧。

剛才小丫鬟就已經打聽清楚女兒現在的住處了,蘇月涼抱著小兒子,一路慢慢走著,到了女兒的住處。

女兒現在已經三歲了,正被奶孃帶著玩耍了。

見到蘇月涼,鄭明琪十分開心,張著胳膊就跨步跑了過來,蘇月涼眼裡含淚,騰出一隻手來抱住女兒。

跟女兒說了幾句話,蘇月涼就說道:“明琪,我帶你去找父親好不好?”

鄭明琪有些瑟縮,明顯是不想去,蘇月涼見到這,心裡有些疑問,女兒不是很喜歡去找鄭思遠嗎,怎麼現在卻有些害怕了。

“明琪,娘......姨娘在你身邊呢,不用怕。”她拍著女兒的背安慰道。

鄭明琪小聲說道:“父親的臉很可怕。”

蘇月涼一直被關在別院裡,對外面的訊息一概不知道,鄭思遠的臉被毀了的事,她當然不知道了。

“父親的臉可怕,”蘇月涼就說道:“是不是因為父親這段時間不開心,父親臉上的表情才可怕的。明琪是父親的女兒,要是父親不開心,明琪就要努力讓父親開心啊。”

蘇月涼最終還是拉著鄭明琪去找鄭思遠了。

剛才那個小丫鬟就打聽清楚了,鄭思遠現在在傅清芳的兩宜堂坐著呢。

蘇月涼本來不想去,可轉念一想,以後她跟傅清芳碰面的時候還多著呢,難道就都能躲得過去。

再說了,榮鼎堂在前院,她根本就出不去,鄭思遠常在傅清芳的院子裡坐著,難道她就不見鄭思遠了。

蘇月涼把兒子交給了丫鬟抱著,手裡牽著女兒,朝著兩宜堂走去。

這短短的一路上,蘇月涼心裡打了無數的腹稿,想了好幾種見到鄭思遠的反應,可是一個都沒用上。

聽到蘇月涼來了,鄭思遠眉頭一皺,傅清芳倒是笑了:“既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侯爺,你還沒見過她剛生下的孩子吧,正好現在見見。”

待到蘇月涼進來,還沒說上一句話呢,就先看到了鄭思遠的臉!

以前那個英俊的男人,現在左眼上戴著眼罩,左半邊臉還有著燒傷留下的痕跡,紅色的皮肉外翻著,看上去可怖極了!

她因為太過震驚,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蘇月涼是個大夫,還是治療過傷兵的大夫,比著更嚴重的傷都見過,可是因為這傷在鄭思遠臉上,她才太過震驚的。

畢竟自己的愛人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鄭思遠見到蘇月涼的這個反應,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更加恨從前的自己有眼無珠。

自己現在都已經好了,已經不那麼嚇人了,蘇月涼都被嚇成了這個樣子,當初自己剛被燒傷的時候,臉比現在可怕一百倍,可是妻子都沒害怕,還沒日沒夜的照顧自己,眼裡除了心疼擔憂,再也沒有其他。

鄭明琪給鄭思遠傅清芳行了禮,傅清芳就道:“蘇姨娘來,是有什麼事?”

蘇月涼這才清醒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實在是太過了,鄭思遠怕是誤會了吧?

她抬起頭再看鄭思遠,鄭思遠卻沒什麼表情了。

他這麼長時間沒來看自己,難道是因為受傷了,怕自己擔心?

蘇月涼心裡又升起希望來,這是不是說明,思遠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蘇月涼也沒向傅清芳行禮,說道;“侯爺,我想去看看明瀾。”

鄭思遠看了一眼傅清芳,就說道:“明瀾晚上就回來吃完飯,到時候你就能見他了。”

傅清芳見他們兩個說話,在一旁笑著說道:“侯爺,蘇姨娘剛從別院回來,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跟你說呢,你們還是出去說話吧。”

她這話說的實在是大度,鄭思遠眉頭一皺,說道:“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跟一個姨娘有什麼可說的。”

鄭思遠的話實在是殘忍,蘇月涼沒想到他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留。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身子也搖搖欲墜,就那樣直愣愣地看著鄭思遠,像是不認識他似的!

傅清芳在一旁看了這場昔日愛侶今日反目成仇的戲,只覺得心滿意足。

“既然蘇姨娘沒什麼別的事,就先回去吧,”傅清芳說道:“我跟侯爺不用你伺候了,等晚上擺飯的時候你再來伺候。”

蘇月涼失魂落魄地從兩宜堂出來,都不知道怎麼回到自己的院子的。

剛才鄭思遠看著自己的目光,跟之前他看柳姨娘的時候並無區別,難道他就這麼狠心嗎?

難道他說下的那些誓言都不算數了嗎?

蘇月涼離開後,傅清芳對鄭思遠也下了逐客令,鄭思遠沒說什麼,關心了傅清芳幾句,就回了自己的榮鼎堂。

傅清芳做了一會兒自己的事情,就喊道:“小寒。”

小寒趕緊掀了簾子進來,問道:“夫人有什麼吩咐?”

傅清芳就道:“我記得侯爺自從老太太去了之後身子就不大好,蘇姨娘的的一手醫術可是被不少人讚賞的,你去吩咐一聲,以後蘇姨娘就跟在侯爺身邊伺候。”

小寒得了吩咐,沒敢耽擱,趕緊去了蘇月涼的住處。

蘇月涼聽到傅清芳要自己去服侍鄭思遠,心裡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面上就有些不情願。

小寒就笑著道:“蘇姨娘,夫人是信任您,才把這差事交給你的。侯爺可是咱們鎮西侯府的支柱,只有侯爺好了,咱們這些做下人的才能好啊。”

蘇月涼回來之後,侯府裡並無其他的變化,鄭思遠依舊每日裡要來傅清芳的兩宜堂好幾次,不管傅清芳是平淡還是冷臉,都不為所動。

蘇月涼被傅清芳送到了鄭思遠身邊,也不知道鄭思遠做了些什麼,蘇月涼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白,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單薄。

以前的蘇月涼時間鮮活的,有人氣的,可是現在的蘇月涼呢,就像是活著的一具行屍走肉,魂魄已經不在了,就只剩下一具軀殼在這人世間。

傅清芳記得那本話本上寫了,剛穿越的蘇月涼在心裡把這個社會稱為“吃人”的封建社會,不管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都是要被吃的,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將來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不要被“吃了”。

她是找了一個郎君,可是最後還是被“吃了”,變成了這個封建社會的一捧養分。

傅清芳現在大仇已經給報了一多半了,可是她卻根本就高興不起來。

她是太傅之女,在家受盡寵愛,夫家也是勳貴之家,可以這樣說,她的人生已經比絕大部分女子都要幸運了。

可是她還是免不了要一生蹉跎在後院之中,生死榮辱都要系在男子身上。

嘆了口氣,傅清芳再次拿起手裡的筆。

鄭思遠根本就不想蘇月涼在身邊伺候著,奈何這是傅清芳說道:“侯爺,自從老太太去了,我看您的臉色是一天不如一天好,飲食上也比以前清減了許多,蘇姨娘的醫術傳自神醫,有她調理您的身體才能放心啊。”

鄭思遠見傅清芳這樣為自己打算,心裡高興,但卻沒同意讓蘇月涼在自己的身邊伺候:“讓蘇姨娘回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不想她每日裡在我的面前晃。”

鄭思遠不願意,傅清芳就沒說什麼了。

蘇月涼剛回來的時候還找時不時的去鄭思遠面前晃上一晃,可是鄭思遠每次見了蘇月涼都沒什麼好臉色,說的話也跟刀子似的,蘇月涼本來還抱著的一絲絲期望完全沒有了,也不去鄭思遠面前了,除非來傅清芳這裡請安,別的時候根本就不出門,就悶在自己的院子裡。

傅清芳見她不出來,就把柳姨娘給喊了來吩咐道:“我看蘇姨娘每日裡悶在屋裡不出來,你們兩個住的地方近,沒事的時候你就去找她多說說話。”

柳姨娘就道:“夫人說的是,我在屋子裡也沒什麼事,整日裡就是做些針線活,悶得不行,去找蘇姨娘說說話也是好的,就怕她嫌我煩。”

傅清芳就笑著道:“煩什麼,有人說話怎麼會煩,自己一個人坐著才煩呢。”

柳姨娘反正閒著,給蘇月涼添添堵也是好的。

因為今年秋日裡雨水多,待到好不容易晴了天,傅清芳去後院檢視庫房,見到好幾袋子木炭放在外面,被雨水澆的透透的。

傅清芳就指著那袋子問道:“這裡面是什麼炭,怎麼都在外面。”

負責管理炭火的僕婦就回道:“是紅羅炭,不是夫人您吩咐的嗎,前幾日您說庫房裡太滿了,把這炭拿出來,反正這個在屋裡屋外都沒什麼區別。”

傅清芳當然記得了,這紅羅炭因為數量極少,之前都是供郭氏一個人用的,現在郭氏不在了,自然得供著鄭思遠用了。

她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你看我這記性,倒是把這一茬給忘記了。”

跟著的下人就趕緊道:“那還不是因為府裡的事情太多,這要是旁人料理這麼大的一家子,有些事忘了也是有的。”

“這炭在外面放著不是個事,還是搬到屋裡去吧,”傅清芳就到:“今日先不要搬,等晾上兩日,後天再搬吧。”

她的話,下人們自然是聽得,傅清芳又在庫房轉了兩圈,拿了些東西,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傅清芳就與鄭思遠商量道:“侯爺,我看榮鼎堂的窗子有些地方舊了,不如再重新收拾一遍,這就快要冬天了,窗戶漏風可不是鬧著玩的。”

榮鼎堂是有地龍也是有炕的,不過鄭思遠不怎麼喜歡睡炕,一般都是在床上睡,屋裡再點上熏籠取暖。

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鄭思遠當然會聽傅清芳的,他就笑著道:“夫人看著辦就行了,不過既然要修,不如把府裡所有主子住的地方都檢查一遍,有什麼破損的都一起收拾了。”

傅清芳就道:“也好,不如都一起收拾了。”

既然要收拾房子,就得早些動手,傅清芳第二日就讓管家找了泥瓦匠跟木工來,把府裡所有屋子的房頂跟窗戶都檢查了一遍,該修的修,該補的補。

鄭思遠的榮鼎堂,傅清芳最是上心,仔細叮囑了工匠,一定要收拾的精心些,窗戶也給換成了雙層的,畢竟侯爺在邊城的時候受了不少傷,冬天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會犯了風溼,有風吹進來,侯爺怕是會難受。

傅清芳囑咐這一切的時候,鄭思遠就在不遠的地方站著,看著妻子特地來榮鼎堂關照匠人,心裡十分舒坦。

傅清芳自然也看到了鄭思遠,不過她卻沒什麼其他的表情,要她說,這個鄭思遠就是犯賤,她傅清芳當日裡捧著一顆心巴巴的送上去,萬事都以鄭思遠為先,可是鄭思遠是怎麼做的,他一心一愛愛慕著蘇月涼,親手給她下了絕子藥。

現在傅清芳想要了他的性命,鄭思遠卻巴巴的湊上來了,對著她噓寒問暖的,就連她少吃幾口飯都要擔憂的不得了。

而那個從前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蘇月涼呢,在他眼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哪怕蘇月涼現在瘦的厲害,活著如同行屍走肉,鄭思遠也就跟看不到似的。

這日子走的越來越快,氣溫低了,各個房子都燒上了炕或者燃起了炭盆,傅清芳每日裡管理家事,照顧孩子,還要寫自己的小說,等到她回過神來,機會就來了。

那日早上醒來,天就壓得極低,陰沉沉的,看著就要下雪了。

果不其然,午飯剛擺上,外面就下了雪,剛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小雪粒,待到一頓飯吃完傅清芳出來看,這雪就下的極大了,一片片比鵝毛還要打。

只這一段飯的功夫,地上就有了一層不薄的雪了。

傅清芳來了興致,搬了椅子坐在窗前,什麼都不做,就那樣坐著欣賞雪景。

看夠了雪景,傅清芳才施施然起身,到侯府各處檢視。

立春就道:“夫人,今日這雪實在是太大了,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替您去做。”

傅清芳就道:“也好,你叫人管炭火的叫來,我有事吩咐。”

因為下雪,管炭火的僕婦就比平常時候來的晚了一些,傅清芳讓人坐下了,又拿了熱茶給她吃。

“今日雪下的大了些,每人的炭火分量加上一倍。”

僕婦趕緊應了,傅清芳又道:“侯爺身上有舊疾,最怕冬日裡變天了,把那紅羅炭給侯爺燒上,屋裡除了熏籠,再多點幾個火盆,記住,不要放在侯爺的床邊。”

吩咐了一番,傅清芳還是覺得不放心,決定要去鄭思遠的榮鼎堂親自去看一看。

鄭思遠在正在榻上坐著看兵書,見到傅清芳來了,他趕緊站了起來,問道:“清芳,你怎麼來了?”

傅清芳就說道;“來看看侯爺。”

夫妻兩個也沒多少話說,傅清芳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的時候,她吩咐鄭思遠的下人:“在外面守夜的時候仔細著點,侯爺有什麼動靜仔細聽著。屋裡多點幾個炭盆,侯爺怕冷。”

因為鄭思遠沒多大年紀就上了戰場的緣故,他的屋裡從來不讓人守夜,下人們都是在外屋裡。

至於她吩咐多點幾個炭盆鄭思遠會不會懷疑,他當然不會懷疑了,到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鄭思遠會栽倒在炭盆裡是喝了酒的緣故,沒人想到是一氧化碳中毒。

不過鄭思遠當日裡到底是醉酒還是一氧化碳中毒,傅清芳也不清楚。

傅清芳回到自己的屋子,又坐在窗前看雪景了,臉上的神情安寧極了,誰也不會想到,她如何處心積慮地想要謀殺自己的丈夫。

坐了一會兒,傅清芳又去看了看幾個孩子,因為天氣不好,明煦在老師家裡住下了,明滄回來的比較早,回來之後就來了傅清芳的屋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傅清芳看著高興,又說了幾句話,好好考校了明的滄的功課,才讓人擺飯。

明璇明珊都在自己的屋裡沒有過來,傅清芳本來是要明滄回自己的屋裡吃飯的,要不吃了飯再回去天就晚了,可明滄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在傅清芳的屋裡吃飯。

傅清芳只能讓人擺飯了,等到吃了飯她親自送了明滄回去,又看了看兩個女兒,回到兩宜堂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沒過腳背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傅清芳立住腳步,停在裡院子裡的梧桐樹下。

她摘下斗篷上的帽子,踹了梧桐樹一腳,樹上的白雪簌簌落下,落了傅清芳滿頭滿臉滿身。

雪花冰冰涼涼的,傅清芳心裡卻快意極了,等了這麼多年,雖然不知道計劃能不能成功,可她心裡的惡氣已經出了一半了。

她帶著滿身的雪回了屋子,換了衣裳洗了臉,又喝了一碗薑湯,身上總算是暖和過來了。

儘管算計了鄭思遠,傅清芳臉上的表情卻一如往常,洗漱後就坐在桌子上寫字,屋裡的下人悄聲退了出去。

待到了早上起來,傅清芳也沒有特意詢問鄭思遠,而是一如往常,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到現在還沒訊息傳過來,怕是鄭思遠又逃過一劫了。

待到吃了早飯才有榮鼎堂的一個小丫鬟過來報信,說是鄭思遠病了。

傅清芳收拾了一下,趕緊去榮鼎堂裡看望鄭思遠。

見到傅清芳來了,鄭思遠趕緊坐了起來:“夫人,外面還下著雪呢,路也不好走,你還來幹什麼,我又沒事。”

傅清芳就問道:“侯爺哪裡不舒服,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曾請了府醫看過了。”

“我只是有些頭暈想吐,府醫也看過了,說是屋子裡太嚴實了,炭盆又多,開窗散散氣就好了。”

傅清芳就道:“那怎麼能行,外面天寒地凍的,要是開了窗子人怎麼能受得了,倒不如去掉兩個炭盆。”

傅清芳說的話鄭思遠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這幾日鄭思遠的屋子裡燒的都是紅羅炭,他倒是沒再犯病。

傅清芳倒是也不急,就那樣耐心等待,期間蘇月涼也去過榮鼎堂好幾次,有一次還特意問了:“侯爺的屋裡怎麼點了兩個炭盆?窗子又不透風。”

當時傅清芳也在,就說道:“侯爺身上的舊傷最怕冷風了,點兩個炭盆不是應該的嗎?”

蘇月涼眼睛看著那兩個炭盆,緊緊抿著嘴唇,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傅清芳想她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麼,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說出來。

看來這曾經的一對有情人,真的是恨不得對方去死呢。

轉眼間就到了天氣最冷的那幾天,傅清芳就吩咐將最底下的兩袋紅羅炭給鄭思遠用上,那兩袋紅羅炭下雨的時候泡在了水裡,搬到庫房來之後又在最底下,最是潮溼。

既然不能多點炭盆,那就再加一個熏籠吧。

這次的佈置,沒讓傅清芳失望。

一大早兩宜堂還沒開門呢,榮鼎堂的下人就來敲門了,說是侯爺出事了。

傅清芳顧不得梳洗,趕緊帶著一群下人去了榮鼎堂。

他到的時候,府醫已經到了,榮鼎堂的門窗全部敞開著,鄭思遠穿著大氅坐在放在門口的藤椅上。

傅清芳見了,趕緊喊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把侯爺放在這裡,還不凍壞了,趕緊把人給抬到屋裡去。”

傅清芳的眼睛通紅,就要解下身上的披風往鄭思遠的身上蓋去、

“侯爺中了炭毒,”府醫就道:“放在風口被冷風吹才好解毒。”

傅清芳聽了,蓋披風的手停了一下,就問道:“什麼是炭毒,侯爺好好的怎麼會中毒呢?”

府醫解釋了一番,傅清芳才裝作懂了的意思,也不說話了,也不走到屋裡去,就站在那裡陪著鄭思遠一起吹著冷風。

好不容易等到鄭思遠動了動,傅清芳趕緊撲了上去,哭著道:“侯爺,您醒了。”

鄭思遠一睜開眼就是哭的眼睛通紅的妻子,他此刻頭暈腦脹的,見到傅清芳就道:“夫人,我沒事了。”

鄭思遠既然醒了,傅清芳趕緊問了府醫,才指揮這人把鄭思遠抬到屋裡去。

臥房裡的窗戶大開著,府醫就道:“以後每到晚上,窗戶開著一條縫隙,屋裡再放一盆清水,就不容易中炭毒了。”

之前府醫已經開了藥,下人們抓了煎上了,此時鄭思遠醒了,要就被端了上來,傅清芳親自餵了鄭思遠吃藥,又讓下人去煮了肉粥。

鄭思遠此時頭暈的厲害,腹中明明沒有什麼卻十分想吐:“不用煮粥了,我怕是吃不下。”

傅清芳紅著眼睛就道:“侯爺要是不想吃,就在爐子上溫著,等到什麼時候想吃了再吃。”

因為鄭思遠中了炭毒,蘇月涼柳姨娘都來看望,傅清芳就道:“蘇姨娘,你一手醫術是很好的,侯爺現在病了,你就先在他的房裡伺候。”

鄭思遠可不想讓蘇月涼在自己的房子伺候,他不願意傅清芳說了也不管用,蘇月涼見鄭思遠沒事,就沉默地立在那裡,跟一根柱子一樣。

她現在就跟勳貴人家一點也不受寵的妾室一樣,沉默寡言,在後院毫不起眼。

看著這樣的蘇月涼,傅清芳都快想不起來那個還沒進侯府的有著勃勃生氣的蘇月涼是個什麼樣子了。

鄭思遠真是命大,好幾次都沒要了他的性命,傅清芳倒是也不惱,面子功夫做得足足的,日日親自去鄭思遠房裡守著他。

侯府的上下傅清芳也都囑咐了一遍,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開著一小條窗戶縫,萬一中了炭毒就不好了。

這麼多年來,侯府從沒中過炭毒的,下人們睡覺的時候是不點炭盆只燒炕的,主子們的屋子大都敞闊,窗戶也都不算很嚴實,加上炭都是乾燥的,就沒出事。

鄭思遠的榮鼎堂被她特意囑咐換上了雙層的窗戶,用的紅羅炭進了水很是潮溼,要是點上,最是容易中毒了。

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各個莊子上的管事都來府裡送上收成,傅清芳理了一遍賬本,將別莊的管事留下了,說道:“莊子上出產的桂花蜜,府裡的人都愛吃,等到開春以後,你找那有經驗的蜂農,多分幾個蜂巢,也能多收一點蜜。”

管事趕緊答應了,又說了幾句話,才退了下去。

等到年根兒底下開了庫房,傅清芳看著下人把所有祭祖用的器具都收拾了出來,末了她說道:“我記得有一套銅器,也拿出來給侯爺用,前幾天侯爺還說起了呢。”

那本話本上可是說了,銅器是什麼重金屬,常年使用,可是會重金屬中毒的。

也是過年祭祖的時候鄭思遠想起了這套銅器,就拿了出來,還沒用上幾次呢,就被蘇月涼給說了一回,自此那套精美的銅器就束之高閣,再也沒用過了。

前幾日傅清芳偶然說起要開庫房,說起庫房裡的各種器皿,提了一句這套銅器,不出意外鄭思遠順著她的話說那套銅器挺精美的,傅清芳這個做妻子的當然會記在心裡了,正好今日開庫房,就給拿了出來,讓鄭思遠使用。

只是不知道,蘇月涼還會不會提醒鄭思遠呢?

因為長時間不用,上面已經有了一層銅鏽。

傅清芳囑咐人將這套銅器上的鏽給洗了,在拿到她的面前來。

待到過年吃年夜飯的時候,傅清芳就把那套青銅器皿拿了上來,對鄭思遠說道:“我前幾日開庫房的時候看見了這套器皿,侯爺不是說了兩句嗎,我就拿了出來,既然侯爺喜歡,以後就用這個吃飯。”

這是一套青銅製成的器皿,酒樽,碗碟,杯盤一應俱全,造型仿照春秋戰國時期,精美異常。

鄭思遠就道:“父親在的時候就極其喜愛這套器皿,我現在用它,有些不適合。”

傅清芳就笑著道:“有什麼不適合的,這東西再好也是拿來用的,要是不用,它也只能束之高閣了,誰能在知道它是個好東西呢。”

傅清芳說完,鄭思遠就笑著道:“夫人說的是,我倒是想岔了,這東西本來就是拿來用的。”

兩人之前的氣氛其樂融融,看上去就跟任何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沒什麼區別。

蘇月涼跟柳姨娘也在,不過因為二人的身份,沒在這張桌子上吃飯,而是另外支了一張小桌子,擺了十多盤菜餚。

把那套銅製器皿拿出來的時候,傅清芳還特意看了看蘇月涼的臉色,她剛聽到鄭思遠用這套器皿的時候,臉色有一瞬間變了,不過她到底還是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曾經恩愛的一對情侶,現在卻走到了這一步,這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自從上次中了炭毒,鄭思遠的身體就一直說不上太好,看著是恢復了,可是精神卻有些萎靡。

因此吃過年夜飯,又坐了一會兒,傅清芳就把鄭思遠勸去休息了。

鄭思遠一走,傅清芳就道:“我這裡不用伺候了,你們帶著孩子都回去吧。”

柳姨娘蘇月涼給傅清芳行了個禮,就帶著各自的孩子走了。

傅清芳也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了兩宜堂,讓人擺上了各種點心糖果乾貨,說道:“咱們守夜。”

過年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說的,傅清芳只覺得累,不過今年比起往年在鎮西侯府過得年,還是好了一些,因為來鎮西侯府拜年送禮的人要少了很多。

這也難怪,鄭思遠失了聖心,又毀了容,以後是不可能有什麼建樹了,他的兒子們年紀都還小,要等到支撐門戶還有十幾年呢,鎮西侯府,是眼見的事沒落了。

來往的客人少了,鄭思遠倒是沒什麼,只去了幾家極近的親戚家裡拜訪,剩下的時間就在家裡不出去了。

誰知道正月十三,鄭思遠來傅清芳的兩宜堂吃飯,剛走到門口就一頭栽了下去。

傅清芳聽到下人來報,趕緊跑了出去,讓下人把鄭思遠給抬了進來,又讓人去請府醫。

待到府醫來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用針扎,鄭思遠好不容易才醒了過來,醒過來的鄭思遠卻木木呆呆的,誰都不認識了。

傅清芳趕緊又讓人去請了太醫來,可是卻沒什麼用,過了幾日鄭思遠還是沒有徹底清醒,即使醒了過來也不認識人,就那樣愣愣呆呆地看著人。

傅清芳是哭腫了雙眼,凡是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被她請了來,可是鄭思遠卻沒什麼好轉的跡象。

為了鄭思遠能好起來,傅清芳求遍了長寧城附近的寺廟道觀,可是都沒什麼用。

待到三月裡,鄭思遠還是那個樣子,給飯就吃,給水就喝,給了枕頭就睡,比一歲小兒還不如。

他傻了!

傅清芳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鄭思遠才變成了這樣,那套銅器他還用了沒幾天,難道效果這麼快?

傅清芳是百思不得其解,這鄭思遠到底是因為什麼傻的啊?

最後還是她找來的一個鄉野郎中給她解了惑:“侯爺冬天裡是不是中過炭毒?”

傅清芳趕緊道:“是中過炭毒,當日裡侯爺還昏迷了,在風口裡吹了好久才清醒過來。”

這個郎中這樣說,難道鄭思遠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可他明明已經好了啊,後來也都是十分小心,根本就沒再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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