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桑楚瑜,我不相信你了。

舅愛兄歡·月滿空青·11,153·2026/3/23

202、桑楚瑜,我不相信你了。【第一更*必讀】 胸口傳來巨大的撞擊力,戚溫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瞬間她連痛都忘記了,只是恍惚間想起很多事情,她想起他曾經在她耳邊說“我們結婚”,他曾經說愛她,他還曾經說過要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絕不會讓她離開。舒榒駑襻 “我……我一直都沒有……” 一直都沒有想過要離開…… 戚溫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低下頭,只看到自己胸前綻放出一片血紅。 她笑著想,看來……這次是舅舅先不要自己了妃。 真好,她沒有食言。 一滴眼淚滑過眼角,她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 當這一幕發生時,所有人都陷入失控狀態,還沒等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被威脅的那個小工作人員已經叫來了當地警察,警察的破門而入不免讓人覺得姍姍來遲,救護人員也趕到現場,試圖將倒在地上的傷員抬上擔架艋。 “快救救她!快點去……救她!”紀梓珂嘴唇都疼白了,卻還是費力地抓住戚溫暖的手腕。她的手那麼冰涼,她一定疼壞了,一定…… “誰是兇手?”警察看著桑楚瑜手裡的槍用意大利語問道,他們覺得很奇怪,之前這位桑先生曾經來警局報案說這裡可能會發生槍殺案,所以他們一直等在那裡,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什麼信號,直到剛剛那個中國年輕人跑來告訴他們有個女人拿了槍進了拍攝現場,他們才匆匆趕來。 沒想到卻還是晚了一步,而且還看到這位桑先生拿著槍,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桑楚瑜幾乎脫力,他重重倒在身後椅子上,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那個女人拿了槍,她腳旁的那把槍是她的。” “那麼您手中的這把呢?”警察走上前去,桑楚瑜沒說什麼,只是把槍遞給他們看。 “假槍?”警察放在手裡掂了掂。 “是劇組的道具槍。”桑楚瑜吃力地解釋說。 薛臣聽得懂意大利語,於是他被這個答案給驚到了,這麼說來的話,戚溫暖沒事? 他立刻推開人群,用手指沾上戚溫暖胸口的紅色放在鼻子尖嗅嗅,果然,那味道並不是血,這麼說來戚溫暖的昏厥並非因為桑楚瑜開的那一槍,而是因為驚嚇和疼痛。 嚇死了……他就知道桑楚瑜不會幹這種事的!他怎麼可能會殺人! 當明晃晃的手銬銬上喬琳的手時,她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原本的震驚已經被憤怒所取代,她這才意識到她竟然被桑楚瑜給耍了! 事情的真相其實是桑楚瑜利用了喬琳的喪心病狂,為了讓自己的離婚理由更加充分合理,他必須激怒喬琳,讓她做出會傷人的舉動,所以他才在媒體面前高調宣佈自己離婚將至,並且已經要重新結婚的打算。 果不其然,喬琳上當了,並且第二天就趕來了威尼斯,還帶了一把手槍,這算是桑楚瑜走的一步險棋。 他很清楚喬琳一定不會對外甥女善罷甘休的,所以這是他最好的機會,那天外甥女所說的總覺得後面有影子跟著,其實並不是她的擔憂,而是喬琳的的確確在他們後面跟蹤。 桑楚瑜看到了,所以他告訴警方可能發生的意外,只是他沒料到喬琳會出現的那麼突然,而且他沒想到喬琳竟然真的下手這麼狠,他更沒想到紀梓珂會用身體去擋槍。 這些超乎他意料的事實促成了今天的混亂局面,為了保證外甥女的安全他不得不假意向她開槍,那支道具槍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真槍他也一直都帶在身上,為的就是以防萬一,還好這次派上用場的只是假槍,否則他恐怕也要跟著進監獄了。 要以故意傷害罪定罪量刑還是要讓她的家人為她開具精神證明這是她的事情,不過對於桑楚瑜來講,這麼一折騰,他們的這場婚他離定了,因為這起事件,法院會更加堅定立場站在他這邊,無論喬家怎麼塞錢都無濟於事。 這就是他的計謀,原本萬無一失,不料還是有兩個環節出了意外,因為紀梓珂的施壓導致喬琳動了傷人的念頭,不但傷了他,還傷了暖暖。 想到這裡,他立刻推開眾人站了起來,用幾乎虛軟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外甥女。 戚溫暖昏迷在擔架上,小臉慘白,另一邊的紀梓珂也好不到哪去。 他真心對這個男人刮目相看了,他也真正明白這個世界上的確是有了人可以為了愛情不要命,紀梓珂這麼胡來,他根本不怕自己失血過多。 “我們需要你們到警局為我們做筆錄。”警察說道。 “我先去可以麼?”薛臣主動承擔起來,他轉頭對桑楚瑜說道,“我帶這邊幾個目擊者去,你先去醫院陪暖暖吧。” “也好。”桑楚瑜視線始終不離開那個小人。 輾轉之間桑楚瑜跟隨救護人員來到醫院,紀梓珂傷勢很重,尤其是打在膝蓋的那一槍,醫生緊張地嘆了口氣,說搞不好這個男人可能以後都會站不起來。 桑楚瑜心亂成一團,他沒辦法想象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出事了暖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她最心軟了,又根本分不清感激和愛,如果因為這件事她就心一橫嫁給紀梓珂的話,自己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兩人先後被推進手術室,他滑落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該怎麼像那個小傢伙交代……把槍口對準她,她無論如何都一定嚇壞了吧。 桑楚瑜苦笑,就那麼呆呆坐在椅子上,身上還濺著外甥女的血跡,也顧不上去換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薛臣那邊打來電話說事情都已經辦好了,他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喬琳被警方暫時關押,擇日會被送回國由國內法庭進行審理和宣判。 桑楚瑜聽後沒有半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如果他早知道這件事情要以外甥女受傷為代價的話,他根本不會冒這個風險去激怒那個女人,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有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楚瑜哥。”薛臣氣喘吁吁地趕來,看到守在手術室外面的桑楚瑜。 “對不起拖累你了,看上去可能會影響你的拍攝進度許久。”桑楚瑜很愧疚。 “沒關係。”薛臣擺手,“他們兩個怎麼樣了?” “還不知道。”桑楚瑜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暖暖應該沒什麼大礙,但我擔心紀梓珂會不會以後沒辦法走路了。” “紀先生真的讓我很意外,坦白說,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喜歡戚溫暖。” “是啊,我也沒想到。”桑楚瑜自言自語。 跟他的感情相比,自己在外甥女眼中又算是什麼呢?一切都不過只是利用,不停利用,利用她贏得何先生的幫助,利用她同喬琳離婚,利用她為自己的公司賺取收入,連他的愛都建立在對她的利用上。 在紀梓珂面前,他的愛簡直可以用可笑來形容。 “你也別太難過了。我想暖暖應該不會生氣的吧,她那麼善解人意。”薛臣在他身邊坐下來。 “嗯。”桑楚瑜悶悶地應了一聲,“媒體那邊怎麼樣?” “當時事情亂成一團,消息都傳出去了,不過我已經通知了何先生,讓他幫忙壓一壓,也打電話跟幾家主流媒體進行過溝通,要他們別進行負面宣傳。” “真的是辛苦你了。”桑楚瑜不知道說什麼好,在他看來這次損失最嚴重的無疑是薛臣。 “您不要太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薛臣垂下眼簾,過了半晌說,“當時我真的以為你是在對溫暖開槍,我……我還以為你瘋了,我還在想,大家都說桑楚瑜是冷血的男人,果然是不假。” “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我自己太過冷血了。”桑楚瑜苦笑一聲。 薛臣不再說話,十幾分鍾後顧飛和賀軒也雙雙趕到,顧飛遞給每人一瓶水,賀軒則是一直在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梓珂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憂心忡忡,幾乎沒辦法把他同受傷聯繫起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戚溫暖和桑楚瑜這兩個人,因為紀梓珂昏迷前那一句話,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戚溫暖和戚家的關係,好在都是薛臣自己人,彼此都信得過,也不會有人想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媒體。 不知過了多久,戚溫暖手術室的燈滅了,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被推了出來,桑楚瑜快步迎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麼樣了?”他問。 “還好,槍傷沒有傷及主動脈,只是僥倖擦邊而過,病人沒受到什麼重大傷害,只是情緒和精神上可能會受到一些刺激。” “謝謝。”桑楚瑜鬆了一大口氣,他目送著外甥女被推進病房裡,卻還因為情敵始終沒有出現而憂心忡忡。 “你去陪她吧,這裡我盯著就行。”薛臣勸他。 “麻藥還有一段時間才能過去,讓她一個人睡會吧。”桑楚瑜啞聲拒絕,“我等著紀梓珂的結果。” 又是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紀梓珂也被推出手術室,賀軒第一個衝上去,看著往日謙和的自家爺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心疼到不行。 “這位怎麼樣?”桑楚瑜也跟上去詢問主治醫生。 “病人情況比較複雜,膝蓋上的那一槍可以說是擦著膝蓋骨而過,崩碎了一些骨碎片,我們很小心的進行了傷口處理。” “會不會導致他不能行走?”桑楚瑜追問。 “目前看上去如果恢復得好的話不會受影響,他手臂上的子彈擦破了主動脈,所以失血過多,建議病人多多休息。” “謝謝您。”桑楚瑜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紀梓珂,便任由醫生推著進了另一間病房。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不會發生,他鬆了一大口氣,步伐匆匆去陪自己的外甥女,進到她病房的時候她還在睡,蒼白的小臉血色全無,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在她床邊坐下,垂下頭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面頰,伸手握住她那隻冰冷的小手。 她一定嚇壞了,一定很疼,當桑楚瑜意識到這點時他開始後怕,他甚至都沒想過如果當初槍真的走火了要怎麼辦。 這樣想著,他眼眶突然就開始泛紅。他慶幸老天對他還算不錯,沒讓他失去他最寶貝的外甥女,他桑楚瑜擁有的東西並不多,她是他唯一的寶貝了。 “暖暖,別怕。”他低聲說,“我在這裡陪著你,一切都過去了。” 戚溫暖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好像進了天堂,腦袋裡昏昏沉沉,而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卻在腦海中一次又一次重現。 流了一地的血,倒在血泊裡的那個男人,他在昏迷之前始終叫著她的名字。 她皺了皺眉頭,伸出手去想要拉住那個人,卻怎麼都使不上力氣,斷掉的手臂,胸前綻放的血紅,她想起自己已經死掉的人,她是被舅舅親手殺死的,被她最愛的人,也是口口聲聲說最愛她的人。 儘管還在睡著,可一滴晶瑩的淚卻依舊沿著眼角滑落下來。 桑楚瑜俯下身去吻去,他想她一定是夢到了什麼。 “疼……”戚溫暖小聲嚶嚀,柔弱的樣子那麼可憐又無依無靠,桑楚瑜將她摟在懷裡,小心翼翼拍著她的身子,讓委屈的她可以好好睡覺。 或許是感受到自己依靠在一個強有力的臂彎裡,戚溫暖終於得以昏昏沉沉再度睡去,麻藥的時間很長,她睡了多久,桑楚瑜就僵著身子抱了她多久。 “boss,吃點東西吧。”顧飛拎著從便利店買來的漢堡和飲料走進來,桑楚瑜胃口全無,隨口說,“放在桌上吧,我現在不吃。” “已經過了很久了,你這麼硬撐著身體會受不了的。”顧飛勸他。 “沒關係,不用管我。”桑楚瑜微微流露出疲態。 顧飛知道自家boss脾氣很固執,他不需要,他也沒多勸,而是畢恭畢敬把東西放在一旁,隨後便站那裡等他吩咐。 “紀梓珂怎麼樣?醒來了沒?” “還沒有,一直在輸血,估計今天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了。” “這樣……”桑楚瑜沉思片刻,盯著桌上的食物發呆,他想暖暖那麼愛吃,等她醒來的時候也一定會覺得肚子很餓,可是像她那樣的情況,應該是要吃些滋補的東西吧? 想到這,他忽然站起身來對顧飛說:“你幫我看下她,如果她醒了,給我打電話。” “boss您要去哪?”顧飛怔了一下。 “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回去煲粥給她喝。” “這種事情我來也行吧……”顧飛撓撓頭。讓他照顧戚溫暖說老實話還不如讓他去做飯,何況如果她一會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boss,恐怕會失落的吧? “還是我來吧。”桑楚瑜婉拒,輕手輕腳關上房門。 顧飛嘆了口氣,無奈地坐在床前吃漢堡,那些情啊愛啊的東西有的時候真的很讓人費解,實話說,當他看到boss對著戚溫暖開槍的時候簡直是魂飛魄散,真沒想到那是把假槍,如果是真的,恐怕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陰影。 就是說……怎麼可能呢,boss那麼好的人,雖然看上去冷漠又冷淡,可是其實真的會對人很好,他手下的人哪個對他不是有口皆碑稱讚?能一手捧紅這麼多炙手可熱的大牌明星並且讓他們死心塌地,這靠的當然是個人魅力。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以至於他必須要好好消化,順帶多吃點東西壓壓驚,於是給自己找了這個藉口之後,他把本來是買給boss的食物都吃進自己肚子裡,飲料也喝了兩大杯,這才覺得心跳逐漸平復下來。 薛臣從紀梓珂的病房裡出來,轉身來到戚溫暖這邊,透過玻璃他看到桑楚瑜並不在房間裡,只有顧飛一個人抱著飲料桶坐在椅子上發呆,於是他輕手輕腳推門而入,把正在喝飲料的小經紀人嚇了一大跳。 “咳咳……薛……咳……”他嗆得喘不上來氣。 “噓——”薛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走上前去,看了看正睡在床上的戚溫暖,一如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她雙眸緊閉躺在乾淨整潔的床榻上,憔悴的小臉蒼白沒有血色,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薛臣並非不喜歡戚溫暖,可是他的喜歡更多的是欣賞和同齡人的傾慕,論愛,他不及桑楚瑜,更不及紀梓珂,能這麼看著這個女孩成長他已經覺得很知足了。 “她怎麼樣了?”他壓低聲音問。 “還沒醒過來,可能是麻藥的勁兒還沒過。” “boss呢?” “他說要回去煲粥給她喝,一會再過來。” “知道了。”薛臣站在床邊目不轉睛盯著戚溫暖,她的睡顏讓人想要伸手去觸碰去心疼,然而他沒有資格,想到自己還有一堆爛攤子要處理,還要面對明天就槍擊事件所舉行的發佈會,他也覺得心力交瘁。 拍電影幾年有餘,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大的麻煩。 “那麼這裡交給你了,我先回去,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我。” “沒問題。”顧飛回答得格外輕鬆。 薛臣輕手輕腳把門帶上,顧飛於是搬了凳子老老實實坐在她床邊守著,他拿出手機來刷娛樂新聞,發現網絡上鋪天蓋地全都是這次槍擊事件的報道和鏈接,因為涉及刑事案件,所以被引起高度重視。 喬氏股票一路跌至谷底,喬家企業立刻面臨分崩離析的局面,桑楚瑜過去是身無分文不假,然而現在的他足以同喬氏並肩而論,這也是為什麼兩人的離婚能對彼此事業帶來如此強烈的衝擊,就好像生生被人掰斷了一隻胳膊,大出血是正常。 可是——說到底喬氏還是活該。顧飛撇撇嘴想,那個喬琳當真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居然揣著一把真槍,要不是紀梓珂,溫暖被她打幾次都不夠的。 所以那個男人真的英雄到讓人崇敬啊……顧飛想,如果當時是自己的話,他真不知道有沒有勇氣去做這件事。 於是他就這樣邊想邊看手機,不知不覺,點滴瓶裡的液體將要耗盡,他按下床頭呼叫按鈕,結果護士半天都不見蹤影,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站起身來親自去叫。 豈料關門的聲音太大,沉睡的戚溫暖忽然被吵醒,她驀地睜開眼睛,入眼便是白色天花板。 頭猛然一疼,燈光刺得她忍不住流下眼淚來,睡夢中那些淋漓鮮血彷彿又在眼前重現。她閉上眼睛,眼角赫然滑落一滴淚水。 這是在哪……還活著麼? 該不會是已經到了天堂吧……否則,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呢? 再度緩緩睜開眼睛,已經能夠適應那些光亮了,她四下打量,視線沿著天花板往下游移,看到乳白色的窗簾,看到一旁點滴架上空著的點滴瓶,看到聯通自己的細長管子裡,藥水已經要流盡。 於是迷迷糊糊的,她自己拔掉手上的針頭。左手臂痠麻無力,她倒在床上,仔細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她記得……她記得舅舅朝自己開了一槍,她記得自己流了很多血,她記得紀梓珂為自己擋下好幾顆子彈,在最後關頭他還抓著自己不放,他爬向自己,大聲叫自己的名字。 錯綜複雜的畫面狠狠撞擊著她的記憶,她什麼都記不起來,此時此刻她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紀大哥。 他還好嗎?他的傷嚴重嗎?她記得他腿上中了一槍,會不會他從此就不能走路了? 擔心在心中被無限放大,戚溫暖越想越不能放心,她掙扎著坐起來,掀開被子踉踉蹌蹌下了床,縱使麻藥的勁頭還沒過,她卻還是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紀大哥……紀大哥……” 口中喃喃,她拉住迎面走來的女護士就問:“抱歉,我需要找一個人。” 護士聽不懂中文,很茫然地看著她。 “紀梓珂——”戚溫暖想了想,用不太靈便的舌頭說道,“jizike——” “啊!”護士恍然大悟,指一指自己身後的房門,做了個他在睡覺的手勢。 “謝謝你。”戚溫暖感激不盡。她站在玻璃窗前向內看去,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紀梓珂和守在他身旁的賀軒。 那個男人靜靜睡在那,仿若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可是戚溫暖明白,就在不久前他剛剛承受了身體的巨大折磨,差一點連命都丟掉了。 可她以前還不信任他,懷疑他,疏離他……想到這點戚溫暖鼻子一酸,她輕叩房門,看到賀軒轉身後她推門而入。 賀軒討厭戚溫暖,這種討厭不僅是源自於他心底那份特殊的感情,更是因為害梓珂哥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戚溫暖,倘若梓珂哥不去救她的話他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 於是他語氣很衝,冷冷地問道:“你來幹什麼?” “我……我想來看看他。”戚溫暖說得小心翼翼,她從賀軒臉上看到了厭惡。 “沒什麼好看的,他現在昏迷不醒,差點為了你連命都丟了,他不會想看到你的。”賀軒下了逐客令。 “可是……”戚溫暖欲言又止,視線看到掛在架子上的血袋,自己只需要輸液就夠了,可是紀梓珂卻在輸血,難道他真的傷得很嚴重嗎? 淚水忍不住滾落下來,穿著病號服的她更顯得楚楚可憐,她走近一點,看著床上那個人柔和的側臉問:“他是不是傷得很重?他還要多久才會醒?” 賀軒最見不得女人哭,他懊惱地呵斥:“哭什麼,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是因為聽到了她在哭還是感受到她的難過,紀梓珂手指動了動,賀軒和戚溫暖兩個人都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踉蹌兩步,扶著床沿才吃力站好,賀軒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又不忍心責備看上去實在孱弱不堪的她,他站起身來,把凳子推到她旁邊:“坐在這裡吧,我出去一下。” “謝謝你。”戚溫暖微微欠身,紅腫著眼睛在紀梓珂床邊坐下來,怔怔看著床上皺緊眉頭的男人。 他有著不輸於舅舅的英俊容顏,溫和又幹淨,戚溫暖不知自己怎麼想起“騎士”這個詞來,她不是公主,可他就像守護著公主的騎士那樣為她拼盡全力。 真的不應該……不應該懷疑他。 在被舅舅徹徹底底傷害過後,戚溫暖覺得她應該照顧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果他傷得很重,她願意照顧他一輩子,她不會讓他為自己白白流血。 “你疼不疼?”鬼使神差地,她輕輕伸出自己蒼白的手,握上他垂在床邊的那隻大手。 她記得他前不久還用這隻手救了一隻小鴿子,他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他不會不清楚槍傷對他來講意味著什麼,可是這些他都承受下來了。 他的手冰涼沒有絲毫溫度,戚溫暖輕輕抓著握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呵氣。 她並不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然而很執著的,就是想要握著他的手等著他醒過來。他眉頭緊鎖,她就小心翼翼用指尖揉開。 “我以前不信任你,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你要快點醒過來。”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便不自覺地動一動手指。 “我們撿到的小鴿子還等著被照顧呢,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 戚溫暖不知道自己在說給誰聽,她失魂落魄守在這個男人床邊,全然不顧自己病房裡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顧飛。 人呢!跑哪裡去了!自己不過叫了個醫生的光景,人就能跑不見了! 他站在房間裡不知所措,心想如果boss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把自己扒皮的!可是偏巧不巧,boss的腳步聲竟然從門口傳來,他提著保溫桶,迫不及待推門而入,入眼看到的便是一張空床和空掉的點滴瓶,針管無力地垂在一旁。 “溫暖呢?”他聲音變了變,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明顯已經變了臉色。 “她……她……”顧飛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我讓你看著她的!那麼現在你告訴我她人呢!”桑楚瑜臉色鐵青,聲音嚴厲得嚇人。他現在最最擔心的就是戚溫暖醒來後會想起自己曾經被他打過一槍的事實!他之所以這麼心急火燎的煲好粥回來就是怕她想要逃跑!結果他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我……輸液瓶快空了……我,我是去叫護士來拔針頭……” “那還不給我找!”桑楚瑜厲聲吼道。 顧飛立刻一溜煙小跑出去,語言不通的他只能挨個房間裡找,桑楚瑜卻是第一時間想到她可能在的地方,於是他直奔向紀梓珂的病房。 果然在那,那個被寬大病號服罩著的瘦小身影果然蜷縮在他身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盯著床上的他。 桑楚瑜隔著玻璃窗看了好久,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進去,怎麼向她開口解釋這一切,他更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對於一個親眼目睹自己被最愛的人殺死的小丫頭來講,要讓她接受這一切,他很清楚有多困難。 思付間,戚溫暖好像感知到外面有人正在看著自己,於是她回過頭去,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舅舅。 桑楚瑜從沒想到自己會把她嚇成那個樣子,她直接就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一臉驚恐想要逃的表情。因為那聲巨響,桑楚瑜立刻拉開門,然而那個小小的身影卻跳上紀梓珂的床,和他緊緊擠在一起,惶恐不安的看著自己,表情充滿戒備。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戳了幾刀,到處都在流血,他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儘量平靜地開口:“暖暖,跟我回病房裡去。” “你要殺我!”戚溫暖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叫出聲來,然而她抖如篩糠的身體無疑在告訴桑楚瑜她有多怕他。 “我沒有!那槍是假的!”他焦急辯解,“不信你看看你身上,根本就沒有受傷!” “可是你拿槍對著我!你打了我的心臟!我那麼相信你你卻讓我那麼疼!你說過你不在乎我,你對所有人說你要送我一程,然後……然後你開了槍……” 戚溫暖泣不成聲,她縮成一團環緊身子,她這輩子從來沒遇到過那麼可怕的事情,黑洞洞的槍口,蔓延開來的紅色,舅舅冷漠的眼神…… 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戚溫暖!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桑楚瑜心痛至極,連眼眶都變得通紅,他無法面對外甥女對自己的恨和懼怕,她眼底的戒備讓他心涼到快要被冰凍。 “我不聽!”戚溫暖緊緊蜷縮在紀梓珂身邊,“我現在只相信他!我只想待在他身邊!” “你這樣會吵到他的!乖乖跟我回去!” “可是我怕死……”戚溫暖哭著哀求,“我怕疼,又怕死,我求求你了桑楚瑜,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真的害怕你了,我覺得我的心已經死透了。” 桑楚瑜站在那裡,那句“我是為了救你才開槍”的話卻梗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剛剛竟然叫了他名字,她叫他“桑楚瑜”,她竟然連他這個舅舅都不認了。 他看著她,眼角驀然滾落一滴眼淚。 然後他二話沒說便轉過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果然,作惡太多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利用她、傷害她,所以現在她不再認他了。 心彷彿被掏空了,他站在走廊裡,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顧飛挨個房間找了一遍,依舊沒找到戚溫暖的他心涼了半截,磨磨蹭蹭回去找boss領罵,卻看到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不知道在幹什麼。 “boss,你……你怎麼了?” “我今天回國。幫我照顧好溫暖。”桑楚瑜忽然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 “你……你怎麼會這時候回去?你不留在這裡陪她麼?”顧飛一臉茫然。 “回去有事情要辦。”桑楚瑜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溫暖在紀梓珂的房間裡,你把煲好的粥給她,就說是你做的,看著她讓她好好吃飯睡覺。” “我……我知道了。”顧飛不明所以,卻仍舊點點頭答應下來。 “那麼,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我走了。” 顧飛站在那裡,目送自家boss離開。他跟著boss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人都說桑楚瑜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像今天這樣落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望著boss離去的背影,竟然有點鼻子發酸,隱隱的他覺得這個男人比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孤單。 他們是不是吵架了?顧飛回過神來,拎著保溫飯盒摸到紀梓珂的房間裡,卻看到戚溫暖坐在紀梓珂的床上,傻呆呆地望著門口,滿臉淚痕像個小瘋子。 “你在幹嘛?”顧飛被嚇了一大跳,他走上前去把她從別的男人床上拉下來,“你怎麼跟他擠在一起了!” 戚溫暖不說話,任由他用溼毛巾幫自己擦臉擦手。 “老天,你這到底是怎麼了,你能不能有一點反應,你別嚇我,你是失憶了還是被嚇傻了?”顧飛急得團團轉。 戚溫暖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半天才輕聲問:“桑楚瑜他走了嗎?” 怎麼……怎麼就直接叫桑楚瑜了?顧飛按捺住心中疑惑,點點頭說:“他回國了。” 話音剛落,眼前的小祖宗又哭起來了,顧飛手足無措又是遞紙又是拿毛巾:“你到底是怎麼了,拜託你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好不好!你一直哭,讓我到底要怎麼安慰你!”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戚溫暖啞著嗓子問。 “怎麼會!他說他只是回去處理事情,公司這幾天亂成一團,他一直在這裡陪你都沒過問過。” “可是我還在生病!可是我受傷了!我還不如他的公司重要嗎?”戚溫暖舉著自己受傷的胳膊問。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說?”顧飛扶額,這兩個人到底是有多彆扭? “我害怕他……”戚溫暖抖了抖身子,“他會殺了我。” “那是假槍,你沒發現你身上都沒有傷口的嗎?”顧飛哭笑不得。 “可是如果他拿錯了怎麼辦?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對我開槍了怎麼辦!那是我的心臟啊!我會疼的!” “哪有那麼多可是……”顧飛本想嘟囔出來,卻在看到她哭成淚人的樣子後硬生生把話憋回肚子裡,他哄著她說,“那我們就先不要想他,先吃飯,我做了熱乎乎的粥給你喝,你嘗一嘗看好不好喝。” 戚溫暖吸了吸鼻子,雖然沒什麼胃口,可是“吃飯”這個詞還是成功讓她肚子條件反射般咕嚕了一聲。 顧飛在紀梓珂的病房裡把保溫桶擰開,粥的味道雖然不怎麼香,然而看上去也還算不錯了。他小心翼翼盛出一小碗,遞給自己的小祖宗說:“喝掉吧,可能味道不怎麼樣,你別嫌棄。” 戚溫暖默默接過來,看了眼粥裡大小不一的菠菜和切得不均勻的豬肝,她紅著眼眶問:“這是你做的?” “是……是啊。”顧飛真的不太善於撒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倒黴要接這麼一樁苦差事。 戚溫暖輕輕用湯匙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淚水瞬間就奪眶而出。 又怎麼了……顧飛快要瘋掉了,喝粥為什麼也能哭?! “這不是你做的。”戚溫暖哭著說。這分明是舅舅的味道,舅舅不太會做飯,所以他做的東西其實都不好吃,他只會做很簡單的東西,所以這些東西味道都很糟糕…… 可是這還是會讓她想起他來,想起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想起她賴在他旁邊給他搗亂,想起好多好多。 為什麼他們不能好好的? 為什麼偏要有這麼多磨難? 戚溫暖後悔直到舅舅離開自己都沒能說一句正常的話給他,她反覆說的不過就是她害怕,他會殺了她,可是當他走了,她又會覺得不捨得,又會痛恨剛剛的自己。 “這個真的是我做的。”顧飛不知道戚溫暖已經嚐出端倪,還在兢兢業業撒謊。 “這是我舅舅做的。” “你……你舅舅?”顧飛明顯消化無能,“boss?” “桑楚瑜是我舅舅。這碗粥是他給我做的。他做飯特別難吃……可是我就是喜歡吃……”戚溫暖絮絮叨叨說了很久。 顧飛被她說得頭疼,索性拿出手機遞給她:“打個電話吧,既然你那麼捨不得,幹嘛不告訴他?老實說boss離開的時候很難過,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戚溫暖接過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她臉上的表情猶豫不定讓顧飛飽受折磨,而當她最終鼓起勇氣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時,聽筒裡卻傳出陌生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戚溫暖看著顧飛,又是一臉要哭的表情,顧飛立刻把自己的手機抽回來,安慰地說:“可能是已經上飛機了也說不定,暖暖要不我們發短信吧……發短信,他也一樣收得到的,boss看到就會給你回覆。” “不了。我……我想好好想一想。”戚溫暖搖搖頭,她心裡亂成一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面對舅舅。當她看到他時,她不自覺就會發抖會害怕,可是看不到他,她卻又想他想的要死,她快要被折磨瘋掉了…… “那也好,你把剩下的東西吃掉,這是他親自為你做的,雖然看上去不太好吃不過應該是補血的好東西。” “放在那吧。”戚溫暖重新縮回到紀梓珂身邊,“等他醒了給他喝,我並不需要這個。” “你怎麼能吃這麼少的東西呢!”顧飛急了,“你要是餓瘦了我會捱罵的!” 或許是他說話聲音大了些,又可能是麻藥的勁頭下了好多,紀梓珂的睫毛顫了顫,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戚溫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目不轉睛盯著他,一把攥住他的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心疼:“紀大哥,你醒了?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你還好嗎?” 紀梓珂望著近在咫尺的小丫頭,怔怔看著她的眼睛,他記得自己昏迷前她曾經被槍打中,可是為什麼此刻她卻在自己面前,難不成是幻覺? 見他一直不說話,戚溫暖不禁加重手上的力道,她焦急地喊:“紀大哥,你聽不到我說話嗎?我……我很擔心你。” “我喜歡你。”紀梓珂終於發出聲音,張口便是這一句。 *** 第一更吐血奉上,第二更可能會稍晚一些,因為窩尊的要累吐血了……

202、桑楚瑜,我不相信你了。【第一更*必讀】

胸口傳來巨大的撞擊力,戚溫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瞬間她連痛都忘記了,只是恍惚間想起很多事情,她想起他曾經在她耳邊說“我們結婚”,他曾經說愛她,他還曾經說過要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絕不會讓她離開。舒榒駑襻

“我……我一直都沒有……”

一直都沒有想過要離開……

戚溫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低下頭,只看到自己胸前綻放出一片血紅。

她笑著想,看來……這次是舅舅先不要自己了妃。

真好,她沒有食言。

一滴眼淚滑過眼角,她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

當這一幕發生時,所有人都陷入失控狀態,還沒等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被威脅的那個小工作人員已經叫來了當地警察,警察的破門而入不免讓人覺得姍姍來遲,救護人員也趕到現場,試圖將倒在地上的傷員抬上擔架艋。

“快救救她!快點去……救她!”紀梓珂嘴唇都疼白了,卻還是費力地抓住戚溫暖的手腕。她的手那麼冰涼,她一定疼壞了,一定……

“誰是兇手?”警察看著桑楚瑜手裡的槍用意大利語問道,他們覺得很奇怪,之前這位桑先生曾經來警局報案說這裡可能會發生槍殺案,所以他們一直等在那裡,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有什麼信號,直到剛剛那個中國年輕人跑來告訴他們有個女人拿了槍進了拍攝現場,他們才匆匆趕來。

沒想到卻還是晚了一步,而且還看到這位桑先生拿著槍,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桑楚瑜幾乎脫力,他重重倒在身後椅子上,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那個女人拿了槍,她腳旁的那把槍是她的。”

“那麼您手中的這把呢?”警察走上前去,桑楚瑜沒說什麼,只是把槍遞給他們看。

“假槍?”警察放在手裡掂了掂。

“是劇組的道具槍。”桑楚瑜吃力地解釋說。

薛臣聽得懂意大利語,於是他被這個答案給驚到了,這麼說來的話,戚溫暖沒事?

他立刻推開人群,用手指沾上戚溫暖胸口的紅色放在鼻子尖嗅嗅,果然,那味道並不是血,這麼說來戚溫暖的昏厥並非因為桑楚瑜開的那一槍,而是因為驚嚇和疼痛。

嚇死了……他就知道桑楚瑜不會幹這種事的!他怎麼可能會殺人!

當明晃晃的手銬銬上喬琳的手時,她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原本的震驚已經被憤怒所取代,她這才意識到她竟然被桑楚瑜給耍了!

事情的真相其實是桑楚瑜利用了喬琳的喪心病狂,為了讓自己的離婚理由更加充分合理,他必須激怒喬琳,讓她做出會傷人的舉動,所以他才在媒體面前高調宣佈自己離婚將至,並且已經要重新結婚的打算。

果不其然,喬琳上當了,並且第二天就趕來了威尼斯,還帶了一把手槍,這算是桑楚瑜走的一步險棋。

他很清楚喬琳一定不會對外甥女善罷甘休的,所以這是他最好的機會,那天外甥女所說的總覺得後面有影子跟著,其實並不是她的擔憂,而是喬琳的的確確在他們後面跟蹤。

桑楚瑜看到了,所以他告訴警方可能發生的意外,只是他沒料到喬琳會出現的那麼突然,而且他沒想到喬琳竟然真的下手這麼狠,他更沒想到紀梓珂會用身體去擋槍。

這些超乎他意料的事實促成了今天的混亂局面,為了保證外甥女的安全他不得不假意向她開槍,那支道具槍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真槍他也一直都帶在身上,為的就是以防萬一,還好這次派上用場的只是假槍,否則他恐怕也要跟著進監獄了。

要以故意傷害罪定罪量刑還是要讓她的家人為她開具精神證明這是她的事情,不過對於桑楚瑜來講,這麼一折騰,他們的這場婚他離定了,因為這起事件,法院會更加堅定立場站在他這邊,無論喬家怎麼塞錢都無濟於事。

這就是他的計謀,原本萬無一失,不料還是有兩個環節出了意外,因為紀梓珂的施壓導致喬琳動了傷人的念頭,不但傷了他,還傷了暖暖。

想到這裡,他立刻推開眾人站了起來,用幾乎虛軟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外甥女。

戚溫暖昏迷在擔架上,小臉慘白,另一邊的紀梓珂也好不到哪去。

他真心對這個男人刮目相看了,他也真正明白這個世界上的確是有了人可以為了愛情不要命,紀梓珂這麼胡來,他根本不怕自己失血過多。

“我們需要你們到警局為我們做筆錄。”警察說道。

“我先去可以麼?”薛臣主動承擔起來,他轉頭對桑楚瑜說道,“我帶這邊幾個目擊者去,你先去醫院陪暖暖吧。”

“也好。”桑楚瑜視線始終不離開那個小人。

輾轉之間桑楚瑜跟隨救護人員來到醫院,紀梓珂傷勢很重,尤其是打在膝蓋的那一槍,醫生緊張地嘆了口氣,說搞不好這個男人可能以後都會站不起來。

桑楚瑜心亂成一團,他沒辦法想象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出事了暖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她最心軟了,又根本分不清感激和愛,如果因為這件事她就心一橫嫁給紀梓珂的話,自己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兩人先後被推進手術室,他滑落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該怎麼像那個小傢伙交代……把槍口對準她,她無論如何都一定嚇壞了吧。

桑楚瑜苦笑,就那麼呆呆坐在椅子上,身上還濺著外甥女的血跡,也顧不上去換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薛臣那邊打來電話說事情都已經辦好了,他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喬琳被警方暫時關押,擇日會被送回國由國內法庭進行審理和宣判。

桑楚瑜聽後沒有半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如果他早知道這件事情要以外甥女受傷為代價的話,他根本不會冒這個風險去激怒那個女人,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有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楚瑜哥。”薛臣氣喘吁吁地趕來,看到守在手術室外面的桑楚瑜。

“對不起拖累你了,看上去可能會影響你的拍攝進度許久。”桑楚瑜很愧疚。

“沒關係。”薛臣擺手,“他們兩個怎麼樣了?”

“還不知道。”桑楚瑜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暖暖應該沒什麼大礙,但我擔心紀梓珂會不會以後沒辦法走路了。”

“紀先生真的讓我很意外,坦白說,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喜歡戚溫暖。”

“是啊,我也沒想到。”桑楚瑜自言自語。

跟他的感情相比,自己在外甥女眼中又算是什麼呢?一切都不過只是利用,不停利用,利用她贏得何先生的幫助,利用她同喬琳離婚,利用她為自己的公司賺取收入,連他的愛都建立在對她的利用上。

在紀梓珂面前,他的愛簡直可以用可笑來形容。

“你也別太難過了。我想暖暖應該不會生氣的吧,她那麼善解人意。”薛臣在他身邊坐下來。

“嗯。”桑楚瑜悶悶地應了一聲,“媒體那邊怎麼樣?”

“當時事情亂成一團,消息都傳出去了,不過我已經通知了何先生,讓他幫忙壓一壓,也打電話跟幾家主流媒體進行過溝通,要他們別進行負面宣傳。”

“真的是辛苦你了。”桑楚瑜不知道說什麼好,在他看來這次損失最嚴重的無疑是薛臣。

“您不要太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薛臣垂下眼簾,過了半晌說,“當時我真的以為你是在對溫暖開槍,我……我還以為你瘋了,我還在想,大家都說桑楚瑜是冷血的男人,果然是不假。”

“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我自己太過冷血了。”桑楚瑜苦笑一聲。

薛臣不再說話,十幾分鍾後顧飛和賀軒也雙雙趕到,顧飛遞給每人一瓶水,賀軒則是一直在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梓珂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憂心忡忡,幾乎沒辦法把他同受傷聯繫起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戚溫暖和桑楚瑜這兩個人,因為紀梓珂昏迷前那一句話,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戚溫暖和戚家的關係,好在都是薛臣自己人,彼此都信得過,也不會有人想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媒體。

不知過了多久,戚溫暖手術室的燈滅了,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被推了出來,桑楚瑜快步迎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麼樣了?”他問。

“還好,槍傷沒有傷及主動脈,只是僥倖擦邊而過,病人沒受到什麼重大傷害,只是情緒和精神上可能會受到一些刺激。”

“謝謝。”桑楚瑜鬆了一大口氣,他目送著外甥女被推進病房裡,卻還因為情敵始終沒有出現而憂心忡忡。

“你去陪她吧,這裡我盯著就行。”薛臣勸他。

“麻藥還有一段時間才能過去,讓她一個人睡會吧。”桑楚瑜啞聲拒絕,“我等著紀梓珂的結果。”

又是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紀梓珂也被推出手術室,賀軒第一個衝上去,看著往日謙和的自家爺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心疼到不行。

“這位怎麼樣?”桑楚瑜也跟上去詢問主治醫生。

“病人情況比較複雜,膝蓋上的那一槍可以說是擦著膝蓋骨而過,崩碎了一些骨碎片,我們很小心的進行了傷口處理。”

“會不會導致他不能行走?”桑楚瑜追問。

“目前看上去如果恢復得好的話不會受影響,他手臂上的子彈擦破了主動脈,所以失血過多,建議病人多多休息。”

“謝謝您。”桑楚瑜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紀梓珂,便任由醫生推著進了另一間病房。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不會發生,他鬆了一大口氣,步伐匆匆去陪自己的外甥女,進到她病房的時候她還在睡,蒼白的小臉血色全無,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在她床邊坐下,垂下頭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面頰,伸手握住她那隻冰冷的小手。

她一定嚇壞了,一定很疼,當桑楚瑜意識到這點時他開始後怕,他甚至都沒想過如果當初槍真的走火了要怎麼辦。

這樣想著,他眼眶突然就開始泛紅。他慶幸老天對他還算不錯,沒讓他失去他最寶貝的外甥女,他桑楚瑜擁有的東西並不多,她是他唯一的寶貝了。

“暖暖,別怕。”他低聲說,“我在這裡陪著你,一切都過去了。”

戚溫暖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好像進了天堂,腦袋裡昏昏沉沉,而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卻在腦海中一次又一次重現。

流了一地的血,倒在血泊裡的那個男人,他在昏迷之前始終叫著她的名字。

她皺了皺眉頭,伸出手去想要拉住那個人,卻怎麼都使不上力氣,斷掉的手臂,胸前綻放的血紅,她想起自己已經死掉的人,她是被舅舅親手殺死的,被她最愛的人,也是口口聲聲說最愛她的人。

儘管還在睡著,可一滴晶瑩的淚卻依舊沿著眼角滑落下來。

桑楚瑜俯下身去吻去,他想她一定是夢到了什麼。

“疼……”戚溫暖小聲嚶嚀,柔弱的樣子那麼可憐又無依無靠,桑楚瑜將她摟在懷裡,小心翼翼拍著她的身子,讓委屈的她可以好好睡覺。

或許是感受到自己依靠在一個強有力的臂彎裡,戚溫暖終於得以昏昏沉沉再度睡去,麻藥的時間很長,她睡了多久,桑楚瑜就僵著身子抱了她多久。

“boss,吃點東西吧。”顧飛拎著從便利店買來的漢堡和飲料走進來,桑楚瑜胃口全無,隨口說,“放在桌上吧,我現在不吃。”

“已經過了很久了,你這麼硬撐著身體會受不了的。”顧飛勸他。

“沒關係,不用管我。”桑楚瑜微微流露出疲態。

顧飛知道自家boss脾氣很固執,他不需要,他也沒多勸,而是畢恭畢敬把東西放在一旁,隨後便站那裡等他吩咐。

“紀梓珂怎麼樣?醒來了沒?”

“還沒有,一直在輸血,估計今天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了。”

“這樣……”桑楚瑜沉思片刻,盯著桌上的食物發呆,他想暖暖那麼愛吃,等她醒來的時候也一定會覺得肚子很餓,可是像她那樣的情況,應該是要吃些滋補的東西吧?

想到這,他忽然站起身來對顧飛說:“你幫我看下她,如果她醒了,給我打電話。”

“boss您要去哪?”顧飛怔了一下。

“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回去煲粥給她喝。”

“這種事情我來也行吧……”顧飛撓撓頭。讓他照顧戚溫暖說老實話還不如讓他去做飯,何況如果她一會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boss,恐怕會失落的吧?

“還是我來吧。”桑楚瑜婉拒,輕手輕腳關上房門。

顧飛嘆了口氣,無奈地坐在床前吃漢堡,那些情啊愛啊的東西有的時候真的很讓人費解,實話說,當他看到boss對著戚溫暖開槍的時候簡直是魂飛魄散,真沒想到那是把假槍,如果是真的,恐怕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陰影。

就是說……怎麼可能呢,boss那麼好的人,雖然看上去冷漠又冷淡,可是其實真的會對人很好,他手下的人哪個對他不是有口皆碑稱讚?能一手捧紅這麼多炙手可熱的大牌明星並且讓他們死心塌地,這靠的當然是個人魅力。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以至於他必須要好好消化,順帶多吃點東西壓壓驚,於是給自己找了這個藉口之後,他把本來是買給boss的食物都吃進自己肚子裡,飲料也喝了兩大杯,這才覺得心跳逐漸平復下來。

薛臣從紀梓珂的病房裡出來,轉身來到戚溫暖這邊,透過玻璃他看到桑楚瑜並不在房間裡,只有顧飛一個人抱著飲料桶坐在椅子上發呆,於是他輕手輕腳推門而入,把正在喝飲料的小經紀人嚇了一大跳。

“咳咳……薛……咳……”他嗆得喘不上來氣。

“噓——”薛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走上前去,看了看正睡在床上的戚溫暖,一如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她雙眸緊閉躺在乾淨整潔的床榻上,憔悴的小臉蒼白沒有血色,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薛臣並非不喜歡戚溫暖,可是他的喜歡更多的是欣賞和同齡人的傾慕,論愛,他不及桑楚瑜,更不及紀梓珂,能這麼看著這個女孩成長他已經覺得很知足了。

“她怎麼樣了?”他壓低聲音問。

“還沒醒過來,可能是麻藥的勁兒還沒過。”

“boss呢?”

“他說要回去煲粥給她喝,一會再過來。”

“知道了。”薛臣站在床邊目不轉睛盯著戚溫暖,她的睡顏讓人想要伸手去觸碰去心疼,然而他沒有資格,想到自己還有一堆爛攤子要處理,還要面對明天就槍擊事件所舉行的發佈會,他也覺得心力交瘁。

拍電影幾年有餘,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大的麻煩。

“那麼這裡交給你了,我先回去,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我。”

“沒問題。”顧飛回答得格外輕鬆。

薛臣輕手輕腳把門帶上,顧飛於是搬了凳子老老實實坐在她床邊守著,他拿出手機來刷娛樂新聞,發現網絡上鋪天蓋地全都是這次槍擊事件的報道和鏈接,因為涉及刑事案件,所以被引起高度重視。

喬氏股票一路跌至谷底,喬家企業立刻面臨分崩離析的局面,桑楚瑜過去是身無分文不假,然而現在的他足以同喬氏並肩而論,這也是為什麼兩人的離婚能對彼此事業帶來如此強烈的衝擊,就好像生生被人掰斷了一隻胳膊,大出血是正常。

可是——說到底喬氏還是活該。顧飛撇撇嘴想,那個喬琳當真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居然揣著一把真槍,要不是紀梓珂,溫暖被她打幾次都不夠的。

所以那個男人真的英雄到讓人崇敬啊……顧飛想,如果當時是自己的話,他真不知道有沒有勇氣去做這件事。

於是他就這樣邊想邊看手機,不知不覺,點滴瓶裡的液體將要耗盡,他按下床頭呼叫按鈕,結果護士半天都不見蹤影,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站起身來親自去叫。

豈料關門的聲音太大,沉睡的戚溫暖忽然被吵醒,她驀地睜開眼睛,入眼便是白色天花板。

頭猛然一疼,燈光刺得她忍不住流下眼淚來,睡夢中那些淋漓鮮血彷彿又在眼前重現。她閉上眼睛,眼角赫然滑落一滴淚水。

這是在哪……還活著麼?

該不會是已經到了天堂吧……否則,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呢?

再度緩緩睜開眼睛,已經能夠適應那些光亮了,她四下打量,視線沿著天花板往下游移,看到乳白色的窗簾,看到一旁點滴架上空著的點滴瓶,看到聯通自己的細長管子裡,藥水已經要流盡。

於是迷迷糊糊的,她自己拔掉手上的針頭。左手臂痠麻無力,她倒在床上,仔細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她記得……她記得舅舅朝自己開了一槍,她記得自己流了很多血,她記得紀梓珂為自己擋下好幾顆子彈,在最後關頭他還抓著自己不放,他爬向自己,大聲叫自己的名字。

錯綜複雜的畫面狠狠撞擊著她的記憶,她什麼都記不起來,此時此刻她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紀大哥。

他還好嗎?他的傷嚴重嗎?她記得他腿上中了一槍,會不會他從此就不能走路了?

擔心在心中被無限放大,戚溫暖越想越不能放心,她掙扎著坐起來,掀開被子踉踉蹌蹌下了床,縱使麻藥的勁頭還沒過,她卻還是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紀大哥……紀大哥……”

口中喃喃,她拉住迎面走來的女護士就問:“抱歉,我需要找一個人。”

護士聽不懂中文,很茫然地看著她。

“紀梓珂——”戚溫暖想了想,用不太靈便的舌頭說道,“jizike——”

“啊!”護士恍然大悟,指一指自己身後的房門,做了個他在睡覺的手勢。

“謝謝你。”戚溫暖感激不盡。她站在玻璃窗前向內看去,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紀梓珂和守在他身旁的賀軒。

那個男人靜靜睡在那,仿若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可是戚溫暖明白,就在不久前他剛剛承受了身體的巨大折磨,差一點連命都丟掉了。

可她以前還不信任他,懷疑他,疏離他……想到這點戚溫暖鼻子一酸,她輕叩房門,看到賀軒轉身後她推門而入。

賀軒討厭戚溫暖,這種討厭不僅是源自於他心底那份特殊的感情,更是因為害梓珂哥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戚溫暖,倘若梓珂哥不去救她的話他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

於是他語氣很衝,冷冷地問道:“你來幹什麼?”

“我……我想來看看他。”戚溫暖說得小心翼翼,她從賀軒臉上看到了厭惡。

“沒什麼好看的,他現在昏迷不醒,差點為了你連命都丟了,他不會想看到你的。”賀軒下了逐客令。

“可是……”戚溫暖欲言又止,視線看到掛在架子上的血袋,自己只需要輸液就夠了,可是紀梓珂卻在輸血,難道他真的傷得很嚴重嗎?

淚水忍不住滾落下來,穿著病號服的她更顯得楚楚可憐,她走近一點,看著床上那個人柔和的側臉問:“他是不是傷得很重?他還要多久才會醒?”

賀軒最見不得女人哭,他懊惱地呵斥:“哭什麼,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是因為聽到了她在哭還是感受到她的難過,紀梓珂手指動了動,賀軒和戚溫暖兩個人都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踉蹌兩步,扶著床沿才吃力站好,賀軒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又不忍心責備看上去實在孱弱不堪的她,他站起身來,把凳子推到她旁邊:“坐在這裡吧,我出去一下。”

“謝謝你。”戚溫暖微微欠身,紅腫著眼睛在紀梓珂床邊坐下來,怔怔看著床上皺緊眉頭的男人。

他有著不輸於舅舅的英俊容顏,溫和又幹淨,戚溫暖不知自己怎麼想起“騎士”這個詞來,她不是公主,可他就像守護著公主的騎士那樣為她拼盡全力。

真的不應該……不應該懷疑他。

在被舅舅徹徹底底傷害過後,戚溫暖覺得她應該照顧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果他傷得很重,她願意照顧他一輩子,她不會讓他為自己白白流血。

“你疼不疼?”鬼使神差地,她輕輕伸出自己蒼白的手,握上他垂在床邊的那隻大手。

她記得他前不久還用這隻手救了一隻小鴿子,他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他不會不清楚槍傷對他來講意味著什麼,可是這些他都承受下來了。

他的手冰涼沒有絲毫溫度,戚溫暖輕輕抓著握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呵氣。

她並不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然而很執著的,就是想要握著他的手等著他醒過來。他眉頭緊鎖,她就小心翼翼用指尖揉開。

“我以前不信任你,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你要快點醒過來。”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便不自覺地動一動手指。

“我們撿到的小鴿子還等著被照顧呢,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

戚溫暖不知道自己在說給誰聽,她失魂落魄守在這個男人床邊,全然不顧自己病房裡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顧飛。

人呢!跑哪裡去了!自己不過叫了個醫生的光景,人就能跑不見了!

他站在房間裡不知所措,心想如果boss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把自己扒皮的!可是偏巧不巧,boss的腳步聲竟然從門口傳來,他提著保溫桶,迫不及待推門而入,入眼看到的便是一張空床和空掉的點滴瓶,針管無力地垂在一旁。

“溫暖呢?”他聲音變了變,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明顯已經變了臉色。

“她……她……”顧飛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我讓你看著她的!那麼現在你告訴我她人呢!”桑楚瑜臉色鐵青,聲音嚴厲得嚇人。他現在最最擔心的就是戚溫暖醒來後會想起自己曾經被他打過一槍的事實!他之所以這麼心急火燎的煲好粥回來就是怕她想要逃跑!結果他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我……輸液瓶快空了……我,我是去叫護士來拔針頭……”

“那還不給我找!”桑楚瑜厲聲吼道。

顧飛立刻一溜煙小跑出去,語言不通的他只能挨個房間裡找,桑楚瑜卻是第一時間想到她可能在的地方,於是他直奔向紀梓珂的病房。

果然在那,那個被寬大病號服罩著的瘦小身影果然蜷縮在他身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盯著床上的他。

桑楚瑜隔著玻璃窗看了好久,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進去,怎麼向她開口解釋這一切,他更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對於一個親眼目睹自己被最愛的人殺死的小丫頭來講,要讓她接受這一切,他很清楚有多困難。

思付間,戚溫暖好像感知到外面有人正在看著自己,於是她回過頭去,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舅舅。

桑楚瑜從沒想到自己會把她嚇成那個樣子,她直接就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一臉驚恐想要逃的表情。因為那聲巨響,桑楚瑜立刻拉開門,然而那個小小的身影卻跳上紀梓珂的床,和他緊緊擠在一起,惶恐不安的看著自己,表情充滿戒備。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戳了幾刀,到處都在流血,他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儘量平靜地開口:“暖暖,跟我回病房裡去。”

“你要殺我!”戚溫暖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叫出聲來,然而她抖如篩糠的身體無疑在告訴桑楚瑜她有多怕他。

“我沒有!那槍是假的!”他焦急辯解,“不信你看看你身上,根本就沒有受傷!”

“可是你拿槍對著我!你打了我的心臟!我那麼相信你你卻讓我那麼疼!你說過你不在乎我,你對所有人說你要送我一程,然後……然後你開了槍……”

戚溫暖泣不成聲,她縮成一團環緊身子,她這輩子從來沒遇到過那麼可怕的事情,黑洞洞的槍口,蔓延開來的紅色,舅舅冷漠的眼神……

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戚溫暖!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桑楚瑜心痛至極,連眼眶都變得通紅,他無法面對外甥女對自己的恨和懼怕,她眼底的戒備讓他心涼到快要被冰凍。

“我不聽!”戚溫暖緊緊蜷縮在紀梓珂身邊,“我現在只相信他!我只想待在他身邊!”

“你這樣會吵到他的!乖乖跟我回去!”

“可是我怕死……”戚溫暖哭著哀求,“我怕疼,又怕死,我求求你了桑楚瑜,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真的害怕你了,我覺得我的心已經死透了。”

桑楚瑜站在那裡,那句“我是為了救你才開槍”的話卻梗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剛剛竟然叫了他名字,她叫他“桑楚瑜”,她竟然連他這個舅舅都不認了。

他看著她,眼角驀然滾落一滴眼淚。

然後他二話沒說便轉過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果然,作惡太多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利用她、傷害她,所以現在她不再認他了。

心彷彿被掏空了,他站在走廊裡,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顧飛挨個房間找了一遍,依舊沒找到戚溫暖的他心涼了半截,磨磨蹭蹭回去找boss領罵,卻看到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不知道在幹什麼。

“boss,你……你怎麼了?”

“我今天回國。幫我照顧好溫暖。”桑楚瑜忽然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

“你……你怎麼會這時候回去?你不留在這裡陪她麼?”顧飛一臉茫然。

“回去有事情要辦。”桑楚瑜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溫暖在紀梓珂的房間裡,你把煲好的粥給她,就說是你做的,看著她讓她好好吃飯睡覺。”

“我……我知道了。”顧飛不明所以,卻仍舊點點頭答應下來。

“那麼,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我走了。”

顧飛站在那裡,目送自家boss離開。他跟著boss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人都說桑楚瑜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像今天這樣落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望著boss離去的背影,竟然有點鼻子發酸,隱隱的他覺得這個男人比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孤單。

他們是不是吵架了?顧飛回過神來,拎著保溫飯盒摸到紀梓珂的房間裡,卻看到戚溫暖坐在紀梓珂的床上,傻呆呆地望著門口,滿臉淚痕像個小瘋子。

“你在幹嘛?”顧飛被嚇了一大跳,他走上前去把她從別的男人床上拉下來,“你怎麼跟他擠在一起了!”

戚溫暖不說話,任由他用溼毛巾幫自己擦臉擦手。

“老天,你這到底是怎麼了,你能不能有一點反應,你別嚇我,你是失憶了還是被嚇傻了?”顧飛急得團團轉。

戚溫暖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半天才輕聲問:“桑楚瑜他走了嗎?”

怎麼……怎麼就直接叫桑楚瑜了?顧飛按捺住心中疑惑,點點頭說:“他回國了。”

話音剛落,眼前的小祖宗又哭起來了,顧飛手足無措又是遞紙又是拿毛巾:“你到底是怎麼了,拜託你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好不好!你一直哭,讓我到底要怎麼安慰你!”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戚溫暖啞著嗓子問。

“怎麼會!他說他只是回去處理事情,公司這幾天亂成一團,他一直在這裡陪你都沒過問過。”

“可是我還在生病!可是我受傷了!我還不如他的公司重要嗎?”戚溫暖舉著自己受傷的胳膊問。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說?”顧飛扶額,這兩個人到底是有多彆扭?

“我害怕他……”戚溫暖抖了抖身子,“他會殺了我。”

“那是假槍,你沒發現你身上都沒有傷口的嗎?”顧飛哭笑不得。

“可是如果他拿錯了怎麼辦?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對我開槍了怎麼辦!那是我的心臟啊!我會疼的!”

“哪有那麼多可是……”顧飛本想嘟囔出來,卻在看到她哭成淚人的樣子後硬生生把話憋回肚子裡,他哄著她說,“那我們就先不要想他,先吃飯,我做了熱乎乎的粥給你喝,你嘗一嘗看好不好喝。”

戚溫暖吸了吸鼻子,雖然沒什麼胃口,可是“吃飯”這個詞還是成功讓她肚子條件反射般咕嚕了一聲。

顧飛在紀梓珂的病房裡把保溫桶擰開,粥的味道雖然不怎麼香,然而看上去也還算不錯了。他小心翼翼盛出一小碗,遞給自己的小祖宗說:“喝掉吧,可能味道不怎麼樣,你別嫌棄。”

戚溫暖默默接過來,看了眼粥裡大小不一的菠菜和切得不均勻的豬肝,她紅著眼眶問:“這是你做的?”

“是……是啊。”顧飛真的不太善於撒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倒黴要接這麼一樁苦差事。

戚溫暖輕輕用湯匙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淚水瞬間就奪眶而出。

又怎麼了……顧飛快要瘋掉了,喝粥為什麼也能哭?!

“這不是你做的。”戚溫暖哭著說。這分明是舅舅的味道,舅舅不太會做飯,所以他做的東西其實都不好吃,他只會做很簡單的東西,所以這些東西味道都很糟糕……

可是這還是會讓她想起他來,想起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想起她賴在他旁邊給他搗亂,想起好多好多。

為什麼他們不能好好的?

為什麼偏要有這麼多磨難?

戚溫暖後悔直到舅舅離開自己都沒能說一句正常的話給他,她反覆說的不過就是她害怕,他會殺了她,可是當他走了,她又會覺得不捨得,又會痛恨剛剛的自己。

“這個真的是我做的。”顧飛不知道戚溫暖已經嚐出端倪,還在兢兢業業撒謊。

“這是我舅舅做的。”

“你……你舅舅?”顧飛明顯消化無能,“boss?”

“桑楚瑜是我舅舅。這碗粥是他給我做的。他做飯特別難吃……可是我就是喜歡吃……”戚溫暖絮絮叨叨說了很久。

顧飛被她說得頭疼,索性拿出手機遞給她:“打個電話吧,既然你那麼捨不得,幹嘛不告訴他?老實說boss離開的時候很難過,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戚溫暖接過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她臉上的表情猶豫不定讓顧飛飽受折磨,而當她最終鼓起勇氣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時,聽筒裡卻傳出陌生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戚溫暖看著顧飛,又是一臉要哭的表情,顧飛立刻把自己的手機抽回來,安慰地說:“可能是已經上飛機了也說不定,暖暖要不我們發短信吧……發短信,他也一樣收得到的,boss看到就會給你回覆。”

“不了。我……我想好好想一想。”戚溫暖搖搖頭,她心裡亂成一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面對舅舅。當她看到他時,她不自覺就會發抖會害怕,可是看不到他,她卻又想他想的要死,她快要被折磨瘋掉了……

“那也好,你把剩下的東西吃掉,這是他親自為你做的,雖然看上去不太好吃不過應該是補血的好東西。”

“放在那吧。”戚溫暖重新縮回到紀梓珂身邊,“等他醒了給他喝,我並不需要這個。”

“你怎麼能吃這麼少的東西呢!”顧飛急了,“你要是餓瘦了我會捱罵的!”

或許是他說話聲音大了些,又可能是麻藥的勁頭下了好多,紀梓珂的睫毛顫了顫,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戚溫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目不轉睛盯著他,一把攥住他的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心疼:“紀大哥,你醒了?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你還好嗎?”

紀梓珂望著近在咫尺的小丫頭,怔怔看著她的眼睛,他記得自己昏迷前她曾經被槍打中,可是為什麼此刻她卻在自己面前,難不成是幻覺?

見他一直不說話,戚溫暖不禁加重手上的力道,她焦急地喊:“紀大哥,你聽不到我說話嗎?我……我很擔心你。”

“我喜歡你。”紀梓珂終於發出聲音,張口便是這一句。

***

第一更吐血奉上,第二更可能會稍晚一些,因為窩尊的要累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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