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你的名字是叫溫暖嗎?

舅愛兄歡·月滿空青·7,461·2026/3/23

207、你的名字是叫溫暖嗎? 戚溫暖如遭雷擊,她呆若木雞怔在原地,滿腦子迴旋的都是當時那一聲悶哼和舅舅的哀求。舒榒駑襻 “很可惜,醫生說如果當時就送去醫院的話可能還有救。”柳成澤嘆了口氣,“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帶你,去看他的墓碑。” 不……這一定不是真的……舅舅怎麼可能會自殺呢?他那麼驕傲,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要放棄生命舅舅都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啊!戚溫暖不相信,她覺得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柳成澤看出了她的震驚,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雨天的公墓裡有些泥濘,那些靜靜佇立在雨中的墓碑講述著每一個平凡或者不平凡的故事,蕭瑟而又悲涼妍。 戚溫暖跟在柳成澤身後踉踉蹌蹌的走,終於在一處石碑面前停了下來。 石碑上面沒有字,空空蕩蕩的,擺在那裡的一束鮮花已經有些枯萎,同別的墓碑相比簡直可以用寒酸來形容,柳成澤先是鞠了一躬,然後對著墓碑說:“楚瑜,暖暖來看你了。” “這是……是我舅舅的墓碑?”戚溫暖顫聲問,“為什麼沒有他的名字?筱” “因為沒有人能夠有資格為他立碑。”即便是紈絝大叔柳成澤,此時聲音也一再凸顯出難過和遺憾,“他已經離婚了,又剛剛脫離了桑家。而且……在得知他的消息之後,伯母也突發腦溢血去世了。他身邊沒有親人。” 聽完這句話,戚溫暖再也控制不住肆意的淚水,重重跪在舅舅墓碑前。 “雖然……很高興你哥哥得救了,不過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永遠失去了什麼。”柳成澤一手按在她肩膀上,“節哀吧,楚瑜生前最喜歡看你笑的樣子,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他這個人感情不太外露又很嚴肅……如果能讓他念念不忘總掛在嘴邊的話說明這個人真的對他很重要。所以我希望無論你們過去有什麼誤會,今天都忘掉。好好陪你舅舅說說話吧。” 話說至此,柳成澤便將傘留給她,自己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靜靜等著。 戚溫暖伸出手去,沿著無字的石碑輕輕摩挲,她真的無法相信這裡面埋葬的是她深愛的、而今已經成為一捧土的舅舅。 她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自己,如果那天她回頭的話,是不是舅舅還有救? 事到如今她終於相信他沒有開玩笑,她終於想起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他說失去她就好像失去生命。 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忽然抱著舅舅的墓碑大聲慟哭起來,從未有過的傷心和難過。她救活了哥哥,可是卻永遠失去了舅舅。 她想起他們短暫生活的那些美好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經的甜蜜,她想起他曾經給她的每一點寵愛。 她想起見到他的第一眼,他把自己從夜店駐唱臺上救下來,他冷漠地站在自己面前,用戲謔的口吻說“戚溫暖”? 然後他給了自己一切,她想唱歌,他送她進娛樂圈,他處處護著她替她擋掉所有非議,他是那麼用心保護自己。 他是個很自私又很自我的男人,然而細想,戚溫暖竟然從他們生活在一起的點滴找不到一絲他自私於他自己的細節,他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圍繞著自己。他處處管著她,嚴格要求她,他對她的感情嚴苛中透著寵溺,正因為如此,她這棵從小就長歪了的小樹苗才被一點一點扶正。 他這輩子唯一做的最無私的一件事情……想必就是讓他最愛的外甥女一點一點長大了吧。 可是,這種成長還有什麼意義麼? 戚溫暖淚如雨下,鹹溼的液體落在墓碑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她後悔沒把自己兩年來的思念說出口,然而此時此刻跪在舅舅的墓碑前,她卻怎麼也無法開口說出那些愛來,舅舅已經不可能會聽到了。 他走得那麼孤單……一個親人都沒有。 “我想你……”她哽咽許久才說出這個泣不成聲的句子。 “舅舅……我想你……我回來看你了。” “你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不給我一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見你一面?” “為什麼……你不再抱抱我?我是回來跟你結婚的……” “你不在了,我還有必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麼……” 戚溫暖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生無可戀”,哥哥病危的時候她只是一心想要嫁給他完成他的遺願,然而舅舅躺在這裡時,她腦海中反反覆覆浮現的一個念頭就是陪在他身邊。 柳叔叔說,舅舅走的很孤單。 舅舅的墓沒有名字,那麼,是不是她能為兩個人親手立下墓碑? 他們兩個人要葬在一起,她會永遠拉著舅舅的手不再鬆開。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她一定要找到他,這一次,永遠都不會猶豫,永遠都不會再放開。 想到這,恍恍惚惚的,戚溫暖笑了笑,她掏出手機在上面按下短短幾句話,算是留給這個世界的臨終遺言。 她說:我要跟舅舅一起回家了。 柳成澤從自己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抬起頭,赫然發現自己的傘被丟在一旁,眼前的小丫頭已經栽倒在墓碑前,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忙一個箭步衝上去。 戚溫暖額頭的血蔓延一地,這個傻丫頭一定是想不開要自殺在這裡。他心急火燎地將她抱起來,塞進車子裡就往醫院衝。 傻孩子……死有什麼用呢?他在心裡嘆氣。人死了就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戚溫暖被緊急送進急救室,柳成澤拿著她的手機等在門口,他看到她屏幕上打下的那一句話,心裡不禁又急又氣,他真的不知道如果戚溫暖有個三長兩短他該怎麼跟桑楚瑜交代,他會不會變成鬼來殺了自己啊。 好在傷口並不深,她是被疼暈的,醫生處理過傷口之後告訴柳成澤她可能會有些輕微腦震盪,但是身體並無大礙,需要休息幾天。 柳成澤應了一聲,便推掉工作在醫院裡守著這個小麻煩,每每聽到她在睡夢中呢喃“舅舅”,他眼底總是寫滿無奈。 戚溫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兩天,她以為自己已經進了天堂,她無數次夢到舅舅,可每一次他胸前都會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她問舅舅他疼不疼,他說那些傷口他一點都不覺得痛苦,因為他已經沒有心了。 他手捧著自己還在跳動的鮮紅心臟給她看,他說戚溫暖你看到沒有,我這麼愛你,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有發現。 戚溫暖掙扎著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守在自己床邊的柳成澤。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天花板和牆壁,她靜靜想了一會,頭痛欲裂,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死。 “醒了?”柳成澤放下報紙,無奈地笑笑,“你這個不懂事的,幹嘛要去自殺?” 戚溫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醫生說你被撞到腦震盪,需要休息幾天,這幾天你可能會看不清東西,語言可能也會有些障礙,不過這些都沒有關係,你活著就好。” 戚溫暖閉上眼睛,她並不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必要,她想起舅舅那顆鮮紅的還在跳動著的心臟,舅舅死的時候一定比誰都痛苦,既然如此,她到底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孤孤單單留在這裡? “戚溫暖,聽我一句話。人死不能復生,就算你去陪他,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戚溫暖睜開眼睛,定定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柳成澤。 “好好活著吧,楚瑜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的,他不會自私到讓你去用腦袋撞墓碑,這種蠢事以後不要再做了。” “活著……沒意義。”戚溫暖紅著眼眶,吃力地說出這幾個字。 “幫他立塊碑,以你的名義。如果可以的話,你經常去看看他。這兩年來你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星皇岌岌可危,然而公眾根本不知道他的死訊,所知道的不過是他突然從星皇脫離出來,那是他一手創造的事業。 “餘昊在幫他收拾爛攤子,何嘉佑也出面接手了,每個人都在幫他撐著,戚溫暖,這個時候你不要再添亂。你如果難過就去他墓前為他送捧花吧,現在放在那裡的還是我上次留下的。冷冷清清的讓人看著也難過。” 戚溫暖吃力地想著這一切,她總覺得舅舅的死有些不同尋常。為什麼……何先生也會出現?他原本已經隱退娛樂圈的不是麼? 可是稍微用力思考腦袋就會鑽心的痛,她不得不放棄,轉而問柳叔叔: “我舅舅的遺體你見到了嗎?” “遺體?”柳成澤愣了一下,“沒有。我只見到他的骨灰。” 戚溫暖頭痛欲裂,柳成澤見她這麼難過於是便沒再說什麼,他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好睡覺,別再給我胡鬧了。我已經很麻煩了,別再讓我難辦了。” 她默默點點頭。柳成澤見到她這副樣子這才鬆了口氣,站起身來離開。 戚溫暖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無論睡著了還是醒著腦海中都永遠揮之不去舅舅的身影,她養病一週,這一週來柳叔叔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她。 在她終於快要康復的時候,她接到哥哥打來的電話,戚子騫在電話中問:“暖暖,和舅舅的事情怎麼樣了?” 此時的戚溫暖已經可以用麻木來形容,聽到哥哥這樣的詢問她彷彿已經沒有任何感受,她只是木然回答:“舅舅不在了。” “不在了?”戚子騫怔了怔,彷彿在思考這三個字的含義。 “哥,舅舅自殺了。” 戚子騫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到不知該怎麼形容內心的驚詫。他從妹妹語氣中聽到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焦急地問:“這是真的嗎?暖暖,你沒有事情吧?” “沒有。”戚溫暖苦笑,怎麼會有事呢,想死都死不了,還要拖沓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哥,我覺得很累,我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好。舅舅的死跟我有關,她是在我同他告別那天自殺的,他開槍的時候我知道,可是……我以為他只是嚇唬我,所以……所以我沒回頭。” 戚子騫不用妹妹再多說也明白她想表達什麼,電話中的暖暖連哭都已經不會了。 “暖暖,別胡思亂想,舅舅怎樣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難過。”這幾天她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比這樣生不如死的感覺更痛苦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都會去舅舅的墓碑前同他說話,直到柳叔叔去接他。連續幾天後,連柳成澤都覺得她精神有點不太正常,像是快要得精神分裂。 “我懂你的感受。”戚子騫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說道,“暖暖,你還記不記得我兩年前快要死的事情?知道後來我為什麼又醒過來嗎?” 戚溫暖沉默。 “我怕你會做傻事。人在那個時候並非全無感覺,我之所以掙扎著一定要醒過來,是因為我怕你會做出讓我後悔一生的事。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你必須要好好活著,舅舅他不會讓你這樣消沉下去的。” 在死亡面前語言永遠蒼白無力,戚溫暖並非不懂哥哥的話,然而要她心態就此轉變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只是答應哥哥自己不會想不開,戚子騫也著手準備回國來陪她一段時間。 而在此之前,戚溫暖還是會日復一日地來到舅舅墓碑前,她每天都會為他送上一束花,然後就不吃不喝,像傻了一樣坐在墓碑前一整天,有的時候會哭也會笑,有的時候則什麼都不說,只是蜷在墓碑身邊睡覺。 這樣的時間過了半個月之久,有一天戚溫暖坐在柳成澤車裡,突然問:“我舅舅的那套房子還在麼?” “你是說你們之前住的那棟別墅麼?”柳成澤被嚇了一跳,“還在,不過已經……有人住了。” “我想去看一看。可以麼?”戚溫暖問。 柳成澤不知道戚溫暖想要做什麼,只好一打方向盤帶她去他們從前生活過的地方。坦言說他並不支持她這麼做,不僅是因為觸景生情,更是因為在那裡她會碰到她不想碰到的人。 車子安安靜靜在路上行駛著,半小時後他們來到戚溫暖曾經和舅舅生活在一起的地方,別墅客廳裡亮著一盞燈,戚溫暖趴在車窗上痴痴看著。她想起兩年前自己好長一段時間都在這裡生活,他們一起做飯,一起看書,一起睡覺。 如果時間還能倒退……那該有多好。 柳成澤從後視鏡裡看著一臉豔羨的戚溫暖,他總覺得她最近行為舉止越來越嚇人了,她不哭也不鬧,他甚至不知道她腦海中到底在想什麼。 她整個人瘦得不像話,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再這麼熬下去的話,柳成澤想她就是不死也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到底該怎麼辦……他嘆了口氣。自從桑楚瑜死後,他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嘆氣。星皇大批明星解約,股價一跌再跌,饒是有那個叫何嘉佑的男人撐起大半,自己和餘昊他們的注資也顯得有些無力。董事會頻頻要求桑楚瑜有所表示,可是表示——怎麼表示?讓他從墳墓裡跳出來? 正想著,冷不防後車座的戚溫暖倒吸一口氣,柳成澤被她嚇了一跳,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他看到別墅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兩個人來。 “那是……”戚溫暖睜大眼睛,她分明看到了舅舅! 那個人穿著一襲白色西裝,是舅舅之前纖塵不染的白色,他有著跟舅舅一模一樣的英俊面容,夜色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她的感覺不會有錯,那個人就是小舅舅無疑! 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她從來沒有見過她,她親暱地挽著他手臂,而他則攬著她纖細的腰肢,那女人長得很漂亮,長髮及腰,笑靨如花,她倚在男人懷中,看上去那麼幸福。 為什麼會這樣?之前那種奇怪的念頭在腦海中轟然炸開,為什麼柳叔叔根本就沒見到舅舅的遺體,因為舅舅根本沒死是嗎?他只不過是換了個女人,他只不過同自己分手了!想到這裡,戚溫暖忽然拉開車門跳下車去,柳成澤阻攔不及,只好大聲說:“他不是——” 話還沒說完,戚溫暖已經衝上去攔下了那個男人,她跌跌撞撞撞在他身上,身旁的女人被嚇了一大跳,戚溫暖緊緊抱著舅舅,失而復得的心情讓她近乎癲狂。 “舅舅是我!我回來了!” 男人很是莫名,然而當他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時,那眼中漸漸瀰漫上一絲笑意,他戲謔地看著懷裡小人,笑著問:“你回來了?” 這是什麼語氣?戚溫暖呆愣在他面前。 柳成澤此時已是快步跟上,他一把將戚溫暖拎了回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她認錯人了,把你認成楚瑜了。” “我知道。”桑楚風無所謂似的一笑,“你們讓我穿成這樣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認錯我麼?還有你——你終於肯回來了?可惜很抱歉,我想你應該還記得我是桑楚風,不是那個已經死了的桑楚瑜。” 桑楚風?!戚溫暖被他強|暴的場景仿若歷歷在目,與此同時,她身子也難以遏制地發起抖來。 可是,可是她明明沒有認錯!她的感覺一向很準,她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楚瑜舅舅! “你騙我!你根本就是桑楚瑜!”戚溫暖一把揪著他的衣襟說什麼都不放開,她最深愛的舅舅,她怎麼可能會認錯?那個曾經說疼他愛他的男人,她認得他的眼睛,她熟悉他的每一個動作,即便他現在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她也絕不會看錯! “你冷靜一點!”柳成澤忍無可忍,“他真的是桑楚風!因為星皇現在上上下下全都在懷疑桑楚瑜已經不在了,所以我迫不得已找到他讓他來頂替楚瑜,他是楚瑜的孿生弟弟,你不要再這樣了!” 一旁的女人自始至終小心翼翼縮在桑楚風身後,她看上去很乖又很膽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寫滿了眼前這個仿若從天而降的女孩的好奇和害怕。戚溫暖看著她握緊舅舅的手,那一幕灼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舅舅一定是有了新歡了,所以才編出這個藉口來騙她,可她不是傻子! “還有事兒麼?沒事的話我走了。”桑楚風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頭,毫不留情做了個再見的手勢,攬過一旁的女人離開。 戚溫暖怔怔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沉默。 柳成澤走上前去拉起她:“我送你回家。” “不!”戚溫暖忽然用力掙脫他,“我確定他就是桑楚瑜,他騙得了誰都騙不了我!我要在這等著他回來!”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總聽楚瑜說你固執,沒想到你真這麼固執!”柳成澤的脾氣也上來了,他甩手回到車上去帶上車門,“既然你非要在這裡等,那你就等著好了!” 他一腳油門絕塵而去,把戚溫暖丟在黑洞洞的別墅門口。 戚溫暖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衝動逐漸被殘存的理智所代替,然而心中的執念卻是怎麼都揮之不去,她依舊抱著自己的觀點不肯放手。她裹緊外套,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像只孤零零的小狗眼巴巴望著主人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路上漸漸沒什麼行人,連車聲都少了很多,萬籟俱寂的夜晚戚溫暖凍得瑟瑟發抖。 她蜷成一團,緊緊依靠在牆壁上,恍恍惚惚不知道過去了幾個小時,只知道她等的那個男人還沒有回來。 桑楚風直到快黎明才回來,依舊是擁緊身邊那個女人。當他看到蜷縮在門口的戚溫暖時,腳步不禁頓了一下。 “這個傻子怎麼還待在這?”他喃喃自語。 “她是誰?”身邊的她好奇地問。 “誰是誰跟我都沒什麼關係。”桑楚風露出痞笑的表情,“寶貝,我們回家去。” “那她呢?天這麼冷她會凍壞的。”她站在睡著了的戚溫暖身邊不肯走,“楚風,你帶她進去吧,說不定她真的有什麼事要找你呢?” “她要找的人不是我是我哥,那個已經死了的傢伙。”桑楚風打開門,“不要管她了。” “她是楚瑜的女朋友?”她睜大眼睛問,“那她是不是還不知道楚瑜已經不在了的消息?” “管她知不知道。”桑楚風將她拉進房間裡,甩手關上大門。 幾個小時後,當太陽昇起,桑楚風出門時戚溫暖還縮在那。 她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然而桑楚風只是看了一眼,什麼表示都沒有,甚至還隱隱有些怒氣。 他不明白這個小丫頭為什麼總要記得桑楚瑜,桑楚瑜桑楚瑜那個混蛋到底哪裡好,他已經死了,一個死人也值得這麼被記掛麼? 那就一起去陪葬好了!他毫無心疼之色從她旁邊走過,開著自己招搖的保時捷一路絕塵而去,論渣,沒有人能跟他桑楚風相比。 戚溫暖被凍得都快失去意識了,手腳冰涼的她朦朦朧朧中被人蓋上一塊毛毯,此時的天已經大亮,好不容易被饋贈一點點溫暖的她立刻蜷緊身子,用毛毯緊緊把自己裹起來。 “醒醒。小妹妹,快點醒醒。”耳畔有個聲音在叫她,是個很好聽很悅耳的女聲,如銀鈴般清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對視上一副陌生的面孔,戚溫暖用了好久才辨認出來她是昨晚在舅舅身邊的那個女人。 她長得真的很漂亮,跟自己全然不是一種類型,她溫柔可人,是那種任何男人看到都想要去傾盡全力保護的柔弱和甜美。 她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塞進戚溫暖手中,她卻固執著不肯喝進去,這個女人是舅舅的新歡,是自己的情敵,戚溫暖都快被凍死了也仍舊沒忘記這一點,她只是哆哆嗦嗦抱著杯子,一臉漠然地看著她。 “你的名字是叫溫暖嗎?”她突然發問。 戚溫暖不說話,仍舊帶著一點點敵意看著她。 “我叫顧蓉。”她絲毫不介意眼前這隻炸毛小刺蝟的不友好,彎起眼睛笑著做了自我介紹,“你叫戚溫暖,對不對?” 戚溫暖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她。 “楚風走了,你跟我進來坐吧。”顧蓉扶起她。 戚溫暖掙脫開來,搖搖頭,那裡現在是舅舅和這個女人的家,她絕不會進去。 還有,那是舅舅,不是桑楚風! 顧蓉見她很是固執,索性不再勸她,而是直接坐在她身邊,她問道:“暖暖,你是不是來找桑楚瑜的?” “你知道我舅舅?”戚溫暖忍不住脫口而出。 “嗯。”顧蓉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兩年前你舅舅的屍體是被我發現的,我剛好從這裡路過,我……” 她還沒說完戚溫暖便狠狠打斷她:“我舅舅沒死,那不是屍體!” 顧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她半天說:“那麼我告訴你兩件事好不好?” “你要說什麼?”戚溫暖漠然問。 “第一件事,你說的那個男人——桑楚瑜,我發現他的時候就打了急救電話,我一路跟著他被送到醫院,看著他進了搶救室,我也看到醫生宣佈他死亡了。”顧蓉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於是她頓了頓,輕聲補充說,“事實上,我……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 戚溫暖吸了吸鼻子,盯著自己的腳面,眼淚滾落進牛奶杯裡。 “還有一件事情。”顧蓉的語氣突然有點困惑,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問你是不是叫‘戚溫暖’麼?” 戚溫暖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顧蓉想了一下說,“但是……楚風他總在夢中叫這個名字。”

207、你的名字是叫溫暖嗎?

戚溫暖如遭雷擊,她呆若木雞怔在原地,滿腦子迴旋的都是當時那一聲悶哼和舅舅的哀求。舒榒駑襻

“很可惜,醫生說如果當時就送去醫院的話可能還有救。”柳成澤嘆了口氣,“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帶你,去看他的墓碑。”

不……這一定不是真的……舅舅怎麼可能會自殺呢?他那麼驕傲,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要放棄生命舅舅都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啊!戚溫暖不相信,她覺得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柳成澤看出了她的震驚,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雨天的公墓裡有些泥濘,那些靜靜佇立在雨中的墓碑講述著每一個平凡或者不平凡的故事,蕭瑟而又悲涼妍。

戚溫暖跟在柳成澤身後踉踉蹌蹌的走,終於在一處石碑面前停了下來。

石碑上面沒有字,空空蕩蕩的,擺在那裡的一束鮮花已經有些枯萎,同別的墓碑相比簡直可以用寒酸來形容,柳成澤先是鞠了一躬,然後對著墓碑說:“楚瑜,暖暖來看你了。”

“這是……是我舅舅的墓碑?”戚溫暖顫聲問,“為什麼沒有他的名字?筱”

“因為沒有人能夠有資格為他立碑。”即便是紈絝大叔柳成澤,此時聲音也一再凸顯出難過和遺憾,“他已經離婚了,又剛剛脫離了桑家。而且……在得知他的消息之後,伯母也突發腦溢血去世了。他身邊沒有親人。”

聽完這句話,戚溫暖再也控制不住肆意的淚水,重重跪在舅舅墓碑前。

“雖然……很高興你哥哥得救了,不過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永遠失去了什麼。”柳成澤一手按在她肩膀上,“節哀吧,楚瑜生前最喜歡看你笑的樣子,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他這個人感情不太外露又很嚴肅……如果能讓他念念不忘總掛在嘴邊的話說明這個人真的對他很重要。所以我希望無論你們過去有什麼誤會,今天都忘掉。好好陪你舅舅說說話吧。”

話說至此,柳成澤便將傘留給她,自己一個人站在不遠處靜靜等著。

戚溫暖伸出手去,沿著無字的石碑輕輕摩挲,她真的無法相信這裡面埋葬的是她深愛的、而今已經成為一捧土的舅舅。

她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自己,如果那天她回頭的話,是不是舅舅還有救?

事到如今她終於相信他沒有開玩笑,她終於想起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他說失去她就好像失去生命。

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忽然抱著舅舅的墓碑大聲慟哭起來,從未有過的傷心和難過。她救活了哥哥,可是卻永遠失去了舅舅。

她想起他們短暫生活的那些美好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經的甜蜜,她想起他曾經給她的每一點寵愛。

她想起見到他的第一眼,他把自己從夜店駐唱臺上救下來,他冷漠地站在自己面前,用戲謔的口吻說“戚溫暖”?

然後他給了自己一切,她想唱歌,他送她進娛樂圈,他處處護著她替她擋掉所有非議,他是那麼用心保護自己。

他是個很自私又很自我的男人,然而細想,戚溫暖竟然從他們生活在一起的點滴找不到一絲他自私於他自己的細節,他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圍繞著自己。他處處管著她,嚴格要求她,他對她的感情嚴苛中透著寵溺,正因為如此,她這棵從小就長歪了的小樹苗才被一點一點扶正。

他這輩子唯一做的最無私的一件事情……想必就是讓他最愛的外甥女一點一點長大了吧。

可是,這種成長還有什麼意義麼?

戚溫暖淚如雨下,鹹溼的液體落在墓碑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她後悔沒把自己兩年來的思念說出口,然而此時此刻跪在舅舅的墓碑前,她卻怎麼也無法開口說出那些愛來,舅舅已經不可能會聽到了。

他走得那麼孤單……一個親人都沒有。

“我想你……”她哽咽許久才說出這個泣不成聲的句子。

“舅舅……我想你……我回來看你了。”

“你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不給我一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見你一面?”

“為什麼……你不再抱抱我?我是回來跟你結婚的……”

“你不在了,我還有必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麼……”

戚溫暖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生無可戀”,哥哥病危的時候她只是一心想要嫁給他完成他的遺願,然而舅舅躺在這裡時,她腦海中反反覆覆浮現的一個念頭就是陪在他身邊。

柳叔叔說,舅舅走的很孤單。

舅舅的墓沒有名字,那麼,是不是她能為兩個人親手立下墓碑?

他們兩個人要葬在一起,她會永遠拉著舅舅的手不再鬆開。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她一定要找到他,這一次,永遠都不會猶豫,永遠都不會再放開。

想到這,恍恍惚惚的,戚溫暖笑了笑,她掏出手機在上面按下短短幾句話,算是留給這個世界的臨終遺言。

她說:我要跟舅舅一起回家了。

柳成澤從自己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抬起頭,赫然發現自己的傘被丟在一旁,眼前的小丫頭已經栽倒在墓碑前,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忙一個箭步衝上去。

戚溫暖額頭的血蔓延一地,這個傻丫頭一定是想不開要自殺在這裡。他心急火燎地將她抱起來,塞進車子裡就往醫院衝。

傻孩子……死有什麼用呢?他在心裡嘆氣。人死了就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戚溫暖被緊急送進急救室,柳成澤拿著她的手機等在門口,他看到她屏幕上打下的那一句話,心裡不禁又急又氣,他真的不知道如果戚溫暖有個三長兩短他該怎麼跟桑楚瑜交代,他會不會變成鬼來殺了自己啊。

好在傷口並不深,她是被疼暈的,醫生處理過傷口之後告訴柳成澤她可能會有些輕微腦震盪,但是身體並無大礙,需要休息幾天。

柳成澤應了一聲,便推掉工作在醫院裡守著這個小麻煩,每每聽到她在睡夢中呢喃“舅舅”,他眼底總是寫滿無奈。

戚溫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兩天,她以為自己已經進了天堂,她無數次夢到舅舅,可每一次他胸前都會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她問舅舅他疼不疼,他說那些傷口他一點都不覺得痛苦,因為他已經沒有心了。

他手捧著自己還在跳動的鮮紅心臟給她看,他說戚溫暖你看到沒有,我這麼愛你,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有發現。

戚溫暖掙扎著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守在自己床邊的柳成澤。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天花板和牆壁,她靜靜想了一會,頭痛欲裂,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死。

“醒了?”柳成澤放下報紙,無奈地笑笑,“你這個不懂事的,幹嘛要去自殺?”

戚溫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醫生說你被撞到腦震盪,需要休息幾天,這幾天你可能會看不清東西,語言可能也會有些障礙,不過這些都沒有關係,你活著就好。”

戚溫暖閉上眼睛,她並不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必要,她想起舅舅那顆鮮紅的還在跳動著的心臟,舅舅死的時候一定比誰都痛苦,既然如此,她到底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孤孤單單留在這裡?

“戚溫暖,聽我一句話。人死不能復生,就算你去陪他,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戚溫暖睜開眼睛,定定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柳成澤。

“好好活著吧,楚瑜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的,他不會自私到讓你去用腦袋撞墓碑,這種蠢事以後不要再做了。”

“活著……沒意義。”戚溫暖紅著眼眶,吃力地說出這幾個字。

“幫他立塊碑,以你的名義。如果可以的話,你經常去看看他。這兩年來你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星皇岌岌可危,然而公眾根本不知道他的死訊,所知道的不過是他突然從星皇脫離出來,那是他一手創造的事業。

“餘昊在幫他收拾爛攤子,何嘉佑也出面接手了,每個人都在幫他撐著,戚溫暖,這個時候你不要再添亂。你如果難過就去他墓前為他送捧花吧,現在放在那裡的還是我上次留下的。冷冷清清的讓人看著也難過。”

戚溫暖吃力地想著這一切,她總覺得舅舅的死有些不同尋常。為什麼……何先生也會出現?他原本已經隱退娛樂圈的不是麼?

可是稍微用力思考腦袋就會鑽心的痛,她不得不放棄,轉而問柳叔叔:

“我舅舅的遺體你見到了嗎?”

“遺體?”柳成澤愣了一下,“沒有。我只見到他的骨灰。”

戚溫暖頭痛欲裂,柳成澤見她這麼難過於是便沒再說什麼,他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好睡覺,別再給我胡鬧了。我已經很麻煩了,別再讓我難辦了。”

她默默點點頭。柳成澤見到她這副樣子這才鬆了口氣,站起身來離開。

戚溫暖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無論睡著了還是醒著腦海中都永遠揮之不去舅舅的身影,她養病一週,這一週來柳叔叔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她。

在她終於快要康復的時候,她接到哥哥打來的電話,戚子騫在電話中問:“暖暖,和舅舅的事情怎麼樣了?”

此時的戚溫暖已經可以用麻木來形容,聽到哥哥這樣的詢問她彷彿已經沒有任何感受,她只是木然回答:“舅舅不在了。”

“不在了?”戚子騫怔了怔,彷彿在思考這三個字的含義。

“哥,舅舅自殺了。”

戚子騫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到不知該怎麼形容內心的驚詫。他從妹妹語氣中聽到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焦急地問:“這是真的嗎?暖暖,你沒有事情吧?”

“沒有。”戚溫暖苦笑,怎麼會有事呢,想死都死不了,還要拖沓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哥,我覺得很累,我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好。舅舅的死跟我有關,她是在我同他告別那天自殺的,他開槍的時候我知道,可是……我以為他只是嚇唬我,所以……所以我沒回頭。”

戚子騫不用妹妹再多說也明白她想表達什麼,電話中的暖暖連哭都已經不會了。

“暖暖,別胡思亂想,舅舅怎樣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難過。”這幾天她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比這樣生不如死的感覺更痛苦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都會去舅舅的墓碑前同他說話,直到柳叔叔去接他。連續幾天後,連柳成澤都覺得她精神有點不太正常,像是快要得精神分裂。

“我懂你的感受。”戚子騫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說道,“暖暖,你還記不記得我兩年前快要死的事情?知道後來我為什麼又醒過來嗎?”

戚溫暖沉默。

“我怕你會做傻事。人在那個時候並非全無感覺,我之所以掙扎著一定要醒過來,是因為我怕你會做出讓我後悔一生的事。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你必須要好好活著,舅舅他不會讓你這樣消沉下去的。”

在死亡面前語言永遠蒼白無力,戚溫暖並非不懂哥哥的話,然而要她心態就此轉變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只是答應哥哥自己不會想不開,戚子騫也著手準備回國來陪她一段時間。

而在此之前,戚溫暖還是會日復一日地來到舅舅墓碑前,她每天都會為他送上一束花,然後就不吃不喝,像傻了一樣坐在墓碑前一整天,有的時候會哭也會笑,有的時候則什麼都不說,只是蜷在墓碑身邊睡覺。

這樣的時間過了半個月之久,有一天戚溫暖坐在柳成澤車裡,突然問:“我舅舅的那套房子還在麼?”

“你是說你們之前住的那棟別墅麼?”柳成澤被嚇了一跳,“還在,不過已經……有人住了。”

“我想去看一看。可以麼?”戚溫暖問。

柳成澤不知道戚溫暖想要做什麼,只好一打方向盤帶她去他們從前生活過的地方。坦言說他並不支持她這麼做,不僅是因為觸景生情,更是因為在那裡她會碰到她不想碰到的人。

車子安安靜靜在路上行駛著,半小時後他們來到戚溫暖曾經和舅舅生活在一起的地方,別墅客廳裡亮著一盞燈,戚溫暖趴在車窗上痴痴看著。她想起兩年前自己好長一段時間都在這裡生活,他們一起做飯,一起看書,一起睡覺。

如果時間還能倒退……那該有多好。

柳成澤從後視鏡裡看著一臉豔羨的戚溫暖,他總覺得她最近行為舉止越來越嚇人了,她不哭也不鬧,他甚至不知道她腦海中到底在想什麼。

她整個人瘦得不像話,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再這麼熬下去的話,柳成澤想她就是不死也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到底該怎麼辦……他嘆了口氣。自從桑楚瑜死後,他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嘆氣。星皇大批明星解約,股價一跌再跌,饒是有那個叫何嘉佑的男人撐起大半,自己和餘昊他們的注資也顯得有些無力。董事會頻頻要求桑楚瑜有所表示,可是表示——怎麼表示?讓他從墳墓裡跳出來?

正想著,冷不防後車座的戚溫暖倒吸一口氣,柳成澤被她嚇了一跳,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他看到別墅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兩個人來。

“那是……”戚溫暖睜大眼睛,她分明看到了舅舅!

那個人穿著一襲白色西裝,是舅舅之前纖塵不染的白色,他有著跟舅舅一模一樣的英俊面容,夜色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她的感覺不會有錯,那個人就是小舅舅無疑!

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她從來沒有見過她,她親暱地挽著他手臂,而他則攬著她纖細的腰肢,那女人長得很漂亮,長髮及腰,笑靨如花,她倚在男人懷中,看上去那麼幸福。

為什麼會這樣?之前那種奇怪的念頭在腦海中轟然炸開,為什麼柳叔叔根本就沒見到舅舅的遺體,因為舅舅根本沒死是嗎?他只不過是換了個女人,他只不過同自己分手了!想到這裡,戚溫暖忽然拉開車門跳下車去,柳成澤阻攔不及,只好大聲說:“他不是——”

話還沒說完,戚溫暖已經衝上去攔下了那個男人,她跌跌撞撞撞在他身上,身旁的女人被嚇了一大跳,戚溫暖緊緊抱著舅舅,失而復得的心情讓她近乎癲狂。

“舅舅是我!我回來了!”

男人很是莫名,然而當他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時,那眼中漸漸瀰漫上一絲笑意,他戲謔地看著懷裡小人,笑著問:“你回來了?”

這是什麼語氣?戚溫暖呆愣在他面前。

柳成澤此時已是快步跟上,他一把將戚溫暖拎了回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她認錯人了,把你認成楚瑜了。”

“我知道。”桑楚風無所謂似的一笑,“你們讓我穿成這樣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認錯我麼?還有你——你終於肯回來了?可惜很抱歉,我想你應該還記得我是桑楚風,不是那個已經死了的桑楚瑜。”

桑楚風?!戚溫暖被他強|暴的場景仿若歷歷在目,與此同時,她身子也難以遏制地發起抖來。

可是,可是她明明沒有認錯!她的感覺一向很準,她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楚瑜舅舅!

“你騙我!你根本就是桑楚瑜!”戚溫暖一把揪著他的衣襟說什麼都不放開,她最深愛的舅舅,她怎麼可能會認錯?那個曾經說疼他愛他的男人,她認得他的眼睛,她熟悉他的每一個動作,即便他現在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她也絕不會看錯!

“你冷靜一點!”柳成澤忍無可忍,“他真的是桑楚風!因為星皇現在上上下下全都在懷疑桑楚瑜已經不在了,所以我迫不得已找到他讓他來頂替楚瑜,他是楚瑜的孿生弟弟,你不要再這樣了!”

一旁的女人自始至終小心翼翼縮在桑楚風身後,她看上去很乖又很膽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寫滿了眼前這個仿若從天而降的女孩的好奇和害怕。戚溫暖看著她握緊舅舅的手,那一幕灼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舅舅一定是有了新歡了,所以才編出這個藉口來騙她,可她不是傻子!

“還有事兒麼?沒事的話我走了。”桑楚風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頭,毫不留情做了個再見的手勢,攬過一旁的女人離開。

戚溫暖怔怔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沉默。

柳成澤走上前去拉起她:“我送你回家。”

“不!”戚溫暖忽然用力掙脫他,“我確定他就是桑楚瑜,他騙得了誰都騙不了我!我要在這等著他回來!”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總聽楚瑜說你固執,沒想到你真這麼固執!”柳成澤的脾氣也上來了,他甩手回到車上去帶上車門,“既然你非要在這裡等,那你就等著好了!”

他一腳油門絕塵而去,把戚溫暖丟在黑洞洞的別墅門口。

戚溫暖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衝動逐漸被殘存的理智所代替,然而心中的執念卻是怎麼都揮之不去,她依舊抱著自己的觀點不肯放手。她裹緊外套,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像只孤零零的小狗眼巴巴望著主人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路上漸漸沒什麼行人,連車聲都少了很多,萬籟俱寂的夜晚戚溫暖凍得瑟瑟發抖。

她蜷成一團,緊緊依靠在牆壁上,恍恍惚惚不知道過去了幾個小時,只知道她等的那個男人還沒有回來。

桑楚風直到快黎明才回來,依舊是擁緊身邊那個女人。當他看到蜷縮在門口的戚溫暖時,腳步不禁頓了一下。

“這個傻子怎麼還待在這?”他喃喃自語。

“她是誰?”身邊的她好奇地問。

“誰是誰跟我都沒什麼關係。”桑楚風露出痞笑的表情,“寶貝,我們回家去。”

“那她呢?天這麼冷她會凍壞的。”她站在睡著了的戚溫暖身邊不肯走,“楚風,你帶她進去吧,說不定她真的有什麼事要找你呢?”

“她要找的人不是我是我哥,那個已經死了的傢伙。”桑楚風打開門,“不要管她了。”

“她是楚瑜的女朋友?”她睜大眼睛問,“那她是不是還不知道楚瑜已經不在了的消息?”

“管她知不知道。”桑楚風將她拉進房間裡,甩手關上大門。

幾個小時後,當太陽昇起,桑楚風出門時戚溫暖還縮在那。

她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然而桑楚風只是看了一眼,什麼表示都沒有,甚至還隱隱有些怒氣。

他不明白這個小丫頭為什麼總要記得桑楚瑜,桑楚瑜桑楚瑜那個混蛋到底哪裡好,他已經死了,一個死人也值得這麼被記掛麼?

那就一起去陪葬好了!他毫無心疼之色從她旁邊走過,開著自己招搖的保時捷一路絕塵而去,論渣,沒有人能跟他桑楚風相比。

戚溫暖被凍得都快失去意識了,手腳冰涼的她朦朦朧朧中被人蓋上一塊毛毯,此時的天已經大亮,好不容易被饋贈一點點溫暖的她立刻蜷緊身子,用毛毯緊緊把自己裹起來。

“醒醒。小妹妹,快點醒醒。”耳畔有個聲音在叫她,是個很好聽很悅耳的女聲,如銀鈴般清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對視上一副陌生的面孔,戚溫暖用了好久才辨認出來她是昨晚在舅舅身邊的那個女人。

她長得真的很漂亮,跟自己全然不是一種類型,她溫柔可人,是那種任何男人看到都想要去傾盡全力保護的柔弱和甜美。

她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塞進戚溫暖手中,她卻固執著不肯喝進去,這個女人是舅舅的新歡,是自己的情敵,戚溫暖都快被凍死了也仍舊沒忘記這一點,她只是哆哆嗦嗦抱著杯子,一臉漠然地看著她。

“你的名字是叫溫暖嗎?”她突然發問。

戚溫暖不說話,仍舊帶著一點點敵意看著她。

“我叫顧蓉。”她絲毫不介意眼前這隻炸毛小刺蝟的不友好,彎起眼睛笑著做了自我介紹,“你叫戚溫暖,對不對?”

戚溫暖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她。

“楚風走了,你跟我進來坐吧。”顧蓉扶起她。

戚溫暖掙脫開來,搖搖頭,那裡現在是舅舅和這個女人的家,她絕不會進去。

還有,那是舅舅,不是桑楚風!

顧蓉見她很是固執,索性不再勸她,而是直接坐在她身邊,她問道:“暖暖,你是不是來找桑楚瑜的?”

“你知道我舅舅?”戚溫暖忍不住脫口而出。

“嗯。”顧蓉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兩年前你舅舅的屍體是被我發現的,我剛好從這裡路過,我……”

她還沒說完戚溫暖便狠狠打斷她:“我舅舅沒死,那不是屍體!”

顧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她半天說:“那麼我告訴你兩件事好不好?”

“你要說什麼?”戚溫暖漠然問。

“第一件事,你說的那個男人——桑楚瑜,我發現他的時候就打了急救電話,我一路跟著他被送到醫院,看著他進了搶救室,我也看到醫生宣佈他死亡了。”顧蓉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於是她頓了頓,輕聲補充說,“事實上,我……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

戚溫暖吸了吸鼻子,盯著自己的腳面,眼淚滾落進牛奶杯裡。

“還有一件事情。”顧蓉的語氣突然有點困惑,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問你是不是叫‘戚溫暖’麼?”

戚溫暖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顧蓉想了一下說,“但是……楚風他總在夢中叫這個名字。”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