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巨大的草臺班子
沈星晚手指微微收緊，捏住了紙袋邊緣，臉上勉強勾起一個笑。
「哪有，是一個……老朋友。」
她拿著紙袋回到工位，下意識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
界面還停留在他那個孤零零的「？」，和她那個乾巴巴的「嗯。」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又刪除，反覆幾次。
最終，什麼也沒發出去。
問他？以什麼立場。
感謝？又不想自作多情。
算了。
她收起手機，順手將藥膏和創可貼塞進抽屜最深處。
眼不見為淨。
接下來一個星期，沈星晚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策劃案到了關鍵階段，市場部的反饋、設計部的修改意見接踵而來，她連喝水的時間都擠不出。
週六，她終於得以喘息。
白天，她宅在家裡，打掃房間，看了半部老電影，又睡了個下午覺。
傍晚，她換了件簡單的灰色襯衫領針織衫，配淺藍色牛仔褲，紮了個低馬尾，略施淡妝便出了門。
按照導航，她把車駛向陳遠預訂的餐廳位置——「雲上閣」。
這是江城頗有名氣的高端餐廳，餐廳位於一處幽靜的高檔商圈，建築是復古與現代結合的風格，人均消費不菲。
沈星晚之前只聽說過，從未進去過。
剛駛入餐廳門口的停車場，她就發現這裡的車位緊張得令人頭疼。
轉了兩圈，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剛空出來的標準車位，她鬆了口氣，打方向盤準備倒車入庫。
「小姐，小姐等一下。」
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小跑過來，敲了敲她的車窗。
沈星晚按下車窗：「怎麼了？」
保安客氣地說：「不好意思啊，小姐，您的車比較小，後面來了一輛車，這個位置留給它。麻煩你把你的車停到旁邊那個車位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明顯狹窄許多的角落車位。
沈星晚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車位，又看了看自己剛找到的標準車位，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不願在這種場合與人爭執，點了點頭：「好吧。」
她剛把車倒出，一輛賓利利落地駛入她讓出的車位。
果然，豪車配好位。
這世界還真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運行著人人默契卻從不宣之於口的秩序。
沈星晚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迅速移開視線，將車塞進那個角落車位。
剛停好車，手機震動了下，是陳遠發來消息：
【沈小姐，我到了，在一樓靠窗的B12座。】
沈星晚回覆：【好的，我在停車，馬上來。】
她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正準備往餐廳方向走，旁邊一輛也正找車位的車裡傳來孩子的哭鬧聲。
一位衣著時髦的母親一手抱著啼哭的嬰兒，一手用力拉住一個正拼命想開車門的男孩，手忙腳亂。
「媽媽，我要下車，我要下車。」男孩扯著嗓子喊。
「乖，再等一下，爸爸馬上找到車位了……」，女人聲音急促，透著疲憊。
駕駛座上的男人用力按了下喇叭，扭頭對著後座的女人，極不耐煩道：
「我就說了，王姐今天不在，就別出來喫飯，你非要來，你看現在這情況，連個車位都沒有，孩子還鬧。」
女人懷裡的小嬰兒被喇叭聲嚇得哭得更兇，她一邊顛著孩子，一邊拉住大兒子，眼眶有些紅。
「在家做飯他們也鬧啊，我就想帶他們出來換個環境，誰知道這裡車位這麼緊張。」
「出來更麻煩。」男人煩躁地捶了下方向盤。
這時，保安小跑過去，對奔馳車擺了擺手：「先生，這邊實在沒空位了。前面右拐還有個停車場，兩三分鐘就到。」
「兩三分鐘？」男人聲調拔高，看了眼後座混亂的場面，火氣更盛，「你看這情況能走兩三分鐘嗎？這邊什麼時候能有車走？」
保安一臉為難：「這……現在正是用餐時間，估計一時半會兒沒有。」
「就不該來。」男人又甩給妻子一句抱怨。
女人低下頭，不再說話，默默哄著孩子。
沈星晚看著那位母親泛紅的眼眶，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扯了一下。
她徑直走向那輛奔馳，敲了敲車窗，指向自己剛停好的角落車位：「你們停這裡吧，帶孩子進去方便些。」
夫妻倆都愣住了。
男人臉上的煩躁瞬間轉為詫異，女人則是難以置信的感激。
「這，這怎麼行？你不是也要喫飯嗎？」女人連忙說。
「沒關係，我可以停去那邊，走幾步的事。」沈星晚笑了笑，看向後座還在抽噎的孩子，「孩子餓了，別等了，快停吧。」
那位母親的眼圈瞬間更紅了，連聲道謝：「謝謝……真的太謝謝您了，小姐，您真是好心人。」
沈星晚笑了笑，回到車上，又把車倒了出來。
遠處，正準備步入餐廳的唐靜無意間回頭，恰好瞥見這一幕。
她腳步微頓。
那女孩的側影輪廓，似乎有些眼熟。
「怎麼了？」周振林察覺到她的停頓。
「沒什麼，」唐靜收回視線，輕聲道：「看見剛才給我們讓車位的女孩，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車位，又讓給了一家帶孩子的。」
周振林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評價：「是個好人。」
說完，便不再關注。
唐靜卻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她低聲自語：「這年頭，這樣不計較、肯讓人的年輕人不多見，這姑娘，心地是真不錯。」
沈星晚把車開出餐廳停車場，往前開了一兩百米，找到了另一個停車場。
停好車，她又步行回來。
餐廳門口燈火輝煌，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迎送賓客。
她正準備邁上臺階，一道含笑的女聲前面傳來：
「婉茹，這邊，二樓。」
抬眸，沈星晚一眼便看到前面的周燼川母親唐靜正與蘇亦瑤的母親林婉茹含笑相攜。
蘇亦瑤站在她們身側，一身當季新款的小洋裝，正側頭說著什麼，笑容明媚。
而站在她們身旁，正與另一位儒雅中年男士低聲交談的……
是周振林。
沈星晚呼吸停滯了一瞬。
與多年前在校長辦公室裡見過的模樣相比，如今的周振林更添了幾分商界巨擘的威勢，那銳利的眼睛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那些被時光掩埋的難堪、卑微和痛楚，像潮水般洶湧回捲。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幾乎想立刻轉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