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多優秀的一個人

「陳阿姨好。」

　　沈星晚按下心頭的猜測，微笑著走過去，在母親身邊的空位坐下，又向另外兩位阿姨點了點頭。

　　「這就是星晚吧？長得真標緻。」

　　「氣質多好，一看就是在城裡做大事的。」

　　兩位阿姨笑著打量她，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與衡量。

　　陳阿姨拉住沈星晚的手，笑容滿面：

　　「哎喲，我們晚晚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這身打扮，又精神又漂亮。麗芬，你可真有福氣。」

　　母親朱麗芬在一旁笑著，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神情裡透出驕傲，嘴裡卻道：

　　「你們是沒見她鬧脾氣的時候。」

　　寒暄過後，幾位阿姨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起來。

　　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江城的物價、兒女的工作。

　　但沈星晚能感覺到，那些看似隨意的目光，仍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聊了一會兒，一位阿姨終於忍不住，直截了當地問：

　　「金鳳，這就是你給阿遠介紹的姑娘？眼光可真不錯。」

　　說話的是陳遠的三嬸，也是從鎮上來參加婚禮的。

　　「那當然，晚晚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模樣好，脾氣好，工作更好。」

　　陳金鳳嗓門響亮，帶著幾分自豪，隨即轉向沈星晚，語氣熱絡：

　　「晚晚啊，待會兒阿遠來了，你們年輕人多聊聊。阿遠那孩子就是太老實，光知道埋頭工作，終身大事一點不上心，還得我們老的操心。」

　　沈星晚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

　　她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餘光瞥見母親微微低下頭，專注地盯著面前的茶杯。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了。

　　這場「老友聚餐」，實則是精心安排的相親局，在座的還都是男方的親戚。

　　想必都是來參加婚禮，順道聚在了一起。

　　她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無奈，氣悶，可看到母親鬢角隱約的白髮，那點氣又漸漸消散了。

　　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五十多歲、衣著樸素的婦女。

　　陳遠一眼看到沈星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點頭致意：

　　「沈小姐，你好，又見面了。」

　　「陳先生，你好。」

　　沈星晚也禮貌地回應。

　　「晚晚，這是阿遠的媽媽，你叫王阿姨就好。」陳金鳳立刻熱絡地介紹，又轉向朱麗芬，「麗芬，這就是阿遠，我侄子，這是他母親，我嫂子。」

　　接著對陳遠的母親王秀梅說：

　　「嫂子，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星晚，我朋友麗芬的女兒，也在江城工作，做策劃，特別能幹的一個姑娘。」

　　王秀梅抬起眼皮，目光從沈星晚的頭髮絲掃到鞋尖，仔仔細細。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看不出喜怒。

　　沈星晚被這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仍保持微笑：「王阿姨好。」

　　王秀梅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好了好了，人都齊了，咱們點菜吧。」

　　陳金鳳彷彿沒察覺到微妙的氣氛，招呼服務員拿來菜單，直接遞給沈星晚。

　　「晚晚，看看想喫點什麼？別跟阿姨客氣。」

　　沈星晚接過菜單，沒有翻開，而是輕輕轉放到王秀梅面前，語氣溫和：

　　「阿姨您看看，想喫點什麼？」

　　王秀梅瞥了一眼菜單，沒動，只稍稍推給旁邊的兒子：「阿遠，你點。」

　　「好的，媽。」

　　陳遠立刻應聲，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接過菜單。

　　他點菜時很細心，問了在座各位有無忌口，特意為長輩點了幾道清淡的菜。

　　等上菜的間隙，陳遠笑著問沈星晚：

　　「沈小姐，最近工作忙嗎？」

　　「還好，剛忙完一個項目，最近稍微輕鬆些。」沈星晚禮貌地回答。

　　見兩人氣氛融洽，陳家親戚開始有意無意地細數陳遠的優點。

　　比如從小就是優等生，是陳家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工作體面穩定，孝順懂事，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等……

　　陳遠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了一眼沈星晚，不好意思地說：

　　「二嬸、三嬸，別誇了，我哪有那麼好。」

　　沈星晚也笑了笑，得體地點頭：

　　「陳先生確實很優秀。」

　　沈母聽著他們誇陳遠，臉上的笑意止不住，頻頻看向女兒，眼神裡寫著「你看，多優秀的一個人，媽沒說錯吧」。

　　菜陸續上桌，席間的話題又繞回兩個年輕人身上，長輩們半開玩笑地打趣著。

　　陳遠和沈星晚只好笑著，臉上微微發紅。

　　忽然，那位三嬸轉向朱麗芬問道：

　　「朱姐，你們家就晚晚一個孩子？」

　　沈母點頭：「是啊，就她一個。我年輕時身體不好，她爸說養一個就行，就沒再要。」

　　「那這兩孩子以後養老壓力可不小，我們阿遠也是獨子。上頭三個老人，要是下面再生兩個小的，呃，現在這政策還可以生三個，那他們這擔子實在不小啊……」

　　三嬸心直口快地說道。

　　這話說得直白，未加修飾。

　　沈母臉色微微一變，但仍維持笑容：

　　「我和晚晚她爸身體還行，有社保，也有點積蓄，不會拖累孩子。孩子他們自己過好就行。」

　　這時，二嬸看向沈星晚，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

　　「晚晚，我們陳家規矩，年夜飯得在自家喫，初一才能出門。以後你要是和阿遠成了，過年過節可就不能回孃家了，得習慣哦。」

　　陳遠臉一紅，在旁邊輕聲補充：

　　「二嬸，現在的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可以商量的，沒那麼多老規矩……」

　　「商量什麼？」二嬸語氣不容置疑，「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爸走得早，你媽就你一個兒子，大年三十你要不在家，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像什麼話？」

　　陳遠立刻不說話了，只是歉然地看了沈星晚一眼。

　　沈星晚笑了笑，沒接話。

　　她轉頭看了眼母親，發現母親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就是她想要結的親家？

　　陳金鳳見朱麗芬神色不對，趕緊打圓場：

　　「哎喲，你們真是的，倆孩子還在認識階段，說這些還早呢！快，嘗嘗這魚，趁熱喫！」

　　說著忙轉動桌上的玻璃轉盤。

　　大家動起筷子，話題又回到了陳家熟悉的圈子裡。

　　沈星晚和母親靜靜聽著，整頓飯在表面和氣的氛圍中繼續。

　　中途，沈母要去洗手間，沈星晚起身陪同。

　　回來時，走到包廂門口，裡面隱約的交談聲讓母女倆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