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補習的夜⑤
第三十一章 補習的夜⑤
因為由這個問題所引發的，卻是更深一個層面的東西。
就實際而言她貌似已經活到了不小的年紀，雖說還因為周圍環境而保持著心態的年輕，但不少事情卻已經開始淡出記憶。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她呢？
她又應該把誰當做最本源的自己呢？
“……真是複雜的問題呢。”
不過就外表而言，不過十歲左右的她思考這個問題就顯得沒多少嚴肅的成分了。
小孩子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也正因為如此世界才會變得十分精彩。
她抓著衣角的手又自發地緊了些：“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也不錯吧？”
人，畢竟還是活在“現在”的。
……
……
洗完澡，換上睡衣以後，由紀路過廚房，看見了正拿著一盒布丁小口慢品的唯。
幾乎是同時，也發現了由紀的她拿起布丁：“冰箱裡有點心誒，小由要來一份嗎？”
由紀沉默一會後，才慢慢出聲：“……冰箱？”
唯嘴中含著布丁，所以有些吐字不清晰，但並不妨礙由紀聽懂她在說什麼：“嗯，伯母叫我過來吃掉的。”
“誒……但是……”
這個布丁，是過期的啊。
這句話被由紀憋在心裡，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可以說是不想讓對點心十分期待的唯傷心，但不說明白又害怕會出什麼問題，所以順不說出來就成了兩難。
“……那個。”
最關鍵的是唯已經吃了幾口，這個時候說出來明顯就是馬後炮，除了讓人心情不好以外全無益處。
“其實上……”
到底該怎麼辦呢？由紀苦惱著。吞吞吐吐半天，終究還是想到了一個說法：“……這個，是我給自己留的。”
貌似，也只有這個藉口了。
於是唯手一抖，差點沒把布丁甩到地上去：“誒？是這樣麼……對不起！”
“沒關係的，所以……”
由紀面帶微笑，還沒把藉口編完，唯就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把布丁遞到了由紀的面前：“剩、剩下的就給小由吃掉好了！”
一句話，讓由紀呆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又重新開啟了思緒：“不，我不是想要這個布丁，只是……”
唯哭喪著臉：“本來就是我沒有確認就隨便吃的錯！”
你倒是聽我說話啊！
由紀在內心中大喊，但表面上依舊是乖巧的笑容：“沒關係，既然唯姐已經開封了……”
唯壓根就沒聽由紀的這句話：“還是請你把它吃完吧。”
由紀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想了想，還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了那一小盒布丁。
思考著該把這個布丁丟到哪裡處理掉，但抬起頭，卻正對上了唯那滿是羨慕的表情。
“……唯姐。”
“什、什麼？”
見唯的確是很想把布丁拿去，她乾脆順勢開口：“所以還是你來……”
“沒關係！”
可唯拒絕了，平時總是經受不住考驗的耐心卻在這個時候爆發了出來：“把它吃掉吧，小由！”
可我不想吃啊！
由紀又一次在心中吶喊。
即便如此，就唯的眼神來看，恐怕是就算這盒布丁被人吃掉，也要想盡辦法確認這是事實。
丟掉的方案是不可行的。
所以剩下的只有那個最顯而易見，也最難辦到的方法：
――吃了它。
由紀抿著嘴，用勺子舀起布丁，半天不想開口，可不開口卻又不是個辦法。
不想吃不想吃不想吃不想吃。
心中著三個字不斷重複著，下意識拒絕這布丁的由紀，嘴已經撇成了倒三角形。
可是，必須吃啊。
如此嘆息後，她終究還是在唯的注視中把布丁嚥了下去。
酸酸的，但她不知道這究竟是原本的酸味還是過期的酸味。她還是原意用“這個酸味就是本來的味道”這種論調來安慰自己的，至少這個布丁的口味――優格味――讓她覺得自己這種說法似乎可以站住腳。
但即便如此，由紀的眼淚還是在第一口布丁嚥下去的同時流了出來。
“怎麼了嗎？小由？”
“我、我沒事……只是覺得，這個布丁真是太好吃了，太、太感動了。”
由紀一邊抹淚水一邊道：“我會把它吃完的。”
於是，大概是沒辦法再吃到這布丁的唯也露出有些傷心的表情：“嗯，我是不會吃的！”
於是，一個想吃卻逼著自己不吃，一個知道布丁過期卻還不得不裝作十分美味的樣子把布丁嚥下去。點心時間就在這樣悲哀的氣氛中，結束了。
……
……
一邊擔心自己肚子的問題，一邊伴著與人生相關的思考，終於到了睡覺的時候。
由紀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和唯躺在一起。
雖然有點擠，但也虧得年齡優勢，所以由紀還算是沒有感覺太難受。
只是兩個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輕音部的事白天一直在說，學習的事兩人此時都不願再提，要說女孩子間的八卦談話本應是重頭戲，可兩個人平時都不怎麼關注這些。
唯一可以說一說的共同話題――布丁，也被兩個人下意識迴避了。
――“那個……”
她開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與唯的聲音重合。
兩個人便又都停了下來。
等了一會，唯才終於繼續道：“今天貌似沒有看到伯父的樣子……”
“……去世了。”
由紀這麼解釋。
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感覺。
這個詞，對竹宮由紀來說或許真的只是一個代號。從來沒有見過，也沒聽母親怎麼提起過，若非曾經的松橋由紀和更之前的男性人生都有過父親的陪伴，她恐怕完全理解不了那是怎樣的概念。
她的本能告訴她，那後面還隱藏了什麼故事，可既然明日奈不想提，她就不去問。
可今天，明日奈的反常卻讓她覺得，真相已經慢慢逼近了。
唯聽到由紀的答案後也是一怔，然後有些抱歉地露出一個微笑：“是麼……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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