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素靈
黃昏之前。
寂寥無人的山道之上，一道破風聲驟然間傳來。
緊接著，一道奪命奔逃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
種素靈很焦急，也很疲倦。
因為她整整兩天，都在不停的奔逃。
期間，滴水未進，滴米未沾。
一般人若是如此，怕早已飢渴而死。
但她沒有。
只是，不停的奔逃，已經浪費了她太多的體力，哪怕她的武功高深莫測，也有些吃不消。
種素靈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停下來休息，恢復體力。
可她不敢，也不能。
因為她知道，一旦自己停下來，身後的追兵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將自己抓回去。
她不能再被抓回去。
她要儘快趕回王都，將自己的遭遇告訴王可汗，唯有這樣，才能徹底洗刷自己的冤屈。
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這麼做了。
飢渴之感，不住的摧殘著她的身體，奔逃的雙腿，榨取著她為數不多的體力。
疲倦更是如驚濤駭浪一般，一遍遍地，不停地衝擊著她的神經，彷彿不將其搞垮便誓不罷休一般。
她真的太累了。
便在此時，一道迅如閃電的寒芒掠如虛空，白光閃過，種素靈衣衫的一角已經翩然落地。
還沒等種素靈弄清發生了何事，那人已經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手中長劍，帶著冰冷的感覺，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距離她的脖子，不過三寸。
三寸，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種素靈大吃一驚，渾身的疲倦在這一刻盡數消散，但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已經失去了意識。
對方的手刀準確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也隨之顯露出了一張面孔。
這是一張極度平凡的臉，沒有絲毫特徵，就像每個地方都存在的普通人一樣。
他也沒有名字，因為他的身份是一名殺手。
殺手是不需要名字的。
在組織中，他只有一個代號，屠狼。
因為組織的目的，就是要終結狼族在蠻國的統治。
而他，就是組織用來終結狼族的一把劍。
一把活生生的武器。
而武器也不需要名字。
屠狼收劍入鞘，看了看地上失去了意識的種素靈，臉上沒有半分神色波動。
但他還是站在原地愣了一陣，似是在思考怎麼將這個女人帶回去。
想了一陣後，他把手中的劍插在了腰帶的空隙之間，然後像平時打獵過後扛獵物一樣的方式，將種素靈扛在了肩上。
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畢竟眼下這個，不是死掉的動物屍體，而是活生生的人，還是一個女人。
屠狼愣了一下，隨即就不在意了。
他是個殺手。
除了必殺的目標，他向來不在意任何事情。
眼下亦不例外。
但他卻並沒有走出幾步。
因為就在他走了幾步不到，就遇到了攔路的人。
……
……
“朋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把肩上的那個女人放下。”玄武站在路中間，笑吟吟地看著屠狼。
屠狼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像是沒有聽到玄武的話一樣，看著他。
玄武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但柳三娘卻不一定了。
“小子，你沒聽到玄武大人的話麼，放開那個女人……”
屠狼依舊沒有動。
柳三娘頓時怒了，論身份，她可是紅顏冢掌門，幾時受過這種無視？
為了顏面，她抬手一道掌風，擊向屠狼。
屠狼沒有躲開，整個人如同斷線紙鳶，連同肩上的種素靈，一同被掌風吹飛了出去……
就在種素靈的身體在虛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後，就要重重摔落在地上之前，玄武伸出了兩隻手，將她牢牢地接入了懷中。
在場二人，誰也沒有看清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屠狼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噗嗤……”一口鮮血自他的嘴裡猛然噴出。
柳三娘這一掌雖然只有五分功力，但對於此刻的屠狼而言，這已經是極為可怕的力量。
柳三娘看了看他，微微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眼前這個少年，既然能夠在瞬間制服那個女人，想必實力也不會太差。
可她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這般弱小，僅僅只是一道一半功力的掌風，便將其吹飛。
這樣的功力，究竟是怎麼在瞬間制服了那個女人？
在她的感應下，種素靈身上的氣息並不在自己之下，照理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和自己處於同等級的高手。
但……她並不知道，種素靈在遇到屠狼之前，體力基本就已經耗盡，那種狀態之下，就算是一個最普通的普通人，也能輕易將她制服。
屠狼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從地上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玄武懷裡的種素靈。
就像是一頭看著獵物的獨狼。
玄武看著他微微笑了笑，“你不是我的對手。”
屠狼充耳不聞，倔強的眼中只有種素靈這個任務目標。
玄武微微嘆了口氣，“來吧。”
屠狼沒有動手。一個好的獵手從不會盲目動手。
他們只會在合適的時機動手。
玄武嘆了口氣。他很清楚屠狼想要幹什麼。
也很清楚他這麼做完全是徒勞無功的。
畢竟雙方的差距太大了。
過了一會兒，屠狼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這兩句話用來形容屠狼，簡直是再合適不過。
他一動起來，整個人就如同閃電一般，頃刻間便已經接近了玄武，然後長劍帶著一抹白色寒芒，刺向玄武的咽喉。
快、狠、準！
這的確是殺人的劍法，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這種劍法，對於實力不超過罡氣離體級別的中原武者，或者不擅長速度的蠻國武者而言，的確足夠致命。
但對於玄武這類罡氣離體級別的中原武者而言，卻只是一個笑話。
因為他們有護體罡氣。
叮……長劍毫無疑問地刺在了玄武的護體罡氣之上。
屠狼眼中，一抹詫異一閃即逝。
眼前事態的發生，的確超乎了他的預料。
但他的反應也很快，幾乎是在剎那間，撤劍回防，轉步急退，拉開了自己與玄武的距離。
從始至終，玄武一步都沒有動過。
屠狼一擊未建功，頓時清楚了眼前之人的厲害，也明白自己絕非此人對手的事實。
他神色變得極為凝重起來。
下一刻，他又出手了。
這一次，他選擇的目標同樣是咽喉。
但他的速度，卻比之前快了許多。
如果說之前的屠狼速度已如閃電，那麼此刻他的速度，便是如同鬼魅，眨眼之間，劍鋒再臨。
玄武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的神色。
他原以為，剛才那一招，已經是少年的武學的極致發揮，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能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
不過，即便如此，也依舊無用。
劍鋒再一次刺在了護體罡氣之上，這一次，玄武沒有再給他機會，幾乎就是在長劍落在護體罡氣之上的剎那，周身氣勢，猛然一爆！
一股沛然不可抵禦的反衝之力，猛然襲來，屠狼不及防備，身子直接被反震出去。
“咚……”隨著一聲悶響，他的身體，重重摔落在地，濺起一片煙塵，瀰漫。
一招震開屠狼，玄武二話不說，轉身離去。
他知道，對這樣一個倔強的少年來說，說什麼都是徒勞。唯有以絕對的實力將他的倔強打破，方才可行。
而他方才所做，就是如此。
柳三娘見狀，也跟著玄武一同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了屠狼一人。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捂著胸口，強行壓制著體內翻湧不休的氣血，倔強的雙目，則死死地盯著，玄武與柳三娘，離開的背影，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