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2
毓秀之後說的話,紀詩都沒聽進去,從他聽到她叫他的那一聲“子言”,腦子就徹底不轉了。
她一抬眼,正對上姜鬱湖藍清澈的眸子。
姜鬱眼中的情緒太複雜,冷冽中帶了些怨氣,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莫名難過的悲涼。
毓秀晃了神,不自覺就對姜鬱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姜鬱的身子雖然還立的直直的,毓秀卻瞧見他的手抖了一抖。
毓秀暗罵自己不該一個情急就忘了敬稱,忙笑著掩蓋過去,“皇后以為如何?”
姜鬱面上的憂鬱轉瞬即逝,眼中的千言萬語也沉入湖底,“太子蘇從前來訪西琳,都會提前休書通報,這回卻直接走了儀仗,想來不是要求什麼,就是想做什麼。”
歐陽蘇從前曾幾次出訪西琳,毓秀也曾隨她老爹回過南瑜,一對堂兄妹確實有些稚子交情,只不過這幾年他們都長大了,又各為皇儲,諸事繁忙,交往就漸漸淡了下來。
毓秀記憶裡的歐陽蘇還只是個清瘦俊美,風度井然的少年,不知他現在是否已是獨當一面的太子殿下了。
但願他此番前來是友非敵,就算不念從前的情誼,多少也要顧念骨血親緣,不要與三皇子聯起手來對付她才好。
紀詩滿面春風站在堂下,才要開口說話,就被姜鬱冷聲截了話,“紀公子摺子也遞了,還有別的事稟報嗎?”
紀詩討了個沒趣,毓秀雖有憐憫之心,卻不好偏幫,只能溫言安撫,遣人送他出宮。
姜鬱冷眼看紀詩出門,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就要同這些鬼明爭暗鬥地周旋,只覺得未老先衰,身心俱疲。
毓秀見姜鬱一臉疲態,就走下龍椅拉著他的手笑道,“皇后累了就回宮歇息,不必在這陪著。”
她本是好意,姜鬱卻從她的話中聽出逐客之意,多心地以為她是在變相地責怪他彼時言辭嚴厲,讓紀詩下不來臺。
“是臣打擾皇上了,臣罪該萬死。”
嘴上說“罪該萬死”,腰板卻挺的死直。
明明是生氣了。
毓秀目瞪口呆地看著姜鬱離去,心裡好不糾結,怎麼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會得罪他讓他不高興。
身為一國之君,就連為情所困也是有時限的,她也顧不得悲春傷秋,就又要埋頭看奏章了。
毓秀初登大寶,難免謹慎過度,對朝臣所奏之事事無鉅細地審慎批閱,不留意就洋洋灑灑寫了一篇。
她也知道自己底氣不足,才在手法上矯枉過正,只盼早早下過這一局棋,她把這帝位坐的駕輕就熟了,處事才能灑脫些。
毓秀的晚飯又是在勤政殿將就吃的,她正暗自埋怨御膳房弄砸了湯,內侍就稟報太妃求見。
說是求見,可誰敢讓姜汜在門口等,內侍話音還未落,姜汜就已進門,他身後的美侍捧著一個精緻的茶盒。
毓秀笑著起身,“太妃怎麼來了?”
姜汜接過茶盒遞給毓秀的內侍,“臣聽說皇上這幾日精神不好,特別拿好茶來給你喝。”
送茶什麼的都是藉口,無事不登三寶殿才是真的。
果不其然。
姜汜才落座,就笑著對毓秀說了句,“靈犀昨晚偷跑到永樂宮的事,臣已經替皇上教訓過了。她是孩子心性,做事沒分寸,皇上不要記在心上。”
毓秀笑著喝了口茶,“靈犀與皇后多年知交,擔心他的病情沒顧忌早晚也是有的。”
姜汜輕咳兩聲,“倒是皇上,昨晚怎麼沒留在永樂宮?”
毓秀腦子一嗡,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兩人的身份本就尷尬,姜汜知道自己沒有幹預毓秀的立場,點到即止就轉而說了其他,“臣聽聞北瓊與南瑜的皇子雙雙入關,皇上可知所為何事?”
“太妃以為如何?”
“臣以為,兩位皇子來西琳與聯姻有關。太子蘇與三皇子正值婚齡,我西琳又有個年紀合適的公主,關乎邦交,想來……是為了靈犀的婚事。”
白日姜鬱說了一次,晚上又被姜汜說了一次,毓秀到底從中品出些蹊蹺。
大家好像都很緊張她把靈犀嫁到別國。
毓秀心裡七轉八回,面上卻不動聲色,“靈犀是我唯一的妹妹,除非是她自己的心願,我不會送她到北瓊南瑜與人分羹。”
姜汜苦笑著搖搖頭,半晌又一聲長嘆,“背井離鄉,的確辛苦。公主嬌生慣養,地位尊崇,自小又心高氣傲,是絕不能容忍夫君納妾。”
瞧靈犀那美男環繞的做派,只怕還等著左擁右抱呢,怎麼會想與人共事一夫。
明哲弦嫁到南瑜王府時,只做了一個側妃,歐陽馳一心迷戀的都是他青梅竹馬的正妃,對明哲弦都不怎麼上心,王府裡三妻四妾,夫君左擁右抱盡享齊人之福,對於一個生在西琳皇族的女子來說,的確是不折不扣的折辱。
姜汜見毓秀皺起眉頭,便把這個話題匆匆了結,轉而笑道,“宮裡不日就要添人,分派到各宮的內侍嬤嬤人手都不夠,我已著內務府選人了,過幾日送來給皇上過目。”
毓秀對這些瑣事本就不怎麼上心,“太妃做主就是。”
姜汜卻堅持,“宮裡到年紀的要放出一批,皇上身邊也要再加幾個人,在你手下做事總要和你的心意,皇上親自選吧。”
毓秀雖然沒有拒絕姜汜的提議,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姜汜走後,毓秀就將步堯與梁岱招到跟前,問他們年歲。
梁岱不知所謂,步堯卻已猜出了□□分。
“下士二十一。”
“下士二十四。”
二十四,的確是快到放出去的年紀了,毓秀抿抿嘴,又問,“我身邊服侍的有幾個?”
“回皇上,皇上身邊有六個嬤嬤,六個內侍。”
“嬤嬤們可有年老體弱,想出宮者?”
步堯與梁岱轉著眼珠回想,異口同聲地答了句,“沒有。”
毓秀理理袖口,“內侍的年紀你們可都知道?”
步堯看了梁岱一眼,心中悲哀,暗道這就是盡頭了,“康寧進宮最晚,今年十八,周贇與鄭喬都是二十,陳賡二十二。”
毓秀一皺眉頭,“這麼說來,快二十五歲的就只有你一個?”
“是。”
毓秀心中疑惑,就算步堯年紀將近,要出宮也得等明年,太妃怎麼篤定她身邊的人要走了?
“你們六個之中,有誰想提前出宮的嗎?”
梁岱連連搖頭,步堯猶豫著,半晌才說了一句,“下士想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