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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水泊淵·3,022·2026/3/27

何澤生怕毓秀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越發忐忑,「在會試殿試與新官入部之前,吏部官員從未與各省孝廉私下結交,也絕無招攬籠絡之舉,請陛下明鑑。」毓秀笑道,「照拂各省孝廉原本是禮部之責,吏部非但要掌控已入仕的各級官員,還要伸手到清流士子之中,天官不覺得你們的欲求太過外露了嗎?」 何澤才要再言,姜壖卻對他使個眼色,在一旁冷笑道,「無論何大人如何辯解,陛下心中都已認定吏部徇私,朝中有派系攬士,官員結黨謀權。陛下的指控太過嚴厲,若單憑說辭而無實證,難免讓人不服。」 毓秀勾唇一笑,「新科進士的殿試文章眾皆可查,其金榜名次也已昭告天下,若說個人資質,才華氣度,也可供人評說,朕相信能透過會試走到御前都是人中英傑,但即便如此,新官也有上下之分,若重用官員依憑的是其派系門庭,那些派系之外計程車子受了排擠有怨聲也情有可原。」 姜壖才要回嘴,毓秀卻揮手打斷他的話,「不止新科士子,在殿的諸位入仕之後拜入姜相門庭的又有多少?朝中的派系黨爭,朕不是不知,只是從前怕掀起朝堂震動,默不作聲罷了。此番新官入仕,吏部又故技重施,栽培本黨,排除異己,朕才覺得有些事有必要好好整理。」 姜壖冷笑道,「臣身為一國宰輔,自入官場的第一日,就謹記人臣本分,牢記聖人之言,從不敢與其他官員結黨,朝中更無所謂有姜系。」 此一言斬釘截鐵,似有隱雷之怒,再進一步,恐怕就是尖兵冷刃。 凌寒香聽二人你來我往,局勢一觸即發,忙出列拜道,「在朝在地官員與上位交好者不在少數,其餘不擅交際者大多也有私心偏向,這本是人所共知之事,也屬官場舊規俗例,但若以此為據定論結黨,是否太過武斷。陛下欲議吏部分配新官,不如單論此事。」 她說這話看似是為姜壖解圍,實則是為毓秀解套,前朝之中姜黨枝葉遍佈,根基頗深,大肆追究必定牽連無數,若鬧得人心惶惶,便會引起百官反彈,反而於毓秀不利。一早言明只追究新官入部之事,姜系官員各懷心思,懦弱者自會明哲保身,作壁上觀。 毓秀對凌寒香點頭笑道,「新科進士除無明顯偏向之人,都曾被吏部招攬籠絡,如今願出面為證的雖不是全部,也有十數人,這當中也有姜相與天官選中欲栽培的英才。吏部在官員考選任用上是否有逾距,叫人上殿一問便知。」 姜壖聞言,嘴角抽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原來陛下早有安排。」 毓秀也笑,「倒也不是早有安排,外籍士子既聯名上折,當中牽扯今科進士與吏部及宰相府的官員,若不盡早處理,便會埋下隱患,何不讓下位有怨言者直抒胸臆,直面上官。」 何澤聽到「直抒胸臆,直面上官」幾個字,心已涼了大半,毓秀既然讓新官出面作證,指摘吏部行事不當,此事便再無斡旋的可能,否則,單憑幾個剛入官場的新士,若非料定上必有策,怎敢明目張膽得罪吏部,得罪一國宰輔。 毓秀眼看著何澤變了臉色,不復笑面,禁不住在心中冷笑,吩咐侍從傳新科進士上殿。 周贇領旨而去,半晌帶回十幾位新官。 毓秀對姜壖笑道,「這幾人有曾在國子監求學的,也有外省進京趕考的,吏部官員在會試之前就頻頻與之接觸,會試放榜之後更是大肆拉攏,天官可知情?」 何澤厲聲否認,「即便吏部官員當真曾在會試與殿試之後見過幾位新士,也是因其身負本部之責,對新官予以指引,此舉只為公務,絕無私謀。」 毓秀冷笑道,「是否有私謀,恐怕要詢問過當事幾人才能定論。」 一句說完,她便轉向殿下問道,「你等是何 時被引薦給吏部上官的?」 幾個新科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第一個開口,推脫半晌,終有一人出列拜道,「下士佟海,黔州人士,鄉試位列第四,中舉之後,本省就有官員召見過我。」 毓秀挑眉一笑,「禮部的官員?」 佟海搖頭道,「禮部官員見我等是例行公事,之後又有本省布政司的官員私下召見下士。」 毓秀笑道,「你那時只是一個才中舉的孝廉,黔州布政司的官員為何召見你?」 佟海躬身道,「因下士鄉試得中,入仕有望,若之後會試也順利得過,便能更進一步,布政司的官員攜禮來探,只說代本省幾位大人表達欽賞之意。」 毓秀佯裝不解,「即便你之後會試高中,也不一定會被分派回本省,你省的官員為何如此急著與你交往?」 佟海愣了一愣,低頭道,「說是交往,也不確然,下士以為上官之行是敬告更為適當。」 毓秀一皺眉頭,「如何敬告?」 佟海道,「來見我的人雖只是黔州府的微官末吏,卻也頗有官威,寒暄之後,言談之間,便提起朝中派系與官員擇黨而從。」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在殿之人,即便從前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也覺得此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直言,便是抱著魚死網破之心,不成功便成仁,無有後路。 姜壖面色沉然,才要開口發問,凌寒香就在他之前問一句,「朝中即便當真有派系黨爭,各派系之間要鞏固舊人,拉攏新人,也會謹慎為上,怎敢對一不知根系的新進孝廉推心置腹,坦白直言?佟新官不覺得你的話太過荒謬了嗎?」 佟海對凌寒香施一禮道,「凌相有所不知,下士雖是白衣,本家在本省卻並非毫無根系,家父曾為畢氏經營一處田莊農產。」 毓秀與凌寒香交換一個眼神,笑道,「恕我孤陋寡聞,從前倒是沒聽說過本朝有豪門世家姓畢。」 凌寒香笑道,「不止陛下沒聽說過,臣也沒聽說過,想來這畢氏並不是什麼豪門世家,大約只是本省的尋常富戶。」 毓秀搖頭笑道,「凌相方才竟沒有聽出佟新官的弦外之音?只因他父親曾為畢氏經營過一處田莊農產,本省布政司就將其視為派系可拉攏之人,這當中有多少勾連,不堪深思。」 凌寒香作恍悟狀,「原來如此,臣愚鈍,多謝陛下提點。」 毓秀似笑非笑地點點頭。 凌寒香轉向佟海問道,「陛下與本相都沒有聽說過畢氏之名,卻不知其是何等來歷,竟可與一省布政司中的***相互勾連?」 佟海抬頭看了一眼毓秀,吞吐半晌,回一句,「下士實不知。」 毓秀笑道,「他既然說不知,恐怕就是真的不知,凌相也不必為難他。」 凌寒香笑著點點頭,調侃一句道,「自是有難言之隱。」 何澤在一旁聽毓秀與凌寒香一搭一唱,心中一片凌亂。 朝中姜黨大多知曉畢氏之名,也知其是西琳的隱向豪門,與姜系幾位***更有不可明說的聯結,雖不如舒家權威勢重,卻也因其政商雙行的秉性漸有其名,只因其家中掌事十分沉穩低調,才甚少有人知曉其一族的來歷。 姜壖一皺眉頭,望向何澤的目光滿是憂慮,小皇帝既已挖出畢氏根系,就是打定主意要爭奪吏部之權。 何澤難得出了一頭冷汗,唯恐失態,不得不抬袖擦了一擦。 毓秀用審視的目光望著何澤,冷笑道,「何大人一雙兒女都不曾入仕,所以吏部並無二人檔籍,但華硯在機緣巧合之下卻發現了另一件稀奇事,何大人的女婿,如今在容京府任書記官的何璧君,原是入贅你家。」 何澤顫顫應是。 毓秀笑道,「何大人賢婿原姓畢名君,十六歲入贅何府才改姓,因他官階不高,行事低調,且不常與人走動,朝中人人都以為他是寒門之子,卻不知他本出身商家富戶。」 眾人聞言,都有些詫異,他們之中的大多數的確都以為何璧君出身微末,否則怎會輕易改姓入贅,何況他平日行事中規中矩,甚至有些懦弱,實不似富戶出身,官場中人人給他三分薄面,也是因為他岳父是當朝天官的緣故,與之交深之人本就不多,知曉其身世的更寥寥無幾。 毓秀見何澤不說話,便笑著再問一句,「何璧君的本家本是行商擁田的富戶,自與何府結親,便多了一條通往官場的捷徑,何畢兩家多年間雖低調隱藏關係,但你們在西琳做成的事卻樁樁件件都有勾連。天官要朕細說嗎?」 畢氏秘密敗露,小皇帝手中一定掌握了不少證據,何澤猜到今上今日厚積薄發,就是要在人前羞辱他,他執掌吏部多年,左右眾多官員的任選提拔,人皆敬之懼之,今日被當朝發難,已是顏面盡失,若之後還要當著眾人的面被明證定罪成為階下囚,恐怕要比死還難堪。

何澤生怕毓秀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越發忐忑,「在會試殿試與新官入部之前,吏部官員從未與各省孝廉私下結交,也絕無招攬籠絡之舉,請陛下明鑑。」毓秀笑道,「照拂各省孝廉原本是禮部之責,吏部非但要掌控已入仕的各級官員,還要伸手到清流士子之中,天官不覺得你們的欲求太過外露了嗎?」

何澤才要再言,姜壖卻對他使個眼色,在一旁冷笑道,「無論何大人如何辯解,陛下心中都已認定吏部徇私,朝中有派系攬士,官員結黨謀權。陛下的指控太過嚴厲,若單憑說辭而無實證,難免讓人不服。」

毓秀勾唇一笑,「新科進士的殿試文章眾皆可查,其金榜名次也已昭告天下,若說個人資質,才華氣度,也可供人評說,朕相信能透過會試走到御前都是人中英傑,但即便如此,新官也有上下之分,若重用官員依憑的是其派系門庭,那些派系之外計程車子受了排擠有怨聲也情有可原。」

姜壖才要回嘴,毓秀卻揮手打斷他的話,「不止新科士子,在殿的諸位入仕之後拜入姜相門庭的又有多少?朝中的派系黨爭,朕不是不知,只是從前怕掀起朝堂震動,默不作聲罷了。此番新官入仕,吏部又故技重施,栽培本黨,排除異己,朕才覺得有些事有必要好好整理。」

姜壖冷笑道,「臣身為一國宰輔,自入官場的第一日,就謹記人臣本分,牢記聖人之言,從不敢與其他官員結黨,朝中更無所謂有姜系。」

此一言斬釘截鐵,似有隱雷之怒,再進一步,恐怕就是尖兵冷刃。

凌寒香聽二人你來我往,局勢一觸即發,忙出列拜道,「在朝在地官員與上位交好者不在少數,其餘不擅交際者大多也有私心偏向,這本是人所共知之事,也屬官場舊規俗例,但若以此為據定論結黨,是否太過武斷。陛下欲議吏部分配新官,不如單論此事。」

她說這話看似是為姜壖解圍,實則是為毓秀解套,前朝之中姜黨枝葉遍佈,根基頗深,大肆追究必定牽連無數,若鬧得人心惶惶,便會引起百官反彈,反而於毓秀不利。一早言明只追究新官入部之事,姜系官員各懷心思,懦弱者自會明哲保身,作壁上觀。

毓秀對凌寒香點頭笑道,「新科進士除無明顯偏向之人,都曾被吏部招攬籠絡,如今願出面為證的雖不是全部,也有十數人,這當中也有姜相與天官選中欲栽培的英才。吏部在官員考選任用上是否有逾距,叫人上殿一問便知。」

姜壖聞言,嘴角抽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原來陛下早有安排。」

毓秀也笑,「倒也不是早有安排,外籍士子既聯名上折,當中牽扯今科進士與吏部及宰相府的官員,若不盡早處理,便會埋下隱患,何不讓下位有怨言者直抒胸臆,直面上官。」

何澤聽到「直抒胸臆,直面上官」幾個字,心已涼了大半,毓秀既然讓新官出面作證,指摘吏部行事不當,此事便再無斡旋的可能,否則,單憑幾個剛入官場的新士,若非料定上必有策,怎敢明目張膽得罪吏部,得罪一國宰輔。

毓秀眼看著何澤變了臉色,不復笑面,禁不住在心中冷笑,吩咐侍從傳新科進士上殿。

周贇領旨而去,半晌帶回十幾位新官。

毓秀對姜壖笑道,「這幾人有曾在國子監求學的,也有外省進京趕考的,吏部官員在會試之前就頻頻與之接觸,會試放榜之後更是大肆拉攏,天官可知情?」

何澤厲聲否認,「即便吏部官員當真曾在會試與殿試之後見過幾位新士,也是因其身負本部之責,對新官予以指引,此舉只為公務,絕無私謀。」

毓秀冷笑道,「是否有私謀,恐怕要詢問過當事幾人才能定論。」

一句說完,她便轉向殿下問道,「你等是何

時被引薦給吏部上官的?」

幾個新科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第一個開口,推脫半晌,終有一人出列拜道,「下士佟海,黔州人士,鄉試位列第四,中舉之後,本省就有官員召見過我。」

毓秀挑眉一笑,「禮部的官員?」

佟海搖頭道,「禮部官員見我等是例行公事,之後又有本省布政司的官員私下召見下士。」

毓秀笑道,「你那時只是一個才中舉的孝廉,黔州布政司的官員為何召見你?」

佟海躬身道,「因下士鄉試得中,入仕有望,若之後會試也順利得過,便能更進一步,布政司的官員攜禮來探,只說代本省幾位大人表達欽賞之意。」

毓秀佯裝不解,「即便你之後會試高中,也不一定會被分派回本省,你省的官員為何如此急著與你交往?」

佟海愣了一愣,低頭道,「說是交往,也不確然,下士以為上官之行是敬告更為適當。」

毓秀一皺眉頭,「如何敬告?」

佟海道,「來見我的人雖只是黔州府的微官末吏,卻也頗有官威,寒暄之後,言談之間,便提起朝中派系與官員擇黨而從。」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在殿之人,即便從前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也覺得此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直言,便是抱著魚死網破之心,不成功便成仁,無有後路。

姜壖面色沉然,才要開口發問,凌寒香就在他之前問一句,「朝中即便當真有派系黨爭,各派系之間要鞏固舊人,拉攏新人,也會謹慎為上,怎敢對一不知根系的新進孝廉推心置腹,坦白直言?佟新官不覺得你的話太過荒謬了嗎?」

佟海對凌寒香施一禮道,「凌相有所不知,下士雖是白衣,本家在本省卻並非毫無根系,家父曾為畢氏經營一處田莊農產。」

毓秀與凌寒香交換一個眼神,笑道,「恕我孤陋寡聞,從前倒是沒聽說過本朝有豪門世家姓畢。」

凌寒香笑道,「不止陛下沒聽說過,臣也沒聽說過,想來這畢氏並不是什麼豪門世家,大約只是本省的尋常富戶。」

毓秀搖頭笑道,「凌相方才竟沒有聽出佟新官的弦外之音?只因他父親曾為畢氏經營過一處田莊農產,本省布政司就將其視為派系可拉攏之人,這當中有多少勾連,不堪深思。」

凌寒香作恍悟狀,「原來如此,臣愚鈍,多謝陛下提點。」

毓秀似笑非笑地點點頭。

凌寒香轉向佟海問道,「陛下與本相都沒有聽說過畢氏之名,卻不知其是何等來歷,竟可與一省布政司中的***相互勾連?」

佟海抬頭看了一眼毓秀,吞吐半晌,回一句,「下士實不知。」

毓秀笑道,「他既然說不知,恐怕就是真的不知,凌相也不必為難他。」

凌寒香笑著點點頭,調侃一句道,「自是有難言之隱。」

何澤在一旁聽毓秀與凌寒香一搭一唱,心中一片凌亂。

朝中姜黨大多知曉畢氏之名,也知其是西琳的隱向豪門,與姜系幾位***更有不可明說的聯結,雖不如舒家權威勢重,卻也因其政商雙行的秉性漸有其名,只因其家中掌事十分沉穩低調,才甚少有人知曉其一族的來歷。

姜壖一皺眉頭,望向何澤的目光滿是憂慮,小皇帝既已挖出畢氏根系,就是打定主意要爭奪吏部之權。

何澤難得出了一頭冷汗,唯恐失態,不得不抬袖擦了一擦。

毓秀用審視的目光望著何澤,冷笑道,「何大人一雙兒女都不曾入仕,所以吏部並無二人檔籍,但華硯在機緣巧合之下卻發現了另一件稀奇事,何大人的女婿,如今在容京府任書記官的何璧君,原是入贅你家。」

何澤顫顫應是。

毓秀笑道,「何大人賢婿原姓畢名君,十六歲入贅何府才改姓,因他官階不高,行事低調,且不常與人走動,朝中人人都以為他是寒門之子,卻不知他本出身商家富戶。」

眾人聞言,都有些詫異,他們之中的大多數的確都以為何璧君出身微末,否則怎會輕易改姓入贅,何況他平日行事中規中矩,甚至有些懦弱,實不似富戶出身,官場中人人給他三分薄面,也是因為他岳父是當朝天官的緣故,與之交深之人本就不多,知曉其身世的更寥寥無幾。

毓秀見何澤不說話,便笑著再問一句,「何璧君的本家本是行商擁田的富戶,自與何府結親,便多了一條通往官場的捷徑,何畢兩家多年間雖低調隱藏關係,但你們在西琳做成的事卻樁樁件件都有勾連。天官要朕細說嗎?」

畢氏秘密敗露,小皇帝手中一定掌握了不少證據,何澤猜到今上今日厚積薄發,就是要在人前羞辱他,他執掌吏部多年,左右眾多官員的任選提拔,人皆敬之懼之,今日被當朝發難,已是顏面盡失,若之後還要當著眾人的面被明證定罪成為階下囚,恐怕要比死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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