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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 · 453 21.11.10

九龍章 453 21.11.10

作者:水泊淵

「是惜墨?」

「除此以外還能有誰?」

姜鬱搖頭苦笑,「是啊,除此以外還能有誰?」

他原本是面朝毓秀而臥的姿勢,說完這一句就翻身面朝上臥,不再言語。

毓秀也轉了半邊身子,兩人望著天上的明月,各自想心事。

沉默的時間如此之長,長到尋常人都會覺得尷尬的程度,姜鬱輕聲問毓秀道,「若是現在,臣求陛下放下一起跟我走,你會跟我走嗎?」

毓秀扭頭看了姜鬱一眼,「走?走去哪?」

姜鬱並沒有回望毓秀,亦或是不敢回望毓秀,他用近乎喃喃的音量說道,「走去哪裡都好,在西琳和北瓊的邊境找一處安身之所,牧馬放羊……」

毓秀嗤笑出聲,「伯良不喜歡騎馬,也不會喜歡牧羊,何況邊境之地有多動亂你我已親眼得見,失去身份之後,便會身如浮萍,受盡欺壓,身不由己。」

姜鬱訕笑道,「我只是想帶你離開這一切,不去牧馬放羊,去江南買一處小小的庭院,過與世無爭的日子也好。」

毓秀笑道,「誰說江南的百姓與世無爭?即便真的與世無爭,日子平靜也無趣,伯良又能耐下心性過幾日?」

姜鬱轉身望向毓秀,問一句,「若今日問你的人是惜墨,陛下還會拒絕的如此乾脆嗎?」

毓秀沒有躲避姜鬱的目光,安然回望,「我會拒絕,但不會拒絕的如此乾脆。」

姜鬱面上風雲變幻,最終化成一個笑容,「陛下拒絕人不乾脆是什麼模樣,臣十分好奇。」

「彷徨,掙扎,猶豫,順遂他的心意,之後又覺得難以忍受,再反悔。」

話說的如此直白且無修飾,姜鬱的心像打碎了五味瓶,他一邊因為毓秀對華硯的情感而酸澀,一邊又莫名生出兔死狐悲的悲涼。

這天下間,究竟有沒有一個人能讓她放棄一切,義無反顧?

「如果是那個人,陛下也會拒絕嗎?」

「那個人是哪個人?」

「你說呢。」

毓秀搖頭笑了笑,「伯良提起他為何不直呼其名?還是你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其名,陶菁、笑染,姜聰,仲賢?」

姜鬱眨了眨眼,「陛下以為該如何稱呼其名?」

「自然是初識時他用的那個名字。」

姜鬱從善如流地重新問了一遍,「今日如果是陶菁讓陛下跟他走,你會跟他走嗎?」

毓秀淡然一笑,「我想我不會有這個困擾,因為陶菁根本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姜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陶菁病入膏肓,已無藥可救,若在他僅剩的一點時間裡,懇請陛下放下一切陪在他身邊,陛下願意嗎?」

毓秀深吸一口氣,一聲輕嘆,「那要看他僅剩的一點時間究竟是多少時間,浮生半日,尚且偷得。」

「浮生半日啊……」

姜鬱口中輕輕念著這四個字,嘴角的笑容莫名有些詭異,「我從前一直以為自己無情,想不到陛下的無情遠勝於我。」

毓秀笑道,「彼此彼此,臨到事前,說不定是伯良遠勝於我。」

兩個人交談的最初原本還有幾分真心,說著說著,就又不自覺地變成了互相嘲諷。

姜鬱覺得無趣,索性不再說話,毓秀也不言語,兩人面朝天望月,思索來日。

同一片月下,布拉克與阿依騎在駱駝上慢行尋路。

四周的沙海與黑暗融為一體,阿依嚥了一口口水,對布拉克道,「我們停下來歇一歇吧。」

布拉克沒有回話,卻停了駱駝,扶阿依下地。

阿依站定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輕

輕嘆了一口氣。

布拉克從包裹中找出食物和水遞給阿依,兩個人靠著一處小沙丘坐在地上休息。

布拉克見阿依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輕咳一聲冷笑道,「其實我們早該停下來了,但是我想等等看,郡主什麼時候才會主動同我說話?」

阿依哭笑不得,「你帶我走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我主動同你說話?」

布拉克聽阿依話中的嗔怪之意,胸中也生出一股怨氣,「所以郡主為何等了這麼久才同我說話?」

阿依笑道,「我以為你識路,會帶著我走出去,誰知道你只是漫無目的地亂走,鬧彆扭等著我主動同你說話。」

布拉克眯眼一笑,「你怎麼知道我不識路?」

「我們方才不是漫無目的地亂走?」

「的確是漫無目的的亂走。」

「那你還說你識路?」

「我識路,瓊兵也識路,走熟識的路,他們就會追上我們。」

這解釋聽起來像無能開脫的說辭,但又因為他語氣篤定,態度堅決,阿依也不忍心拆穿他。

布拉克從阿依的表情裡讀出輕微的嘲弄,一貫倔強不屑的那種表情又出現在他臉上,「你不相信?」

阿依笑道,「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你帶我跑這一路,不止甩掉了北瓊追兵,也甩掉了我的騎兵。」

提起西疆軍,布拉克臉上露出十分不耐煩的神色,冷笑道,「他們追不上我是他們沒用,我又有什麼辦法?彼時情況危急,只顧著逃命,要是等他們一起行動,我們恐怕已經成了瓊兵的盤中之餐。」

現下只有他們兩個人,阿依不想花費力氣與布拉克爭辯,她要思考的是接下去怎麼辦。

吃過乾糧喝過水,布拉克提議就地停營,阿依卻想趁著他們還有力氣尋路,一來夜間行走更安全,二來她並不想將自己至於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的尷尬境地。

布拉克對阿依的提議不置可否,默默收集了近處的荒草枯枝,點燃一堆小小的火把,從貨袋中取了羊皮帳篷和羊皮毯,動手搭建臨時住所。

北瓊人的羊皮帳篷做的十分精緻輕巧,便於攜帶,雖然支起之後空間狹小隻能容一人棲身,但躲避風沙與保暖是足夠的。

布拉克安置好羊皮帳之後,伸了個懶腰躺進去,阿依本以為出於禮節他也會詢問她一句,眼下就只能目瞪口呆地在一邊看著。

半晌之後,阿依見布拉克沒有從羊皮帳中出來的意思,就走到駱駝坐臥的地方,靠著駱駝取暖。

布拉克等了半晌,沒聽到帳篷外有動靜,便鑽出來看阿依的狀況,看到她靠著駱駝閉目養神,心中莫名惱怒,走到她面前冷笑道,「郡主大約是養尊處優的慣了,不習慣開口求人。」

阿依睜開眼,用略帶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布拉克,笑道,「我無所求,為何要開口相求?」

「你不冷?」

「戈壁夜寒,當然冷。」

「既然冷,為什麼不求我分帳篷給你?」

阿依瞄了一眼羊皮帳篷,笑道,「閣下的帳篷只夠一人使用,即便我開口求你又如何?」

布拉克蹙眉道,「帳篷小是小了些,倒也不至於只夠一人使用,兩個人擠一擠,勉強也可容納。」

阿依笑道,「若我是男子,或閣下是女子,的確可以擠在一支帳篷裡取暖,但你我男女有別,尊奉的又是不同的神明,授受不親,才合禮數。」

布拉克在聽到神明二字時,表情一瞬變的僵硬,冷笑道,「郡主的胞妹被皇帝陛下冊封為公主遠嫁西琳時,怎麼沒有人在意南瑜與西疆尊奉不同的神明?莫非是皇儲殿下身份尊貴,未來皇后地位誘惑,才讓西疆的公主罔

顧自己尊奉的神明,嫁給異教徒?」

阿依大怒,反唇相譏的話衝到嘴邊,又被理智壓制回去,不管布拉克是想刻意激怒她也好,無心衝動之言也罷,在這種狀況下她若與他針鋒相對,恐怕都是下下策。

但若不回應,她又覺得心下不爽。

「南瑜禮儀之邦,即便與我們尊奉的是不同的神明,對聖神也都心存敬畏之心,絕不會干涉我們的信仰。」

布拉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又是誰說我們北瓊人對你們的神明不存敬畏之心,我尊奉的雖是長生天,但若我未來的妻子尊奉聖神,也並無不可。」

阿依並不想與布拉克糾結神明之事,乾脆閉上嘴不說話了。

布拉克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冷笑道,「據我所知,貴教對女子弄樂取樂之事很是鄙夷,但郡主卻是愛樂之人,可見你的信仰也沒有多堅定。」

阿依聽布拉克話說的有意,明知他要借勢牽扯出別的事,便故作聽而不聞。

布拉克拳拳打到棉花上一直得不到回應,心中越發焦躁,「那日我在郡主帳中做客,見郡主與當中一位樂師神交神往,似心意相通。」

阿依一皺眉頭,冷眼望著布拉克說一句,「閣下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布拉克笑道,「並無他意,好奇郡主是否心有所屬。」

阿依把頭轉到一邊,閉上眼不回話。

布拉克討了個沒趣,乾脆坐到阿依身邊,用手肘戳戳她的胳膊,笑道,「是郡主叫自己的情郎喬裝混在樂師當中的嗎?若我猜的不錯,他真實的容貌絕沒有展現人前的那張臉那麼平庸,弄樂的技巧堪比頂級樂師,但從其舉止風度,卻還是看得出來他出身世家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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