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1717.
1717.
你以為感動了對方,其實不過感動了自己。
嚴菱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杜憲就站在病房的窗邊,他望著窗外的某個地方,表情專注。從嚴菱的角度看過去,那真是一張出挑的俊容,讓人無比驚豔,高挺的鼻樑搭配上一雙黑如墨玉的眼瞳,回頭的一瞬,眼瞳中光澤流轉,讓你忍不住期盼著被他看上一眼。
彷彿,只要經過那一眼,你就已經被他捧在手心,記入心中。
嚴菱嘆了口氣,她太瞭解杜憲的魅力了,他這樣氣質獨特的人,如若置於人群,便溫文儒雅,帶著與生俱來的矜持又驕傲,輕而易舉地就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如若孤身一人,那他身上的翩翩風采便如同一幅畫卷,讓你忍不住想要去仔細鑑賞。嚴菱看著這個男人,她始終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是這樣的,這樣溫柔,卻又這樣傷人。
但就算這樣傷人,她也還是捨不得和這個男人分開。
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手,自己從此一個人,只能靠著思念和臆想過日子,嚴菱就覺得完全無法呼吸,太難受了,她根本承受不了。
“疼嗎?”杜憲聽到聲音後便走了過來,他指了指嚴菱的額頭,“你在樓梯上暈倒了,這裡有點淤青,腰上也有,但過幾天就會散開,不會有疤的。”
他說完就倒了杯水,扶起嚴菱一點點地喂她喝了下去。其實嚴菱也沒什麼大問題,不過是幾天沒有好好進食所以一時低血糖罷了。
“歇一下再吃點粥吧,今晚最好不要出院,留院觀察一下,你最近都沒有休息好,所以有一點虛弱。”杜憲拿過一個墊子給她放在背後慢慢地給嚴菱解釋了暈倒的原因。
當杜憲做完這一切的時候發現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眶又泛起了紅意,他抽了一張紙正準備遞過去就聽到對方的聲音:“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恨你此刻的溫柔,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再也不要醒來,這樣就可以不用看見你了。”
杜憲被嚴菱這番話給說得閃了神,過了幾秒後,才慢慢地恢復了過來,他無奈地將紙巾放在嚴菱的手上然後退了一步,他的臉上先是露出一陣茫然,然後慢慢變得悵然:“好好休息,我去聯絡一下伯母,讓她來照顧你吧!”
杜憲說完就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嚴菱的話他聽得很清楚,和徐念說的差不多,先是陶景帆,再是面前的嚴菱,都是不想再見到自己了,杜憲在這一刻突然覺得有些失落。
但他還沒來得及自我嘲諷,嚴菱就再度開了口:“可是我捨不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arthur,我剛剛一直在想,如果我就這樣死了,你會不會記住我一輩子。”
這個微弱的女聲很輕,輕地杜憲有點聽不清晰,但他卻轉不了身,因為說話的女人已經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可我不會死,我也不會用死來威脅你,”嚴菱的聲音含著濃濃的鼻音,杜憲沒有回頭也知道她在哭泣,“因為我捨不得,捨不得看你為難的樣子。你說我是不是魔怔了,我剛剛還在想就算是求你,也不讓你離開我。可你呢,我只是說了一句話,你便轉身就走,逼得我這樣狼狽!”
杜憲不知道該回應什麼,他低頭看到嚴菱光著腳站在地面,便輕輕拉開她抱住自己的手,將她抱回了床上。
“我不想分手……”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不要離開我,我會活不下去的……”嚴菱抱著杜憲的脖子,就這樣緊緊地埋在他的懷裡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杜憲望著窗外迷濛的天色,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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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陶景帆的家門前也發生了一件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就這樣蹲了下來,朝著伸出了雙手。
而小鬱雖然在景帆關門前跑了出來,但她卻並沒有回應這個男人要抱她的動作,反而朝後躲了兩步。男人立刻有些不高興了,嘴裡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不過來你就自己走回去!”
陶景帆看著這對僵持的一大一小,終於忍不住地問道:“您……您是小鬱的父親嗎?”
男人抬起了頭,景帆立刻理解了小鬱的遲疑,面前的男人實在是狼狽地讓人無法直視,景帆看著他凌亂的頭髮和皺成一團的外套,再看看被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小鬱,實在是鮮明的對比。
而且,這個男人身上還帶著好大一股煙味,難聞地要命,小鬱排斥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不像我女兒嗎?”男人收回手站了起來。
景帆想說不像,但她看著小鬱伸手拉住男人的袖子時還是決定沉默了。
“不是嫌我髒不想讓我抱嗎,那就自己走回去啊,你的脾氣呢,不是敢離家出走嗎?”男人跟著就扯開了小鬱拉著自己袖子的手。
小鬱在被拒絕以後立刻紅了眼眶,然後轉過頭眨著大眼睛看著陶景帆,景帆立刻站直了身體,覺得有些不對但還是咳嗽了兩聲。
“你有什麼意見?”對面的男人聽到咳嗽聲後便將目光轉移到了景帆身上。
景帆有點不自然,自覺自己沒有立場說話,但是小鬱那委屈的眼神看的景帆心軟地緊,唔,又看過來了,景帆覺得自己再不說話,小鬱一定會哭出來。
“這位先生……”
“江述。”
陶景帆頓了一下,發現對方在給自己做自我介紹,便調整了稱呼:“江先生,小鬱她……”
“江述,不是江先生。”江述看著面前的女人,又糾正了一遍。
陶景帆又被噎住了,她哽了一下,才終於正常地說道:“江述,我要說的是,小鬱她膝蓋上有傷,走路會不舒服的!”
江述聽到後立刻皺起了眉,他蹲下身子,低著頭看了看自己女兒的膝蓋,然後指著小鬱說:“為什麼要亂跑?”
小鬱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下去。
景帆分明看到小鬱眼角滑落的眼淚,她剛想出聲安慰就又聽到江述開口:“你還覺得委屈,你晚上不回家睡覺難道還是對的?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江述,小鬱還是個孩子,而且她……”
她什麼……
忘記了家庭住址?
還是忘記了你的電話……
景帆還真說不出口,到現在為止,景帆已經確定小鬱的確是離家出走了,而且極有可能是跟她爸爸鬧脾氣才負氣出走的。
“那她晚上沒回家,你為什麼不找她呢,孩子失蹤了你居然沒有報警,你難道就做對了?”景帆看到小鬱的眼淚實在是忍不住了,立刻反問道。
“你是誰?關你什麼事!”江述被嗆了一下,他教育自己孩子還不行了。
陶景帆沉默了,這件事確實和她不沾邊,小鬱和自己只是萍水相逢,江述不管怎麼說都是小鬱的父親,自己算什麼呢?
小鬱聽到江述的話立刻衝了過來擋在陶景帆的身前,用手比劃著,結果江述理也不理,直接拍開了小鬱在空中胡亂指來指去的小手。
陶景帆震驚了,因為她清晰地看到了江述眼裡滑過了一絲厭惡。
小鬱在被自己爸爸拍開手以後立刻垂下了頭,景帆覺得江述太過分了,小鬱不會說話本來就比較敏感,結果自己父親居然還嫌棄她。
景帆摸了摸小鬱的頭,指責地說了句:“你怎麼能這樣,小鬱不會說話,你就應該耐心一點的,你這樣算什麼爸爸,也怪不得她要離家出走了……”
“誰告訴你她是啞巴了!誰告訴你她不會說話的!”江述一聽到景帆說小鬱不會說話的時候就立刻暴跳如雷,他站在陶景帆面前,臉色一瞬間就變了。
景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聽到他對著小鬱吼道:“你看看你自己,別人都以為你是個啞巴,你高興嗎?”
景帆看著面前的女孩子,有些不明白狀況,此刻小鬱並沒有看她,只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父親,一個字也不說,一個動作也不比劃。
就是全身僵硬地站在那,眼裡全是淚水,無聲地表達著自己的委屈和抗議。
良久之後,江述終於嘆了口氣,“不說就不說吧,那你就當一輩子啞巴吧!”
也許是啞巴這兩個字刺激到了小鬱,只見這個小女孩揮舞自己的右手,一下子拍在了江述的手臂上,然後速度地轉頭跑回了陶景帆的房間。
在景帆反應過之前,小鬱已經把防盜門重重地關上了。
江述立刻盯著陶景帆,陶景帆也跟著他一起看了自己家的門,才有些不自然地說道:“鑰匙在裡面。”
江述的嘴角立刻抽了抽,“你出門不帶鑰匙的?”
景帆沒理他,她也沒想到小鬱會又跑回去啊。
“你叫叫那小鬼啊!”江述看景帆沒理自己便又說了句。
“她是你女兒,”不是什麼小鬼。陶景帆真沒見過這樣的爸爸。
“我……”江述被嗆地跳腳,他以為陶景帆是讓自己來叫,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死小孩,下手越來越重了。
“這是你家,你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