柩冥師 第一百零一章 最後一曲

第一百零一章 最後一曲

薛靈嫵捂著嘴巴跪倒在顧倩棠身邊，從他身上傳出來的陣陣焦糊味兒讓薛靈嫵幾欲作嘔。只不過短短的幾秒鐘，眼前這個人就從一位俊俏風流的公子變成了眼前這位鬼魅般的人物。

“你有沒有辦法救他？”薛靈嫵轉過臉焦急地問琉靈脩道。

琉靈脩走近，顧倩棠身上已經燒得沒有一塊好肉，這時只怕是神仙來也是迴天乏術。

“你不如放他走，死只是遲早的事，這樣他會更痛苦。”印雪卿也走到薛靈嫵身邊，悄聲道。

“不行！他還沒死，我們若是……若是，豈不是算是我們殺了他？”薛靈嫵知道印雪卿想送顧倩棠一程，薛靈嫵也知道拖一刻顧倩棠的痛苦就增加一分，況且又沒有救活的希望，倒不如讓他快些死去。但薛靈嫵看著顧倩棠的那雙眼睛和緊緊攥起的雙手，就覺得不應該就這麼讓他死了。

顧倩棠此時只覺得疼痛幾乎將自己吞沒，他的心裡反倒清亮起來，艱澀的眼珠略轉了轉，看向薛靈嫵。這個小姑娘自己只同她見過不到三次而已，但此時自己快死之時，卻只有這個小丫頭急得將要掉出眼淚來。

“我來幫幫他。”九纓也跟著過來，半跪在顧倩棠身邊，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顆淺綠色的藥丸來。

“這藥沒什麼特別作用，只是可以麻痺你的神經，不會覺得那麼痛。”九纓對顧倩棠道。

沒想到顧倩棠竟搖搖頭，疼，他不怕，疼痛才能讓自己清醒一些。他就要死了，可不要稀裡糊塗的。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薛靈嫵柔聲問。

顧倩棠又是搖頭。

“帶文?鞽醭隼矗　毖a殄?x雜⊙┣淶潰?笳唄緣愕閫罰?鶘斫?朔坷錚?飪?宋?鞽醯難u饋?p>　　“他……他怎麼樣？”文?鞽醵蹲派?粑剩??氤鋈ィ?煞11腫約壕固p黃鶩壤礎?p>　　“你不是一直想他死嗎？遂了你的心願了。”印雪卿冷冷道，不再看文?鞽醯??沓鋈ァ?p>　　“我……我……方才是我殺了他嗎？”文?鞽蹩醋拋約旱氖鄭?聳彼?薏壞檬憊庵鼗兀?約閡歡?誠掄饉?擲礎u嫻納肆慫??約壕故欽庋?暮蠡凇n?鞽踔?闌諍尬抻茫?15壇辶順鋈ィ?殘砘估吹眉凹??詈笠幻妗?p>　　“小顧！”文?鞽跽拋歟?諧雋蘇飧鱸諦鬧猩盥窳碩嗄甑拿?幀u飧雒?炙?杖斬家?諦睦錟??釕閒磯啾椋?聳蓖芽詼?鍪保?褂行┥p>　　“小顧！”

眾人見文?鞽醭騫?矗?追錐憧??盟?宓攪舜刮5墓速惶納肀摺?p>　　“你是不是應該還有話要對我說？”文?鞽蹕胍??鴯速惶模?啥宰潘?謀樘辶凵巳床蝗絛南率鄭??亂桓霾恍⌒吶鐾戳慫??矍暗男聳僑鞝說拇噯醯?豢耙換鰲n?鞽跎?倫約閡慌鮒?攏??闃Ю肫撲欏?p>　　顧倩棠似乎抬了抬手臂，可卻只是略動了動，他正用全身的力氣去抵擋身上的疼痛，免得自己慘叫出來。再也沒有力氣去握住眼前人的手。他的臉已經燒得面目全非，但薛靈嫵覺得這一刻顧倩棠似乎是笑了起來。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顧倩棠嘶啞著嗓子低聲道，“我喜歡火，就這麼死了也好。”

“不！你一定有什麼要告訴我的，當初你為什麼要放火燒了我們的戲班，燒死師父？”文?鞽跫逼鵲匚剩?吹焦速惶牡奶?人?闃?雷約閡歡ㄓ惺裁吹胤醬砈耍??掖淼暮芾肫住?p>　　“事情就是……就是你以為的那樣，沒有什麼什麼……咳！咳！”顧倩棠猛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沁出了不少血沫。

“不！我要知道真相！真相！你告訴我！”文?鞽醪荒蘢プ毆速惶模??刂杏裘頗咽媯?緩盟媸執擁厴獻チ肆槳焉懲了浪肋?　i懲林謝熳挪簧偌餿竦氖?櫻氖終拼痰孟恃?芾臁?p>　　“師哥，你再再……再唱一段《霸王別姬》給我聽吧。”顧倩棠喃喃道。他此時已經不再盯著文?鞽醯??牆?劬ψ?蛄頌煒鍘4聳幣丫??宋縭保?焐系囊貊膊恢?朗裁詞焙蚓股15?誦羧粢?糲值腦讜坪筇匠鐾防礎?p>　　“好。”文?鞽跆玖絲諂炔輝杆稻筒凰蛋桑?蹦甑畝??11附詼運??砸丫?恢匾?恕k??勒飧魴嘶故塹背醭躚┮棺約涸諂咭墩蜴湔就庥齙降哪歉鍪莨輕揍救淳笄課薇鵲納倌輟?p>　　“十數載恩情愛相親相依，到如今一旦間就要分離。烏騅馬它竟知大勢去矣，故而它在帳前哀慟聲唏。”文?鞽醪恢故淺?雋蘇舛緯?剩??踔琳酒鶘砝矗??諳埔攏?誄鋈?椎納磯味?矗?p>　　縱然他一身黑色布袍，縱然他滿目瘡痍，但這一張嘴，所有人都覺得眼前這人分明就是當年四面楚歌功敗垂成的西楚霸王。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印雪卿輕輕拍了拍薛靈嫵的肩膀，指了指顧倩棠。文?鞽醭?穌舛蚊?問保?速惶牡難劬Ψ懦鼉?猓??拐踉?嘔夯鶴?似鵠矗?3銥燜倨鶘碚駒諏宋?鞽醯納肀摺?p>　　薛靈嫵驚訝地張大了嘴，眼前這個顧倩棠依舊是他那件翠綠如一潭春水的衣衫，一條同色的髮帶竟三千青絲攏在耳後，面若冠玉，明眸善睞。他的身上哪裡還有一絲被火燒到的痕跡？薛靈嫵甚至覺得顧倩棠此時周身都泛起一股柔和的白光來。

她的眼睛向下，顧倩棠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明明還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他已經死了。”印雪卿悄悄在薛靈嫵耳邊道。

薛靈嫵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顧倩棠是個魂魄。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顧倩棠衣袖一抖，竟展出兩條飄搖水袖來。他接著文?鞽醯某?始絛??訟氯ァi?敉褡?喑??oв蒲鎩d且歡運?涓?俏璧眯性屏魎??嬡艟?琛?p>　　文?鞽醵隕肀吖速惶牡某?杷亢斂恢?臧醞醯牟糠志鴕歡?歡?鼐簿艙咀牛?卻?拍歉鱸僖膊換岢魷值納?簟k?恢?勒飧鏨?粼繅嚴肫穡?飧鋈艘蒼繅顏駒諏慫?納肀摺s菁?擲鐧乃?涓嶄丈u?醞蹩硨竦募綈潁??約呵慍塹牧撐湧吭諏稅醞醯募縞稀?p>　　“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

薛靈嫵慌忙從衣襟中摸出琉靈脩送給自己的花簪，在手上猛然一劃，將手心的鮮血灑向了顧倩棠的魂魄。

血霧噴灑而下，顧倩棠的身影終於落在了眾人的眼中。文?鞽蹙?鵲贗?派肀噠?崆榭釧叩撓菁В?沼諤氏呂嶗礎?p>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顧倩棠的妙目轉向文?鞽醯?唬?醞醯牧撐櫻?嶂橐彩槍齬雎湎攏?熬?躋餛?。瘟納?＞?躋餛?。瘟納?　憊速惶某?暌凰??涔?x俗約旱納磣櫻?嬡繾載囟?酪話惚掌鷓劬o蠔蟮沽訟氯ァ?p>　　霸王伸手想攬住自己的虞姬，但顧倩棠的身體卻輕盈地穿過了他的雙臂。霸王淌著淚又伸出了手，但拼勁全力，卻只擁住了一懷空虛。

哭相思，虞姬哀婉，別霸王，訴斷柔腸。烏江水邊，紅顏殞命。奈何橋畔，餘音繞樑。

空氣中的鮮血漸漸落地，當最後一滴血珠也被蒸發而去之後，顧倩棠的身影也重新沒入空氣之中，文?鞽躒員3腫龐當y淖聳拼舸艫卣咀擰?p>　　薛靈嫵頹然跌坐地上，這一曲《霸王別姬》竟唱得她也是愁腸百結了。抽噎著哭得竟比兩個當事人還要厲害。印雪卿嘆了口氣，沒想到這個看似神經彪悍，線條粗獷的丫頭竟會為了一個要殺自己的人哭成這個樣子。

印雪卿抬起手，輕輕揉了揉薛靈嫵的頭髮，試圖安慰這個淚人兒。“靈嫵，你不是要當神捕嗎？你的正義感去哪裡了？哪有對著犯人哭成這個樣子的？”

看著印雪卿正柔聲撫慰著薛靈嫵，琉靈脩準備伸出去拍拍她的後背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不過印雪卿不安慰還好，一開口薛靈嫵哭得竟然更厲害了。眼淚鼻涕齊下襬出一副天地聞之都渾然變色的架勢。

“呃……這……”印雪卿嚇了一跳，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

“饅頭妹，你的衣服後背上燒了一個洞出來，我覺得你要是再不想辦法遮起來，可要被我佔盡便宜了喲！”琉靈脩有些賤賤的聲音在薛靈嫵身後響起，同時還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的背瞧著。

薛靈嫵的哭聲立刻止住，伸手矯健地轉身，若不是琉靈脩閃的迅速，只怕要結結實實地捱上她一個大耳光了。

“我好意提醒你，你怎麼狗咬呂洞賓啊！”

“你才是狗！還是最醜最醜的土狗！”薛靈嫵狂吼，同時扭轉著脖子看背上被燒出來的洞。

“好了好了，別再咬了。大不了衣服借給你。”琉靈脩無比大方地脫下自己的外衣遞給了薛靈嫵。

“淫賊！”薛靈嫵恨恨罵道，但還是接過了琉靈脩遞給她的衣服，跟羞恥心相比，好勝心還是輸了那麼一點點。不過這麼一折騰，薛靈嫵倒是把剛才的傷懷忘了個一乾二淨。

琉靈脩望著薛靈嫵穿上自己的衣服，得意地衝印雪卿眨眨眼，彷彿是在說，“看吧，你這小媳婦兒還得我來哄。道爺我一出手，小妞兒立刻不哭了。”

“咳！幾位，你們的事忙完了嗎？要是忙完了，我還有幾句話要同這個人說。”一直站在眾人身後沒發話的那個白衣人突然開了口，指著印雪卿道。

“你真的認識我？”印雪卿走到他面前問。

“我想不止是我認識你，魔鈴，你不覺得這個人長得很熟悉嗎？”白衣人笑著望向不遠處的樹林。

邵雲濃見他已經發現自己，便也不再隱藏，飛身下來，到了眾人面前。其實她到這裡也並不算久，不過是剛剛趕得及看到印雪卿無比溫柔地揉著薛靈嫵的頭髮安撫她。

“不，不會是他的。一定不會。”邵雲濃在心中默默道。

比起背叛，她寧願相信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