柩冥師 第一一五章 蕭氏憶羅
第一一五章 蕭氏憶羅
素手慢撥,琴音繚繞。一弦一柱,年華思盡。
蕭憶羅此時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一顆晶瑩的眼淚從眼角滾落,狠狠地砸向了眼前的古琴。但還不及跌落琴身,就被琴絃割得支離破碎。
一旁伺候的婢女自然不敢多話,這場景她已見過多次。太后每次彈琴時都會哀愁不已,有時甚至會嚎啕大哭。那婢女不明白太后如此年輕美貌便可享母儀天下的尊榮,還會有什麼煩心事?
一曲終了,蕭憶羅住了手,眼睛卻仍舊微微合著,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琴曲中無法回神。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香爐裡燃著的溪梅冷蕊味兒雖不十分馥郁,但卻最是安神清心。
“夫人,薛姑娘來了。”一個女婢進來輕聲回到。
“請她進來。”蕭憶羅吩咐。
“是。”那婢子答應一聲,轉身出去,片刻便又帶著薛靈嫵進來。這丫頭雖然是一臉的不樂意,但還是按方才婢女教的,規規矩矩跪下行了大禮。
薛靈嫵今早還沒睡醒,便被人從被窩裡拉了出來,說是帝君急著見她,昨晚她已經拒絕了,今天務必快些到。薛靈嫵讓來人先回話,說自己洗漱了就過去。可還沒出門,太后的人又來了,也是說務必馬上過去。
這下薛靈嫵可犯了難,心說他們母子兩個這是唱的哪一齣?本想找慕雲庭討個主意,可這傢伙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薛靈嫵一邊洗臉穿衣,一邊琢磨著該先去哪裡。
這帝君雖大,但畢竟還只是個少年,看脾氣似乎是不錯的。這孩子自己縱然得罪不起,但孩子他娘更是得罪不起。起碼薛靈嫵就很怕自己孃親,看上次在萬府的情況,這少年帝君肯定也很聽孃親的話。所以薛靈嫵果斷決定先去見孩兒他娘。
“薛姑娘起來吧,這麼早叫你來,實在是打擾了。”蕭憶羅終於睜開了雙眼,望著眼前的姑娘親切道。
“夫人嚴重了,民女不敢當。”薛靈嫵低眉順眼地站起身來,嘴裡客套道。
“坐吧。”蕭憶羅揮揮手,一旁的婢女忙端了一張繡墩放在薛靈嫵身後。
“多謝。”
“薛姑娘一早起來還沒用早飯吧?若不介意,就同我一起用了早飯如何?”蕭憶羅不喜歡用“哀家”這個自稱,聽起來孤單又落寞,她才不過三十二歲,正是花開鼎盛的時節,不想如此自怨自艾。所以除了同朝廷上的人說話之外,她從來不用。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正餓著吶。”薛靈嫵興奮道,沒想到這個太后不僅人長得漂亮和善,心地也這麼好。
“咳。”身邊的婢女輕咳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薛靈嫵一眼。
薛靈嫵忙收了正在歡喜地拍巴掌的雙手,復又跪下,老老實實道:“謝夫人。”
“薛姑娘不必拘禮,你我以後算是朋友如何?”
“民女不敢。”薛靈嫵連連搖頭,不知道這太后到底是幾個意思。
此時婢女已經抬上兩張備好早點的小几,放在了兩個人的面前。
“你別緊張,起來吧。跪著可怎麼吃飯呢?”蕭憶羅看薛靈嫵束手束腳的,竟直接起身親自扶起了她。“我本就不是個拘禮的人,你這樣反倒拘束住我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薛靈嫵也不是個把禮數看在眼裡的,聽蕭憶羅如此說,便站起身來大大咧咧坐下。
“你們不必留在這裡伺候了,我有吩咐自會叫你們。”蕭憶羅知道有婢女在,薛靈嫵還是會不舒服,便吩咐道。
“是。”婢女們答應一聲,便都退了出去。
“好了,人都走了,薛姑娘不必再拘束了,吃飯吧。”蕭憶羅坐下,笑著望向薛靈嫵。
“那我就不客氣了。”薛靈嫵看著桌上精緻的點心小菜早就食指大動了,聽蕭憶羅如此說,立刻拿起筷子開吃。
“嗯,好吃!”點心入口,雪般融化,甜蜜卻不黏膩,很是美味。
蕭憶羅看著薛靈嫵笑得彎起來的眼睛,覺得這姑娘笑起來實在是好看。第一次見面時自己竟沒注意到。
蘭陵蕭氏從上一朝開始就一直是名門望族,蕭氏男子才高,不乏高官厚爵,文采斐然者;女子美貌,蘭心蕙質,內宮選秀,公侯娶妻都以能娶得蕭氏女為大幸。蕭憶羅生於如此家族,卻依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更難能的是,她雖生為女子,但悅人的又不止是美貌。她的一手好丹青更是直接讓惠文帝一面未晤,便選入內宮,封了修媛。入宮兩年後又封賢妃,誕下皇嗣後順利晉貴妃。不久正宮皇后崩逝,蕭憶羅自然入主正宮,三十歲不到便坐上了皇后的寶座。
蕭憶羅自己是美人,久居深宮,自然更是見過不少絕色。美人本就自負自憐,能獲得她芳口一讚的還就只有先帝的妹妹後來嫁入烏蠻的莊夷帝姬。
莊夷的傾城之姿那是久已聞名的,但蕭憶羅覺得眼前這個小姑娘只要再長上兩三年,換了精緻華麗衣裙,再稍作修飾,只怕能把莊夷都比下去。
“夫人這裡的小菜實在是好吃,尤其是這酒釀桂花鵝脯,酒味醇香,桂花馥郁,很是不錯。我能帶一些回去嗎?我有朋友也很愛吃吶。”薛靈嫵惦記著琉靈脩喜歡這個,便開口要到。這個太后看起來也是個爽快人,應該不會小氣。
“做你的朋友還真是好,吃東西都惦記著分他一份。”蕭憶羅看著薛靈嫵滿足地大快朵頤,覺得方才自己竟是錯了,這姑娘同自己和莊夷都不同,她們二人再美,也要精緻飾物華貴衣衫來雕琢,方才稱得上傾國傾城。而這個薛靈嫵就只要這一身布衣,一隻簡單玉簪便可將她們比下去了。
美而不自知,則其美更甚。
人之美貌並不盡在五官身段,薛靈嫵天生的純然潔淨之氣,還真是蕭憶羅這些驕矜的世家女子所不能有的。
“姑娘說的朋友可是天機道人的那位弟子?”
“是他。”
“以姑娘的容貌,怪不得連仙家弟子都踏入紅塵了。”蕭憶羅玩笑道。“我看那日兩位站在一起倒真是一對無雙璧人。”
“一對璧人?”薛靈嫵頭也不抬地又扒了口飯,撇撇嘴道“我看是一對烏眼兒雞還差不多。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什麼。”
薛靈嫵說這話時,自己也不知道,她還真是欠了琉靈脩一個巨大的人情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