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涅吞天 第十五章 黑羽草
白石早就聽烏猛說過，蠻武城南方的腐毒沼澤幅員遼闊，只怕有數千裡之廣，蠻武城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能夠進入沼澤一千里深處，即便是修為最高的幾位歷代城主都不能。甚至有人說沼澤的那一頭是另外一個世界，當然這也僅僅是傳說，白石聽過就忘，他只知道現在六十里範圍已經是他的極限。
夜幕降臨，白石反而繼續上路，這次他是往回走，他要返回到四五十里之處，那裡的灰霧很明顯要比這裡淡上許多，不然的話一夜下來他就要多消耗不少的草藥與晶核。更何況六十里之外明顯危險許多，他之前遠遠地看見一頭一階後期的尖嘯魔猿在捕食其他妖獸，這種相當於通靈三重實力的妖獸不是他能惹的，就算能夠戰勝想必也是慘勝，得不償失。
吃飽喝足之後，他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崖上安身，用收集來的藤蔓鋪成了一個小窩，身上蓋著幾塊獸皮，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實在是太累了，一天不間斷的前行，並且與腐毒之氣對抗，與妖獸搏殺，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大概是否極泰來，又或者是這兩天大強度的調動聖靈力量，他在睡夢中居然自動地在調動聖靈力量遊走全身，朦朦朧朧中他與白石聖靈的契合度進一步在加強，這倒是意外之喜。
夜色中的腐毒沼澤充滿著未知的兇險，許多妖獸也不敢出來活動，只有幾種夜間覓食的妖獸在荒涼的沼澤間活動。雖然白石所處的這處山崖可以阻隔許多種妖獸，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在熟睡之餘依然有著一絲警醒。雖然這樣做很費神，但是對於他的精神力來講何嘗不是一種鍛鍊。
一夜很快就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黎明前的最黑暗時，山風鬼哭狼嚎的呼嘯而過，令人毛骨悚然，他已經有些習慣這樣的環境，靜心凝神，然後開始打拳練武，活動筋骨的同時也在壯大著氣血，將狀態調到最佳，畢竟接下來的一整天他都要面臨嚴峻的考驗。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昨天的路線回到了六十里範圍之外，開始尋找起了黑羽草。猴子的指點果然沒錯，他很快就發現了一株黑羽草，他心情豁然開朗起來，能夠找到一株，就能找到其他九株，他就能完成一天的任務，至於接下來會如何，他想象不到也不需要去多想，走一步看一步。
一天下來他收集到了十一株黑羽草，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回去，而是繼續尋找黑羽草以及其他草藥，要是他兩天的時間就能找到十株黑羽草，只怕會引起林幹事的懷疑。
他再次像昨天一樣回到了四五十里範圍，找了處安全的地方歇息下來，然後第二天重又回到六十里外尋找草藥。然後他又是一天，這次出來總共在沼澤中待了四天時間，由於要躲避路上差點遭遇的幾頭一階後期妖獸，他的進步並不快，但好歹還是收集滿了二十株黑羽草，以及其他幾種草藥。
還沒等太陽下山，他就開始按著之前的路線返回，他已經摸到了經驗，猴子等人只用一天時間就能完成採藥任務並且返回，都是走的摸熟的路。
差不多快到據點的時候，他將大皮袋小心的掩藏在了一處樹梢上，並且做好了自己才能看出的記號，帶著十株黑羽草回到了據點。
林幹事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表情驚詫極了，想必他以為自己已經死在了沼澤深處吧，白石暗自冷笑卻並不點破。
“十株黑羽草。”白石將黑羽草遞了過去。
林幹事轉頭看了看院子裡頭圍坐著的猴子等人，矢口否認黑羽草的下作之事他想了想還是作罷，來日方長，這還只是第一個任務呢。
“哼，四天的時間找到十株黑羽草，算你運氣好。不過，只能算你完成了一天的任務，還剩下九天呢，嘿嘿！明日依然是十株黑羽草！”林幹事悻悻地哼了幾聲，便甩手而去，連晚飯都沒給白石吃的心思。他堅決的認為，只要再進一次沼澤，已經給腐毒之氣侵蝕太多的白石必定一命嗚呼。
不過白石已經吃飽喝足，自然毫不在意，他現在已經有了底氣，並不會為了對方的這些小手段而動氣。他走到院中的一口井旁，打上了水，不顧初秋的天氣已經有些寒冷，將身體沖洗乾淨，便往廂房裡頭走去。
這是個大通鋪，一個房間能睡六個人，這樣的房間有三個，而林幹事與另外兩名執役則一人一個房間。
整個房間裡頭瀰漫著一股黴爛潮溼的味道，更有陣陣腳臭與尿騷味，白石皺了皺眉，看到猴子貼著牆角而睡，正拿眼睛看著他，便想睡到猴子邊上去。這時一名大漢用腿一橫，將那個空位佔了，嚷道：“小子！這裡也是你能睡的？給我睡地上去！”看著白石站著沒說話，他又嚷道：“怎麼不服氣啊！信不信老子揍你？”
白石認出這大漢正是第一天阻攔猴子與他說話的人，心頭冷笑連連，卻不想與對方計較，從外面抱了些柴草進來堆在角落，倒頭而睡，也不理會其他人。注意到猴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憐憫與不忍，他微微搖了搖手，用平和的眼神安撫對方。先前在沼澤深處的山崖上他都能睡著，更何況是躺在這屋子裡，故而他很快就進入夢鄉。
只是剛睡過去就給人踢醒，一看正是剛才那大漢，這大漢凶神惡煞的朝他嚷道：“小子，大爺我口乾的很，去給大爺倒杯水來。”
白石搖了搖頭，想要教訓這大漢，但想想對方其實也是可憐人，一時意興闌珊，站起身來目視著這大漢，默不作聲地走到牆壁旁邊，運足氣勁輕喝一聲，轟隆一拳打在這牆壁上，頓時將這堵牆壁打了個對穿。他回過頭來看了看給嚇得面如土色的大漢一眼，自顧自的走到角落繼續睡下。
這動靜將隔壁房間的幾人都驚了過來，吵吵嚷嚷，但看到那個對穿的大洞，以及那大漢給嚇成老鼠的悽慘樣，眾人神情詭異的交頭接耳一陣，很快就消停了下來。
而白石則很快進入了夢鄉，在半夜的時候才醒來去撒了泡尿，回來的時候猴子賊手賊腳的摸了過來，往他手中塞了兩個饅頭。白石朝他微微點頭，將饅頭三口兩口填下肚，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依然在“老地方”遇到了猴子。
“喏，這個給你，避毒丹。”猴子的手掌心託著半顆藍色丹藥。
白石看著他瘦削的顴骨突出的臉，忽然有一陣無言的痛楚，“那你自己呢？”
“一人一半，我今天可以不走那麼遠。”猴子露出稀疏的門牙，嘿嘿笑著。
白石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猴子大哥，你是個好人。不過我有自己的辦法，不需要避毒丹。”他催動全身氣血，一股雄渾的氣勢從身體內湧起，肌肉虯結，彷彿一頭蠻牛，跟十餘天前吃黑饅頭的光景完全兩樣。
猴子彷彿看著怪胎一樣，喃喃有詞，“嘿，真神哩，怪不得你第一次來就能找到黑羽草，害我還替你擔心哩。”他露出牙齒，臉上皺紋像橘子皮似地。
“猴子大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不怕得罪林幹事嗎？”
猴子的笑容消失了，眼神有片刻地呆滯，“我有個弟弟，跟你一般大，一不小心得罪了豪族中的公子，給他們打死了！”他哽咽著說道，眼淚奪眶而出，但又迅速用手掌將眼淚抹去，重新笑嘻嘻起來。
白石心頭不忍，猴子需要在人前裝傻才能苟且偷生，卻還知道同情他幫助他，為什麼這樣的好人要如此悽慘的活著，看著猴子臉上身上給腐毒之氣腐蝕之後留下的斑塊，他的心中不是滋味。
大概猴子不想他走上跟他弟弟一樣的道路，他的弟弟不能復生，可他卻還能挽救，大概猴子是這樣想的吧。
“小兄弟，跟著我一塊吧，我替你找黑羽草。”
白石哈哈一笑，帶著猴子來到了他昨日做好記號的地方，將大皮袋取了下來，開啟給猴子看。
猴子頓時眼冒金星，捂著嘴滿臉驚喜，“哎呀，小兄弟，你可厲害了。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先前看輕你了。”
他是個心思簡單善良的人，說話很是直接，但讓白石感到很是親切。“走吧，猴子大哥，今天我們不需要再冒險到六十里外去採黑羽草了，我們就四處晃晃。”
他之所以採集了二十株黑羽草，就是為了防林幹事一手，若是他再次完成黑羽草任務，接下來的任務必定更兇險，所以這兩天的時間他不打算深入沼澤，而是在外圍養精蓄銳，積蓄草藥與晶核，為接下來的任務做準備。
猴子對外圍熟門熟路，在他的指點下，兩人在幾個妖獸出沒的地域遊走潛伏，不斷地擊殺著一階妖獸，即便遇上一階中期妖獸他們也能迅速擊殺，而一階後期的妖獸基本沒有見到，看來在六十里之外才會遇到。
一天下來，兩人已經收穫了十多塊一階晶核，以及三十多株草藥，原來有妖獸出沒的地方必定有草藥存在，有些妖獸就是為了守護草藥成熟然後吞吃。不過許多妖獸都是成群結隊，他們下不了手。
夜晚來臨，兩人圍坐在篝火前烤著豹子肉，一邊清點著戰利品，除了晶核與草藥，還有各種從妖獸身上獲得的材料。
白石將戰利品分出一半，撥到了猴子面前，讓猴子急得跳腳，“哎呀，石頭，這可使不得呀！我都沒出什麼力氣，我不該拿，不該拿呀。”其實今日所得雖然頗豐，但也是相對而言，每天這樣的收穫只能說讓生活略好而已。
猴子畢竟是窮慣了，白石看著他跳腳的樣子暗自好笑，“猴子大哥，這是你應該拿的，沒有你從旁協助，我哪裡能夠這麼快的擊殺妖獸啊。”這倒是實話，有了猴子在旁邊協助，他就不用在與妖獸搏殺的時候還要分心觀察四周情況，擊殺妖獸的效率大為提高，耗費的聖靈力量自然更少，這是個良性迴圈。
見猴子死命推辭，他板下臉來，“猴子大哥，難道你不想娶媳婦了麼？”
猴子名叫候勝，不過兩人熟稔了許多都互相叫著小名，猴子告訴他，家裡還有雙親要奉養，因為窮一直娶不到媳婦，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娶上媳婦，讓家中老人安心。要不然，他也不會冒險前來採藥。
這不是笑話，而是許多平民青年的心頭之痛，這是個人人習武的世界，男子比女子有著天然的優勢，故而蠻武城的社會是男多女少的社會，加上各家豪族勢力流行納妾等陋習，女子像資源一樣給大部分壟斷在這些人手中，底層的平民打光棍的比比皆是。
若是白石學武不成，照著他的家境，只怕將來也是打光棍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