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章 柴晞賣唱
九十六章 柴晞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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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夫人之間爭鬥的事情，是常事，大夫人一直在攬權，老夫人在世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現在老夫人不在了，更是大夫人作主，其他的姨夫人個個鑽空心思的想當家，鬥來鬥去！就更是沒有這閒工夫管離玉的事情了！
小洪見離玉要出府，又想跑過去跟林之策說一聲，還沒走到門口，卻見五小姐和喬小姐在少爺的院裡談笑，書童也並非沒腦子，這喬小姐中意五少爺，表面說是過來弔唁老夫人，實際上找藉口想要見少爺而已！
他跑到歐陽管家處拿出行條，只說了少爺命他出府買些茶酥回來招持喬小姐，歐陽管家一點都沒有懷疑，就讓他出府了！走到後院的門口，果然看到離玉就站在門外！真懷疑後院的守衛怎麼就讓玉小姐出府了？突然看到女孩輕盈的跳過牆頭，拿了掛著牆頭樹枝上的髮帶，又輕輕的跳了下來！
這下小洪再不敢亂說話了，別說是林府，就算是玉小姐要進皇宮，皇宮那高牆也能跳得進去！
“玉小姐，我們得趕緊回去，我只讓蓮蓉跟少爺說一聲。咦？玉小姐，你從哪裡弄來的衣服？”小洪不解的看著她在自己的衣裙外面套上一件男子的外袍，長髮也是用青色的髮帶綁在了頭頂！斜分的劉海下露出一雙清澈狡黠的眸子！
離玉漫不經心的將腰帶繫好！這才從巷角里走出來，回頭一看小洪此時將頭低得很低！臉上也是一片緋紅，吱吱唔唔的說道：“玉……玉小姐？”
離玉疑惑的看著他，敲了他腦袋，“怎麼啦？”
“少爺的衣服怎麼在你這裡？”不對勁呀，玉小姐什麼時候去過少爺的院子！
離玉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清麗的臉上映著暖柔的明意，“我看到經過的丫環將洗好的衣服送到之策哥哥的院子裡，所以我就……”打暈了人家，然後把衣服拿了過來！
“難怪蓮步那丫頭大半天都不見人影，我還以為她又跑到哪裡去偷懶去了。少爺對院子的下人實在太寬容了，那些丫頭經常偷懶！”特別是大夫人派過來的幾個僕從，經常把事情扔給小洪和兩個貼身的丫環蓮步和蓮蓉來做！少爺知道那些僕從是大夫人派過來監視他的，而他又全然不介意！
大老爺明知道林之策沒什麼身份，卻願意把吏使的事情交給他來處理，如果大老爺失勢了，府裡又是大夫人一手掌權著，少爺肯定也會很孤苦！這麼多年來，林之策暗暗的培養了自己的勢力，倒是可以與林家抗衡，只是林之策一直念著林家的這份情份，沒有動手！
離玉對林家複雜的關係沒什麼興趣，只是一路聽小洪提起，林家之所以成了周丘的大家族，原因是老太爺的姐姐曾經是先帝最得寵的妃子，後來又被封了個小小的侯爺身份，不過這身份不可世襲，也因為有這個身份，所以林家才會從一個小小的貴族一躍而成了周丘與江家齊平的大家族！
現在雖然不似以前那麼風光，不過仗著家族的財勢，太老爺替自己的兒子捐了個戶部稅查吏使的小官，專門管管全國的稅務。
離玉走到一個賣胭脂的鋪前，抬腳走了進去，小洪有些後悔跟著離玉出來，玉小姐明明說帶他來吃酸奶蛋糕的，他還想著給少爺帶些回去呢，結果玉小姐只是在府裡的各家商鋪亂逛，而且什麼東西也不買，弄得那些商鋪的夥計跟她介紹了半天，口水都幹了，人家玉小姐偏偏就點頭說好，最後又什麼都不要。那些掌櫃和夥計的目光足可以殺人了。
離玉走進胭脂鋪，將手裡的玫瑰精油放在了櫃檯上，“請問於掌櫃在嗎？”
那夥計看離玉穿得服飾，屬於貴族家庭才有的，卻見眼前的少爺目光清澄，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自有一抹傲然的氣息，那夥計有些猶豫，小心翼翼的朝後臺的一個儒雅的男人望了過去。
於掌櫃剛剛從後臺出來，見到離玉之後微微有些疑惑，不過看到她放在櫃檯上的玫瑰精油，那雙幽深的目光裡頓時明白了幾分！一臉淡笑的走過來，“不知道這位少爺有什麼吩咐！”
離玉緩緩而道，“我是從楚南來的！”
於掌櫃吃驚的看著她，“雷少爺之前派來送過信，說玉小姐已經到了周丘，叫我等訊息，你……是玉小姐？”
離玉點頭，也沒多餘的話跟他解釋，只是緩緩而道：“雷哥哥應該把事情都跟於掌櫃說了吧。”
於掌櫃趕緊點頭，“是，是，是。玉小姐這邊請！”然後又吩咐夥計趕緊沏茶過來，帶著離玉到了商鋪的後堂！
於掌櫃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真不想到軒轅雷的老闆居然是一個這麼年輕的少女。
軒轅雷也有二十四五歲了，人如其名，做事雷利風行，玉府的事情大多都是由軒轅雷負責，離玉手裡的產業，軒轅雷幾乎都親力親為！事無鉅細。這讓那些和軒轅雷合作的人都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老闆，才會培養出像軒轅雷這樣的員工！
“玉小姐，小的這家商鋪是屬江家的名下的，江家的大少爺三個月前和雷少爺會面，本來已經談定了這玫瑰精露的事宜，只是後來雷少爺回了楚南，途中派人帶回過幾次信，大少爺好像不滿意雷少爺的條件，所以一直沒有談成，上回雷少爺送過來的一些東西，很受歡迎，貴雖然是貴點，但是周丘的那些貴族夫人們都很喜歡！”於掌櫃見夥計端茶過來，他趕緊接過去遞到了離玉的面前，掌櫃一臉的恭敬，一雙精明的眸子看著離玉！
離玉言道：“並非是我們不願意跟你們合作，只不過江大少爺的條件太過於苛刻了而已，我們只將商品代理給代理商家，但是這商品的配方屬於機密，江大少爺一開口就要這配方，就算是別人也不一定會拿出來，你也說過打上田上人間招牌的東西都很受歡迎，江家大少爺這要是將配方拿了去，肯定是打上江家的招牌，這對我們一點兒好像也沒有！大家都是商人，沒有利益的事情，我想江家大少爺也不會做吧。”她記得江家的小姐江清映送給她一個手鐲，說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去江家找她，女孩的嘴角泛過一絲清黠的笑意！
於掌櫃先前對離玉的那恭敬本是裝出來的，畢竟是楚南地區最大的老闆，而且發現她比大少爺還會打主意，突然就覺得她小小年紀，能做到楚南第一商倒也是無可厚非！
“大少爺只是覺得像楚南這種小地方生產的東西，如若換成江家大家族的品牌，那利潤肯定會更多，玉小姐你覺得呢？”
“這些話是江大少爺跟你說的嗎？其實呢，江家若是沒有誠意，我也不介意在周丘買家商鋪自己派人過來開，應該不會比江家的差吧！”離玉緩緩而道！看著眼前浮在茶水上面的茶葉，那些茶葉片片青翠，卻只有淡淡的茶香。說到底這於掌櫃表面上必恭必敬的，心裡卻對她很不屑，連泡個茶都是泡的下等茶。
於掌櫃一聽，剛剛還諂媚的臉上突然就沉了下來，“玉小姐，這周丘自古以為的商家都遵守著各自暗中制定的規則，他們平日裡競爭，就算是親兄弟也是明算帳，可是一旦有外商進來，人家就會一致對外！”
“是嗎？這一點，我倒是十分欣賞，難怪江家大少爺敢跟我開如此大的條件，原來是一早就知道了這周丘商家的規則，我一個外商是參與不進來的。”離玉淡笑，那個江家大少爺提出來的條件是將做精油的配方告訴他，由江家來做，每年給玉府一些紅利。
於掌櫃見她雲淡風輕般的笑意，接著說道：“其實玉小姐也是想將自己的產業推銷到京都來，跟大少爺合作是最合適不過了的了。”
離玉輕笑，“大少爺提出來的條件呢，我就算是答應了，也沒什麼用。那些玫瑰只有我的田園裡才種有，不然就得去很遠的地方弄過來，運到京城的時候，肯定就不那麼新鮮了，當然大少爺也可以說將花種移種到江家的莊園裡。不過我還是奉勸江家大少爺一句，最好不要這麼做。”以她特異的能力都費了兩三年的工夫才將那幾十畝的玫瑰園種植活，若是江家大少爺這般平凡的人物，八成是做不成的！
於掌櫃一愣，心裡有後驚愕，好像他所想的事情，都會被眼前的這個女孩看明白，大少爺自從跟軒轅雷會面了之後，那生意沒有談完，便在自家城外的莊園裡種植那稀有的玫瑰，雖說是剛剛開始，可是那玫瑰的種植卻極少有人知道，那些花匠非說周丘的土質不適合種玫瑰，更是以各種藉口當託詞，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片刻，店裡的夥計走了過來，“掌櫃，大少爺說在繁華樓包了一層，想請玉小姐過去。”
於掌櫃笑呵呵的說道：“玉小姐別見怪，您剛剛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去知會了大少爺，所以大少爺才會在繁華樓請玉小姐過去。”
離玉淡笑，“於掌櫃這麼做，我怎麼會見怪，我原本也是想見見江大少爺，又怕自己唐突。”那於掌櫃先前跟夥計低語的時候，她便看出來了。
小洪一直站在店外，急得來回走動，見到離玉終於從後堂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玉小姐，我看時間不早了，還是趕緊回府吧，萬一大夫人怪罪下來。”
離玉瞠著一雙無辜的眸瞳望著小洪，“大夫人怪罪下來怎麼樣？我又不屬於大夫人所管，當然你也更加不會害怕怪罪了，你出府的時候，不是跟歐陽管家說給四少爺買東西嗎？到時候歐陽管家會幫你解釋。”
“歐陽管家見我回去晚了，肯定會教訓奴才的。”小洪當初怎麼就鬼使神差的跟著玉小姐出府了呢？
於掌櫃恭敬的說道：“玉小姐，我已經讓人叫轎子過來了，您先等會。”
“玉小姐你這又是去哪兒？”小洪急了，說好很快就回去的。怎麼又跟胭脂店的掌櫃這麼熟悉了？分明就是早有預謀的！
“繁華樓，小洪，要不你也一起去吧，聽說很好玩哦。”離玉水靈靈的眸子輕輕地眨了眨。
小洪嚇得臉色一變，趕緊搖頭，“繁華樓那種地方，玉小姐你怎麼能去，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離玉好奇的問道。
小洪憋得滿臉通紅，吱吱唔唔道：“林府的大少爺經常去的地方，總之不好，你一個女孩子就不要去了。還有，你去哪裡幹什麼？”
原來如此，之前於掌櫃說到繁華樓的時候，那眼神就有些奇怪，果然是個煙花之地，不知道這江家大少爺把她約到那裡是做什麼？她莞爾一笑：“你要是擔心，就陪我一起去吧！如果一個人回去了，之策哥哥問起來，你打算怎麼說呢？”
小洪後退了一大步，緊張的看著離玉，“玉小姐，這個不可以有。”他怎麼發現離玉帶他出來，分明就是拿他當擋箭牌的呢？
其一，林之策問起來，小洪當然不敢說玉小姐帶他逛花樓去了。其二，大夫人問起來，歐陽管家就會說小洪替五少爺買東西去了，不過說小洪帶玉小姐逛花樓去了。其三，雖然他沒什麼能耐，可好歹也是一個男人，玉小姐若是有什麼事情，他作為一個男人，也可以出面擋一下！
總之小洪覺得自己上了賊船，下不來了。他若是直接扔下玉小姐回府去了，林之策問起來，他總不能說玉小姐去繁華樓了，他覺得繁華樓不是個正經的地方，所以就自己回來了。小洪只覺得頭腦發漲，等到於掌櫃僱來的轎子過來的時候，離玉已經上了轎。他只好匆忙的跟了上去。
離玉揚眉，帶上小洪出來，不過是想著他對周丘很熟悉，帶個路什麼的，也沒有問題，而且小洪作為一個書童，也應該會跟著林之策一齊認識一些周丘權貴少爺。她剛剛來這裡，人生地不熟悉，找個熟悉這個地方的人跟著自己，總是有些好處的！
路過街邊的一個小門面，離玉突然叫轎伕停了轎子，她走出轎子，朝那小門面的方向走過去！於掌櫃的轎子在前面引路，走了老遠不見離玉過來，心裡疑惑，只好又讓轎伕抬著轎子往回走。
雖說那些轎伕對繁華樓的路線很熟悉，只要他走到那裡地去等，那轎子一定能把玉小姐帶過去的。可是於掌櫃又不放心，畢竟是大少爺要見的人，馬虎不得！
小洪見離玉走向小門面，也跟著走了過去。經營小門面的一對年輕的夫妻，門面上掛著一個招牌，寫的糕點。那對夫妻一見離玉，臉色頓時一喜，趕緊招呼過來。
“玉姑娘。”
“紅杏姑姑。”女孩輕笑，又朝那男人打了招呼，“徐飛大叔！”
徐飛憨厚的上前，“玉小姐，你怎麼過來周丘了，我也好派人去接你呀，大哥現在怎麼樣了？”
“徐虎大哥很好，現在是牧場的主管。倒是徐飛大叔和紅杏姑姑，這兩年做得好不好？”離玉笑道。
紅杏一身簡單的婦人裝扮，美豔的臉蛋上未施粉黛，看起來有種自然的妖柔之感，她曾經是一品樓的紅牌，替離玉設計除掉魯正之後，便從良了。和徐飛一起打算在楚南弄個小小的門面做糕點。後來紅杏說她家裡有一個親戚在京都，也開有一家小門面做糕點的，那親戚不打算過了，於是他們就過來了！
店面雖小，看起來卻很整潔，那些做蛋糕的配方都是離玉告訴他們的，他們一方面留在周丘，另一方面也可以替離玉留意周丘商家的一些事情。
徐飛將新推出一品蛋糕拿了出來，用精緻小木盒子裝著，再用綢緞將小盒子打了個包，遞到了離玉的手裡。“玉小姐，這是新近推出的酸奶蛋糕，每天一開市，就被買光。”
離玉輕笑，“一開市就買光，你怎麼還有？”
“那是給杏留的。”徐飛不好意思的笑笑，又看了看紅杏，見紅杏無奈的看著他。對離玉說道：“他總是這樣，拿出來賣錢不更好，非說要留一塊不賣，給我吃。”
“徐飛大叔對紅杏姑姑真是好，我都羨慕得很。”離玉將蛋糕塞到了小洪的手裡。
“玉姑娘，你可真別這麼說，像玉姑娘這麼出色的女子，以後肯定有很多的男人想對你好，只怕你看不上。”紅杏嬌柔的笑聲帶著一股惑人的味道。
離玉輕輕的揚眉，接一張寫滿字的宣紙放在了徐飛的手裡，接著說道：“徐飛大叔，這是奶茶的配方，你們按這個做，有糕點怎麼可能沒有茶點呢？用手裡的錢將門面擴充一下，可以做個茶餐廳了！”
徐飛一怔，瞟向旁邊的紅杏，紅杏的眼睛裡泛著精亮的光芒，趕緊接了過去，“不愧是大主子的後女，綠林下一代的接班人，想法就是不一樣，先前我連想都沒有想過。玉姑娘，那你要不要入股？”
離玉淡笑，“這配方就是股份，紅杏姑姑不會不知道吧？”
徐飛趕緊言道：“玉小姐，你別介意紅杏說的話，這些蛋糕的配方都是玉小姐送給我們的，這要是真開了一家茶餐廳，玉小姐肯定是最大的股東。”
紅杏輕輕的撇嘴，“玉小姐是我們的小主子，我們的一切還不都是小主子的，我剛剛也是隨口說說而已。”
小洪抱著蛋糕的盒子過來，“玉小姐，於掌櫃又返回來找你了！”
於掌櫃走了一路沒有找到離玉，頓時就有些著急，而且江家大少爺還派過過來催了，這事他不得不緊張，玉小姐對周丘城完全不熟悉，萬一走丟了怎麼辦。只是他還忘記了那些轎伕對城裡的路線都是很熟悉的。
於掌櫃所說的周丘城裡的大商家大多都是本地的權貴，他們平時可以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爭鬥，甚至毫不留情，但是一旦有敵商進入，他們就又齊心合力將外商排擠出去。
徐飛和紅杏的店鋪是小門面，紅杏所說的親戚也是周丘城裡的普通的小商賈，這個小小的糕點門面只是離玉進入周丘商道的一個跳板而已，他們排擠外商，那她就只能用別的方法讓這些人接受自己，甚至她還可以在周丘這些大權貴的商家中找到一兩個合作的夥伴。要想找合作伙伴就必須讓合作伙伴全心的相信自己，只是這既然是商人，又怎麼可能會全心的去相信一個除自己以外的旁人？
合作伙伴也只是利益關係而已，少了這層關係，便什麼也不是。
繁華樓果然如離玉所料想到的一樣，是個煙花之地！二樓的繁華便讓人覺得這繁華樓的名字很貼切！二樓的舞臺上有舞妓隨著音樂翩然起舞，她們穿得極少，那些輕紗穿在身上，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身邊的小洪只是緊緊的抱著盒子，不敢抬頭，離玉倒是推了他一下，“要看就看，不要偷偷摸摸的，省得心裡又好奇又不敢，回去又覺得痛心疾首，覺得當初怎麼就不看仔細一點。”
小洪啊呀一聲一腳踩空了樓梯，嚇得差點兒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離玉小姐說話總是這麼出人意料，真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人類。不過聽離玉這麼一說，他也不再那麼躲躲閃閃的了，倒是小心翼翼的朝舞臺上瞟去，見到那舞女若隱若現的身體，頓時流出兩道鼻血！
離玉一聲輕笑，搖頭，心裡開始有些惡意的點子，不知道之策哥哥看到美女是不是也會流鼻血？
二樓有單獨的雅間，從雅間的前窗處便可以看到整個舞臺的場景，那些嬌媚的舞妓引著二樓的男客們血脈賁張，手裡的銀票不停的往臺上扔。
於掌櫃帶著離玉輕輕的推開了天字號雅間的木門，恭敬道：“大少爺，玉小姐到了。”
江家的大少爺江清朗一件暗紅色的錦鍛寬袖長袍，青色的領邊繡著精緻的祥雲圖案，露出一層一層的領角，同樣是青色的腰帶，腰帶上彆著一枚深青色的古玉。男子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相貌堂堂，自有一股大家少爺之風。
江清朗倒是沒有想到眼前的小丫頭就是楚南農商的風雲人物，男子坐在那裡，抬著袖子，倒了杯水酒，然後作出一個請的姿勢，對離玉說道：“玉小姐，請坐！”
離玉淡淡而笑，像一抹清風般拂過，在江清朗的對面坐了起來，“江大少爺，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樣，是個雍容華貴又很和善的世家少爺！”
江清朗正抿唇喝酒，怎麼著就覺得離玉這話聽起來，似乎帶著一絲諷刺的意味，這本來上好的青竹酒，頓時就變了味，“玉小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的作為，倒是跟本少爺想的不一樣。”
他之前見過軒轅雷，提到這個玉小姐的時候，軒轅雷對她一臉的尊敬，他就一直好奇這個玉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長的又是如何，但至少不應該是眼前的十四五歲，在他的思想裡，這年紀最少也應該和他差不多才對，白手起家？那麼說來，這個丫頭九歲的時候就已經不同反響了？！
竟然是個商界的天才！
離玉見江家大少爺正打量著自己，她嫣然一笑，端著剛剛江家大少爺給她倒的水酒放在唇邊輕輕的抿了一口，她一身男裝是套在她原本的女裝外面的，穿了這麼多的衣服，可是還是顯得這男裝有些大，她乾脆將過於寬大的袖子挽了起來。
“我過來見江少爺是想跟江少爺談談合作的事宜，之前江少爺提出來的條件，請恕離玉不能答應。不過我也規劃了新的合作方案，不知道大少爺有沒有興趣做代理？”離玉放下酒杯，那酒水有著一股醇香縈漫唇齒，裡面還有一絲淡淡的果香，她微微一笑，這種瓊花釀還是從她的農莊裡批發出來的呢。
江家做的大部分是胭脂制香業，現在離玉將自己的品牌推出來，肯定會引起江家的關注，江家如果不能和她合作，那就只能用別的方法將其打壓。江府的老夫人是郡安縣主，江家老爺本就是有侯爵的藩號，郡安縣主嫁到江府之後，這江府在周丘的地位就更加富貴了！
江家要做什麼沒有？偏偏還要看這小丫頭的眼色，江清朗當然不會就這麼隨意的尊從了，男子緩緩而道：“代理？代理是何意，我江府在周丘的胭脂業是專業品牌的，如今卻要去倚仗楚南一個小鄉野推出來的品牌，你不覺得我若是真這麼做了，豈不是自砸祖傳的招牌嗎？”
離玉淡笑，這個江家大少爺分明就是想要她那配方，還有那一百幾十畝玫瑰莊園的原料供應，“代理就是我開發出來的商品，用你的名義作銷售的一種行為，叫做代理。而除了商品本身的成本以外，賺到的利潤百分之七十歸江家所有，我們只收百分之三十。”
江清朗冷笑，“玉小姐想得倒是周到，只是我若不願意呢，難道你要找其他的商鋪給你代理嗎？”
離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江少爺若是不願意，我自然只能找其他的商鋪做代理。”
江清朗似乎聽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一般，“不如本少爺哪你直說吧，這周丘的商鋪行商都是有規則的，每一行都有一個龍頭老大，只要我江府一句話，只看這周丘沒有敢代理你的東西，玉小姐，你件事情你可要想清楚！”
屏風後面那輕瀉而出的琴聲緩緩的傳入離玉的耳朵，這個江清朗說得對，這裡是周丘，不是楚南，楚南的商業規則這幾年在離玉的手裡，漸漸的形成了所謂的玉氏規則，那些商家並沒在意那些慢慢的改變，況且只要能掙錢，讓他們遵循離玉的規則又沒什麼。
可是這裡是周丘，他們之間早已經默定的商業規則，不是她想改變就能改變的！江清朗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致命的事實，她想要入主周丘，就必須先從江府入手。
江清朗見她微微的皺眉，小小的紅唇緊抿著，一雙靈動的水眸此時也泛著幽深的光芒，男子不經意之間淡淡的笑了笑，“玉小姐，不如我說我的條件吧。”
離玉點頭，只要這個江清朗能對她說出條件，說明她還是有機會的。
“首先呢，你那做玫瑰精露的手法，我們也是掌握了一些的，我想用不了半年，我們也能研究出來，只是這玫瑰的成本很高，大周除了你的田園裡有大量的種植，其他地方沒有，我要研究的話，只有兩條過，要麼就是從其他的國家運過來，要麼就是從你那裡訂購，從外敵手裡購買東西，這件事情江家是絕對不會做的，那只有一條路，從你那裡批發原料。不如這樣好不好，玉小姐將那配方賣給我，我保證每年給你三成的利潤，並且那些原料我按市場價結算給你。”江清朗說得很認真，語氣裡也充滿著誠意，上回軒轅雷只帶了幾個小瓶子過來，頓時就很受歡迎。
江清朗又接著說道：“其實除了周丘，上邑城的大部分胭脂業也屬於江家所有，如果很受歡迎的話，玉小姐那三成的利潤再加上原料的價格，應該是一筆不少的資金，大家都是生意人，當然是既不傷和氣，又能賺到錢更好！不過若是虧本了，玉小姐可能賠償一半的損失！”
離玉聽江清朗這麼一說，雖然自己是得不少的好處，可是江家從這中的好處更多，她微微的皺眉，清亮的眸子裡泛著複雜的光芒，這樣算來，自己也不算吃太多的虧，畢竟有江府在，是她的商品進入周丘的一個突破口。
江清朗見她猶豫，以他商人的直覺，不過是想再從他的手裡多得到些好處而已，當然這並不是不可以，不過他的底限已經如此，他更不會再底了。
離玉清秀的眉頭輕輕的蹙著，她能感應到江家大少爺的一部分想法，她怔了半晌，這才緩緩而道：“江少爺說的意見，我回去以後，會好好考慮的。”
“回去？”江清朗揚唇，“是回林家嗎？依我看過不了兩日，玉小姐就會給我答覆了，那我只好等著了！其實呢，玉小姐一個女子在外面拋頭露面的終始不太好，要這麼倔強和努力做什麼呢，一點兒女人的味道都沒有。你看看……”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江家大少爺當然知道離玉的身份，林府二房的女兒，聽說是義女，不過江清朗倒不在意她到底是什麼身份，只要給他帶來利益，哪怕是個平民的身份，也無所謂。
離玉見江家大少爺輕佻的語氣，分明就是看不起她是一個女孩子而已，這些世俗的觀念，這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面前，也顯得如此不以為意！
江家大少爺以為她生氣，他倒也不怕她突然生氣就不跟他合作了，以商人的嗅覺，她既然抓到了一絲機會，就不會放棄，他淡笑，“其實呢，女子就應該有個女子的樣子，溫柔一點，柔弱一點比較惹人喜歡。”
屏風處的琴聲戛然而止，一個娉婷的身影走了出來，一襲紅衣，胸前半露，女子巧笑嫣然，走到江清朗的身邊，嬌柔而道：“朗，這酒還不錯吧。我特意請人從外地帶過來的。”
看那女子這般溫柔謙遜，江家大少爺又有意無意的望向離玉，似乎在說，你跟人家學學，既溫柔又體貼！
那酒是從楚南運過來的，離玉輕笑，一雙明亮的眸子朝紅衣女子望過來，紅萼微微一怔，有些淡淡的羞澀。小主子幹嘛這麼看著人家，人家身上寫字了嗎？
離玉覺得這紅萼的衣服穿得實在是太暴露了，難怪男人都很喜歡呢，那胸口再低一點，只怕連雙乳都露出來了，幹嘛不要穿衣服好了。直接弄個比基尼！
紅萼軟軟的靠在江家大少爺的身邊，替他倒著酒，那聲音比妖精還要妖媚十分，“朗，這位小兄弟真是有趣，坐在這裡也不叫姑娘來陪。”
離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這紅萼絕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的身份，還故意這麼說。
“萼，這是玉姑娘，人家是個女的。”江家大少爺溫柔的言道！
離玉漫不經心的瞟向臺下的舞臺，真不明白那舞妓這麼扭一天，那腰到底會不會給扭斷呢？
紅萼輕輕地笑著，扭著細腰走到離玉的面前來，離玉覺得她的身上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不像一般的煙花女子一般脂粉嗆鼻，此時想來，這江家做出來的胭脂，倒也是很有品位！紅萼伸手就摸向了她的胸，然後輕笑縮回了手！
離玉瞠向她，慕容秋的手下都這麼舉止輕浮嗎？回去一定讓瘋娘好好收拾慕容秋！
江家大少爺無奈的搖頭，“我說是女子便是女子，萼兒還不相信，非要親自去試試。玉小姐千萬不要介意，她就是被我寵壞了。”
離玉開口，“她不是這繁華樓的一個……”失足女子嗎？
“我是江家大少爺的紅顏知己。”紅萼見離玉那般寒冷的目光，趕緊解釋。
離玉不屑的揚過一絲笑意，紅顏知己，就是江家大少爺家裡還有一個。卻見這江清朗用紅萼說話的語氣是很是溫柔，眼底還有著淡淡的寵溺，看來這個紅萼倒是很有手段，只做紅顏知己，不願意進江府當妾。所以在江清朗的心裡，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樓下有輕柔的絲竹聲入耳，淡淡的像帶著一抹清風拂面的感覺，那絲竹聲很是熟悉，讓人覺得有抹纏綿如斯的味道。
似乎是輕潤的男聲響起：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紅塵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讓青春嬌豔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的飛絮是幻想你的笑顏。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裡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
柴晞？！離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人影，推開房門朝樓下望過去！
紅萼一愣，小主子這是怎麼了？咦？繁華樓裡什麼時候請了男歌妓上臺來唱歌？她疑惑至極，從江清朗有身邊站了起來，也跟著離玉走到欄杆處張望。
離玉墨黑的眸瞳裡閃光著燦爛如星子的光芒，舞臺上的少年撫膝而坐，面前擺著一張暗紅色的古琴，修長如白玉的手指輕輕的撫在琴絃之上，他衣袖上繡的暗紋花邊落在白衣底襯上，神情落落大方而收斂內涵，那聲音仿若天邊漸漸疏散的雲層，又像滿漫花瓣翩然飄落，纏綿入骨。
離主靜靜的望過來，少年側臉的輪廓寧靜出塵，竟似帶著幾分寥落入骨。她覺得一定是柴晞，只有柴晞還會唱出小時候她唱過的歌兒。
可是柴晞怎麼會在繁華樓裡賣唱？莫非是走投無路吧，想此，她對那在舞吧上賣唱的少年除了欣喜以外又多一人分的同情。
柴晞此時若是知道離玉對他的想法，肯定會氣得把她拆骨抽筋，他看著離玉進繁華樓，本想去二樓，又聽說江府的大公子將二樓全包下來了，沒辦法，他只好將三樓包了，從樓上往下看，想看看這小村姑到底跟江家的大公子玩些什麼？
可是哪裡曾想，這小村姑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其實只要她抬一下頭，就可以看到他，他想這小村姑肯定是對他日思夜想，不然怎麼看起來臉色這麼難看。
卻不知離玉昨天晚上給林家老夫人守靈，到凌晨的時候才實在撐不下去了，便趴在林之微的身上睡著，再醒來的時候，也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而已。這精神當然不好。
柴晞的臉龐上劃過一絲邪邪的笑意，真沒想到小村姑竟然是這麼想他，看她對他這麼痴情的份上，那他就不計較剛剛為什麼她沒抬頭看樓上了。
一曲歌畢，臺上的少年才緩緩的站了起來，一雙懶散的眸子朝離玉望過來，邁著步子慢吞吞的上了二樓。見她還一臉發呆的模樣，他捧著她的臉，然後在她的嘴唇上狠狠的親了一下。
離玉頓時瞠目，吃驚的看著柴晞，好像在上邑的青樓窗戶外面，她也是這麼被人親了一下，而且那淡淡的酒氣都一樣，柴晞居然還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跑去上邑？！真是死性不改，就知道往煙花之地跑。
她想她也跟其他的女子一樣，被他那深情纏綿的歌聲給怔住了，所以半天才沒有反應過來，被人佔了便宜才知道。
柴晞輕笑，捏著她的臉，“小村姑，你喝酒了。”
紅萼喃喃自語，“這不是天虞府的五少爺嗎？”
江清朗沉道：“的確是天虞府的五少爺。”還是天虞府的世子，自稱周丘女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誰家的千金都敢去追求，除了花言巧語，迷惑眾女，沒什麼太大的優點！
離玉一拳頭揚過來，柴晞匆忙躲過，拉了旁邊的小洪擋住，小洪本來那流鼻血剛剛止住，此時又被捱了一拳頭，痛得大呼！
柴晞懶懶的說道：“這奴才叫疼，不是做夢。”一隻手臂伸過來搭在了離玉的肩膀上，言道：“穿什麼男裝？你本來就不好看，還穿個這麼不合身的衣服，看起來就更難看了。”
我靠，你就你好看，你全家都好看！？她很想罵，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什麼也罵出不口，她一直以為他一個人在這裡，會吃很多的苦，沒想到他還混得很好。
他將她頭上繫著的髮帶拉了下來，又粗魯的揉亂了她的頭髮，這才仔細的看了一眼，滿意的說道：“果然沒認錯人。”
離玉一臉的黑線，什麼叫果然沒認錯人？難道之前他還不敢認她嗎？不敢認還跑過來親她，他是不是見誰都親呀，頓時又覺得有些噁心，抬著袖子擦著嘴唇，用力的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