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三十四章:奪命仙丹,臣子最後的僭越
林家,議事大殿。
雖然正值盛夏,但大殿內的炭火卻燒得異常旺盛,劈啪作響的聲音成了這死寂空間中唯一的頻率。然而,再滾燙的火光也驅不散那股凝重得如同萬年冰窖般的壓抑。玖纖零負手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清冷的月光斜斜灑落,映照出他那張俊美卻透著蒼白的臉龐。
自從東方沈家戰敗歸來,玖纖零眼中的金芒便再未熄滅過。那金色的瞳孔中,不再僅僅是神靈的俯瞰,更多的是一種燃燒到極致的恨與不甘。
為了查清沈家禁地的虛實,林家在這幾日內付出了入世以來最慘重的代價。數百名最精銳的探子、死士與低階修士,化整為零潛入已被魔氣封鎖的十景市。他們每一個人出發前,都曾在林家祖祠留下一盞本命魂燈。
而最終,訊息是帶著血腥味傳回來的。
伴隨著那幾份斷斷續續的傳音符,是林家數百條鮮活生命的徹底沈寂。林家祖祠內的魂燈接連熄滅,那微弱的爆裂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無比刺耳,彷彿是在嘲笑凡人面對天外魔域時的卑微與無力。
林老步履蹣跚地走進大殿,他那雙平日裡精明深邃、執掌北方商界的眼睛,此時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他雙膝重重跪在玖纖零身後,聲音沙啞得如同磨損的砂紙。
「尊主……沈家……已經淪陷了。」
玖纖零那挺拔的背影微微一僵,如墨扳指在指尖發出不安的頻率。
「整個沈家如今已被八眾魔爵全面佔領。那些昔日的高傲劍修,如今或死或降,沈家禁地已成了一片暗無天日的魔窟。」林老停頓了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卻交織著更深的恐懼,「韓姑娘……探子回報,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玖纖零猛然轉身,原本死寂的氣息在這一瞬如火山噴發,將四周名貴的玉石屏風震得粉碎。
「是,一名林家探子在犧牲前,利用沈家秘傳的感應陣法,在魔氣森林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屬於韓姑娘的生命律動。」林老的頭壓得更低,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面,「但情況……非常不樂觀。八眾魔爵打算在中秋月圓之夜,舉行『天祭』。他們要將韓姑娘體內封印的三股定界法陣真源,連同東方法陣的真源一起強行剝離……以此為血祭媒介,建立一座直通冥天魔域的永恆傳送大陣。」
距離中秋,只剩三個多月。若大陣建成,魔域大軍將無視位面屏障降臨凡間,屆時,這裡將化為永恆的修羅場。
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玖纖零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緊。他能清楚感知到體內流淌的三十二道仙桃精元,那股澎湃的仙力足以讓他碾壓凡間任何一個隱世宗門。
但他更清楚,面對那八位一體、合擊可達魔爵圓滿的「八眾魔爵」,現在的他,即便是再去一次沈家,也不過是去送死。那種位階上的壓制,不是單純的憤怒可以彌補的。
「去!」玖纖零大袖一揮,眼中的殺氣幾乎化為實質,「傳令林家、江家,全體動員!本少爺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去翻地殼也好,去挖古墓也罷,替我尋找散落各地的仙桃精元!越多越好!」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當兩個月後的清晨,玖纖零再次坐在大殿主座上時,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九枚散發著柔和仙光的仙桃精元。這是兩大家族耗盡了所有的人脈、財富與無數人命,在兩個月內能搜刮到的全部極限。
玖纖零望著那九枚精元,眼神中沒有驚喜,只有令人心碎的冷冽。
「不夠……遠遠不夠……」他輕聲呢喃,語氣中竟透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即便現在將這九枚精元全部吸收,他的實力頂多也只能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四成。這點提升,在魔爵圓滿那種毀天滅地的合擊面前,依舊是螳臂當車,毫無勝算。
一股深深的自責與無力感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身為帝子,他何曾如此憋屈過?
良久,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玖纖零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極嚴的紫金玉盒。
在這一刻,這位曾一指彈碎沈至至尊劍、不可一世的帝子,那雙修長、穩定且充滿力量感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玉盒開啟的剎那,一股恐怖到足以令普通修士瞬間爆體亡的威壓充斥了整個大殿。盒子裡躺著一枚暗金色的丹藥,丹身之上的紋路交織成猙獰的龍影,隱隱散發出一種令靈魂戰慄的死氣。
那是「奪命仙帝丹」。
這是玖纖零這段時間,避開所有人,親自開爐煉製的逆天禁藥。它的作用極其單一卻又極其瘋狂:不論服用者原本是何修為,只要吞下此丹,便能無視天道封印與位面排斥,強行跨入仙帝期。
在凡間,擁有仙帝修為,意味著他可以隨手抹平十景市,生生撕裂八眾魔爵。
但這枚丹藥之所以被稱為「奪命」,是因為它在燃燒服用者的靈魂本源。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到,服用者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即便他是天帝之子,靈魂也會徹底湮滅在天道長河中,連進入輪迴、回歸萬宗仙地的機會都沒有。
「大姐姐,本少爺說過會去接妳,就一定會去。不論付出什麼代價。」玖纖零低頭看著丹藥,眼底閃過一抹絕望而燦爛的瘋狂。
第四節:席思恩的「叛亂」與守護
就在玖纖零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枚暗金色丹藥的剎那——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且帶著瘋狂氣息的氣勢在大殿中心驟然爆發!一直守在側位的席思恩,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愛躲懶的模樣消失殆盡。她仙君後期的威壓如狂風海嘯般席捲全場,甚至將整座大殿的樓頂瓦片震得漫天飛舞。
一道殘影閃過。玖纖零猛然低頭,發現手中的玉盒竟然空了。
席思恩出現在十步開外。她手心緊緊攥著那個紫金玉盒,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蒼白。那張總是帶著玩味笑容的臉龐,此時冷厲如鐵,雙眼中透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席思恩,你放肆!給本少爺拿回來!」玖纖零怒喝一聲,金瞳中怒火噴薄。
「帝子!」席思恩的聲音比他更冷、更響,震得大殿樑柱咔咔作響,「此丹,您絕對不可服用!」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玖纖零看著席思恩,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席思恩露出這種眼神——那不是下屬對上司的順從,而是臣子對君主、兄長對弟弟那種最極端、最霸道的守護。
「這枚丹藥,就交給我保管。」席思恩將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他的語氣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帝子,您是萬宗仙地的希望,是天帝唯一的傳承。這種捨命的活,輪不到您來做。」
他抬起頭,目光沉穩且坦然地對上玖纖零憤怒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道:
「若真到了中秋月圓、最後的一刻……屬下會親自服下此丹。由我席思恩恢復仙帝修為,替帝子……掃清這凡間一切魔祟。」
他的話擲地有聲。他原本就是仙君後期,若能踏入仙帝期,哪怕只有一個時辰,也足以讓他化身為這個位面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大殿內,微風從被掀開的屋頂吹進來,吹亂了幾人的長髮。
金緹雅一直如金色的塑像般立在一旁,她靜靜地看著席思恩。那雙平靜的金色眸子裡,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痛苦,以及最後的一抹敬意。
她張了張口,指尖微微顫動,似乎想說「讓我來」,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出聲。她太清楚席思恩了。席思恩修煉的是主殺伐的「瞬影劍道」,若論爆發力與必死的戰鬥意志,席思恩確實是服用此丹的最佳人選。
「唉……」
金緹雅最終只化為一聲幽幽的、細不可聞的嘆息。她太瞭解這個平日裡最愛偷懶、最愛抱怨的同僚了。席思恩雖然嘴上不著調,但他的忠誠,是刻在骨髓裡的。如果真到了需要有人去赴死換取一線生機的那一刻,席思恩真的會笑著吞下丹藥,然後把所有人踩在腳底。
玖纖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看著席思恩,又看了看金緹雅,第一次感覺到,那沉重的帝子身份之下,承載的不僅僅是榮耀,還有身邊人那沉重到讓他心碎的期望。
「還有一個月。」玖纖零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兩人,重新看向那遙遠的東方,「席思恩,你若敢擅自服用此丹,本少爺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那也要等我死後,您有本事去虛無之地找我罵才行啊。」席思恩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達眼底。
月光如水,映照著這座豪宅。每個人都知道,和平的假象即將粉碎。中秋的月圓之夜,將會是一場染紅整個凡間位面的血色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