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纖零的大冒險 第七章：史上最貴的實習助教

向日葵幼兒園，園長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灑在紅木辦公桌上，卻沒能化解室內那種詭異且僵硬的氣氛。園長李德才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鏡，他的目光在桌上那張泛著冷冽黑光的銀行卡，以及對面沙發上坐著的少年之間來迴遊移，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對面的少年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純黑色衛衣——那是韓天芸昨晚匆忙跑去夜市，憑感覺幫他買的現代服飾。雖然衣服樸素，但那少年隨意一坐，眉宇間流露出的那股目空一切的傲氣，卻讓李園長有一種面對某位跨國財閥繼承人的錯覺。

「這……這位小同學，不，這位小先生。」園長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顫抖，「你剛才說，你想留在我們這裡當……實習助教？」

「有什麼問題嗎？」玖纖零挑了挑眉，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可是，你這年紀……」李園長苦笑一聲，指了指牆上的規章制度，「法律上這叫僱傭童工，是不允許的。而且我們這裡的實習生都需要幼教證書，你這……」

「法律我不懂，但我知道規矩。」玖纖零翹起二郎腿，隨手從衛衣的大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用橡皮筋隨意捆著的百元大鈔，「啪」地一聲直接甩在桌上，那清脆的聲響讓園長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些是昨天的修繕費。你們壞了一扇雙層鋼琴烤漆窗戶、兩張實木課桌，還有一架據說很貴的三角鋼琴。剩下的，算是我個人捐給幼兒園蓋新滑梯的補償金。」玖纖零眼神凌厲，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至於身分問題……韓大叔會幫我搞定，對吧？」

一直縮在角落、顯得有些侷促的韓澤趕緊尷尬地咳嗽一聲，挺起胸膛走了上來。昨晚，那位在古玩界赫赫有名的林老親自打了電話過來，在電話裡對韓澤客氣得不得了，並明確表示玖纖零的所有身分證明、戶籍手續他都會「一手包辦」。林老甚至在暗示中提到，這孩子是某位隱世大佬家族中性格最古怪的成員，這次是特地「下鄉歷練」。

在「一百萬元的支票」和「繁瑣的法律流程」之間，李園長僅僅猶豫了零點五秒，就露出了職業生涯中最燦爛的笑容，優雅地選擇了前者。

於是，當天下午，玖纖零便名正言順地掛上了工牌，成了向日葵班唯一的「特別實習助教」。

「小朋友們，大家安靜一下喔！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的大哥哥助教，大家要叫他『小零老師』，要跟他好好相處喔。」

韓天芸站在講臺上，強忍著笑意介紹道。她看著身邊那個冷著臉、雙手插口袋、眼神寫滿「不想上班」的少年，心裡覺得異常滑稽。昨天還在屋頂上大戰黑衣人的「戰神」，今天竟然要來帶一群五歲的小豆丁。

臺下，幾十個穿著黃色圍兜兜的小豆丁齊刷刷地盯著玖纖零，像是在看什麼稀有動物。

「哇！小零老師長得比電視上的漂亮姐姐還好看耶！」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驚呼道。

「老師，他為什麼不穿制服？他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小零老師，你會摺紙飛機嗎？昨天小強摺的飛得好遠喔！」

玖纖零看著這群還沒他腿高、流著鼻涕、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的小傢伙，心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嘆：想當年本少爺在仙地「萬法大殿」講經時，座下聽講的都是活了幾千年、舉手投足毀滅星辰的修仙老怪，現在居然淪落到要跟一群凡人幼崽混在一起，這反差簡直是天理難容。

「摺紙飛機？那種低階的重力玩具就別拿出來丟人了。」玖纖零隨手從桌上抓起一張亮紫色的手工紙，眼神一凝。

下一秒，他的手指如同虛幻的殘影般在空中飛速翻飛。沒有動用仙力，僅僅是憑藉他那三千年的神魂對結構的極致掌控。

不到三秒，一個造型奇異、結構複雜到完全不符合空氣動力學的紙模型出現在他白皙的手心。那不是飛機，而是一隻活靈活現、連每一根尾羽都清晰可見的「九天神鳳」。

「哇——！」全班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尖嘆聲。

玖纖零隨口吹了一口氣。雖然這口氣裡沒有法術，但他掌握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吹氣角度和氣流共振技巧。那紙鳳竟然在無風的室內優雅地滑翔了一大圈，甚至還在糖糖的頭頂輕巧地盤旋了三秒，最後精準地落回玖纖零的手心。

「這叫技術，懂嗎？小豆丁們。」玖纖零得意地挑了挑眉，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種久違的、在仙界虐菜時的快感。

韓天芸坐在一旁，看著玖纖零一邊嫌棄一邊又忍不住在那兒「秀操作」的樣子，眼神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漣漪。她驚訝地發現，這少年雖然嘴巴毒得要命，但只要他在教室裡，那些平時皮得像猴子一樣的孩子竟然意外地聽話——或許，孩子們本能地能感受到玖纖零身上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混世霸氣」，這是一種跨越物種與年齡的威懾力。

晚上下班後，霓虹初上。

韓澤騎著他那臺除了鈴鐺不響、全身上下都在嘎吱作響的老舊電動車，載著玖纖零穿梭在繁華的市井街道中。

「小鬼，今天感覺怎麼樣？沒被那群小祖宗給煩死吧？」韓澤一邊吃力地蹬著腳蹬子避開路上的坑洞，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問道。

「累。凡人帶孩子比在北海屠龍還累。」玖纖零趴在韓澤那寬闊且有些僵硬的背上，嗅著大叔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廉價菸草以及淡淡汽油的味道。奇怪的是，這種在仙界絕對會被視為汙穢的味道，此刻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哈哈，這就是生活！累就對了！」韓澤大笑一聲，把車停在了一家煙霧繚繞、香氣撲鼻的路邊燒烤攤前，「走！大叔今天領了見義勇為的額外獎金，請你吃點真正的凡間硬菜！」

煙燻火燎的燒烤攤，到處是划拳和吹牛的聲音。韓澤熟練地叫了兩打肉串、幾串烤雞翅，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泛著白泡沫的冰啤酒，卻細心地給玖纖零倒了一杯充滿二氧化碳、橘子味的汽水。

「大叔，你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就為了吃這幾串焦掉的肉？」玖纖零握著塑膠杯，看著韓澤那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淨的灰塵的手，眼神有些迷茫。

「焦掉才香嘛！這是煙火氣。」韓澤喝了一大口啤酒，長舒一口氣，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有些迷離。

「小鬼，你還小，有些事兒你不懂。」韓澤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燈，語氣突然變得沈重且溫柔，「以前我自己一個人過的時候，吃飽了全家不餓，天塌下來也就一條爛命。但自從那年冬天，我在孤兒院門口撿到天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這條命不是我自己的了。」

玖纖零握著汽水瓶的手猛然緊了緊，瞳孔縮了一縮。

「我得活著，得好好幹，得賺錢供她讀大學、看著她穿上婚紗嫁人。」韓澤嘿嘿一笑，眼角漾起了細密的魚尾紋，「雖然我這當爹的沒什麼大本事，不能給她大富大貴，但只要我在一天，我就得替她擋一天的風雨。這就是當父親的……命。」

玖纖零沈默了。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皇濤天帝坐在九龍帝座上，冷冷地俯瞰眾生，然後在那次闖禍後，毫不留情地那一腳將他踹入凡間的畫面。

當時的他，心中滿是背叛感與被遺棄的憤怒。

但在聽完韓澤的話後，一個荒誕且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生根：如果一個平凡如螻蟻的凡人父親，可以為了守護而燃燒生命，那那位坐在諸天頂點、壽命與宇宙同齊的父皇，在踹出那一腳時，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單純的厭煩？還是……另一種跨越位面的、更為深沈的「擋風雨」？

回到公寓時，夜色已深。韓天芸已經在客廳的沙發上歪著腦袋睡著了，手邊還散落著一疊明天要用的教案和孩子們的繪圖作業。

玖纖零輕輕走過去，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他看著她恬靜且略顯疲憊的睡臉，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輪廓。那種如「陣心」般穩定、純淨的氣息，讓玖纖零原本因為接觸凡塵而變得浮躁的神魂，徹底平靜了下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想幫她撥開那幾根擋住眼睛的髮絲。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她額頭髮際線的那一瞬間，異變突生！

一絲極其細微、隱藏得極深，甚至連目前的玖纖零都差點忽略的金色紋路，在韓天芸的額頭上一閃而逝。那紋路透出的氣息，浩瀚、古老，且帶著一種凌駕於萬法之上的威嚴。

玖纖零像是觸電一般猛地收回了手，眼中滿是駭然與震驚。

「那是……天道的封印？不對，那是……諸天守護契文？！」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種等級的契印，在仙界只有最有權勢、甚至是傳說中那幾位「老古董」才能種下。

「老頭子……你到底在韓天芸身上藏了什麼？她到底是誰的轉世？」

玖纖零死死盯著熟睡的韓天芸，又回頭看了看陽臺上那個正在哼著小曲晾衣服、身影略顯傴僂且平凡的韓澤。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場凡間的冒險似乎並不是一場隨機的「遺棄」，而是一場被精準設計、充滿了某種溫情的巨大迷宮。

而他，原本以為自己是迷宮的闖入者，現在看來，他正站在迷宮的中心。

「不管了，先找回元精恢復實力再說。」玖纖零搖搖頭，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明天……先從糖糖那個墜子開始，得研究出一種方法，在不傷害她生命根基的情況下，把元精的力量『借』出來一點。只要能恢復一成實力，我就能看破這個契印的真相。」

窗外，2025 年的都市夜色正濃，霓虹燈掩蓋了星空的真容。但在那層厚厚的雲氣之上，似乎有一雙深邃且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睛，正隔著萬丈紅塵與無盡星域，靜靜地注視著這個坐在破舊沙發上發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