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朝陽鯤魚(下)

九州仙俠錄·不再不在·2,399·2026/3/27

父女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遠航應了一聲,門開了,進來的是他的二女兒,在所有孩子當中排行第三的亦箏。 “爸爸,”亦箏見到父親也在,有些拘謹的喚了一聲,“我來看看妹妹。” 遠航點頭,溫和開口,“你是姐姐,爸爸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和妹妹好好相處,知道嗎?” 亦箏點頭,溫靜的應了聲“是”,亦笙從父親膝上爬下,笑道:“二姐待我是最好的了,爸爸,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今晚讓二姐和我一道睡好不好?” 遠航本就極寵愛這個女兒,此刻又正一心愧疚想要彌補,豈有不應的理?當即著人到二樓東邊的房間同盛太太知會了一聲,又命人到亦箏房間抱過被褥,又陪著兩個女兒說了會兒話,方親自替她們合上了門。 亦箏見父親關門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不再那麼拘謹。 她對遠航,自是仰慕崇敬,卻總不敢如妹妹一般肆意親近撒嬌,在這一點上,無論是她,還是盛家的幾個兄弟,即便嘴上不說,心裡其實都是羨慕小亦笙的。 只是畢竟都是孩子,還沒有他們母親那樣多的心思,再加上小亦笙又是一逕的活潑伶俐,即便母親總不許他們與她一道玩,私心裡他們卻都還是喜歡這個小妹妹的。 “小笙你今天跑哪兒去了,可把爸爸急壞了。”就著壁燈微微的光暈,亦箏小聲問道。 “我遇到一個哥哥,有壞人欺負他,我就幫他。”亦笙笑眯眯的開口。 “你一個小丫頭,能幫什麼呀?”亦箏也笑。 “我找巡捕叔叔來幫他呀,我還幫他包紮傷口呢――呀――” 亦笙正不服氣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一聲驚叫,倒把亦箏嚇了一跳,“怎麼了小笙?” “二姐,我用你的帕子給那個哥哥包紮了,然後就留在他那兒了。”亦笙小聲道。 亦箏心想,必是今日逛商場時,見妹妹一臉的汗又沒帶帕子,幫她擦過之後就順道留給她用的那塊。 本來一塊帕子,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帕子的右下角挑繡著自己的名字,現下留給了一個陌生男子終是不妥,於是說道:“你知道那人住在什麼地方嗎?帕子上繡了我的名字,明日一早還是叫陳叔去要回來才是。” “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亦笙搖頭,抱著姐姐的手臂,像小貓一樣蹭著告饒,“後來他先走了,我想和他告別都沒能夠,二姐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亦箏本就是溫婉敦靜的性子,見事已至此無可回圜,妹妹又一個勁兒的認錯,縱使心裡面仍有些不舒服,口中已經溫言道:“不打緊的,反正日後也不會來往,我也不是沒其他用的。倒是你,去了學校一個人,可別再這樣毛躁了。” “恩。”亦笙點頭,復又有些依戀的開口道,“二姐,要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墨梯就好了,那兒可有意思了。” 亦箏雖然由於妹妹總是說起學校的英文、算學、音樂等等課程和“廣學會”的種種聚會而覺得新奇有趣,但因為自小受了自己母親舊式家族大家閨秀般的培養影響過深,總覺得女孩子去到外面拋頭露面是不對的,因此心裡面也並不因為母親的極力反對而不能與妹妹同去墨梯女校感到十分遺憾。 當下只是溫柔笑道:“媽媽不會同意我去的,再說了,你說的那些演講、戲劇、組織茶會什麼的我可學不來。” “那是因為你沒去,等你去了你自然就會了,墨梯裡面好多同學都是姐姐妹妹一起唸的,只有我是一個人。”亦笙嘟囔道。 亦箏還是微笑,“你又不是沒和姐姐一起念過書,爸爸不是要你也好好學國文的嗎?等你放假回家,還是可以和姐姐一道上林先生的課呀。” “那我以後到國外去唸書了,姐姐會和我一起去嗎?”亦笙不死心的又問。 “你要到國外唸書?”亦箏訝然。 “學校裡面好多的姐姐都去了,爸爸說如果我想去的話,等我再大一些他就送我到國外去唸書――紀桓哥哥也要去呢。” “他也要去嗎?”亦箏本來並沒有太多向往的心,因為妹妹的最後一句話陡然生出許多漣漪。 “大概是的吧,我也是有一次聽爸爸和紀伯伯說的。”亦笙一面應著,一面忍住睏意,繼續遊說道,“二姐你也一起去吧,咱們三個人在一起多開心呀。” 亦箏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心裡面一片模糊,半晌,只幽幽的嘆道,“我也不知道。” 轉過頭,卻見妹妹因累了一天已然睡熟。 她側過身子替妹妹拉好被子,重又躺下閉上了眼。!~! 亦箏心裡的這一模糊,整整模糊了十年。 十年之後,在妹妹即將赴法的前夕,她在自己秀雅端麗的閨房中,一顆心,被祝福、不捨、興許還有小小的羨慕,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包裹。 盛太太孫曼齡推門進來的時候,便看到女兒在窗前發呆,她自是清楚女兒的心思,或許比亦箏本人更加清楚,關了門,隨口問道:“在想什麼呢?” “媽。”亦箏起身,將母親讓到床邊坐下。 盛太太看她一眼,“是不是在怪我當年堅持不肯讓你進墨梯女校,如今又不肯讓你去法國讀書?” “怎麼會?”亦箏驚道,隨即垂下眼睛,“我知道媽媽是為了我好的。” “如今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不為你好倒為誰好去?”盛太太嘆了口氣,將女兒拉到身邊坐下,“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裡總是有想法的――為什麼我同意你哥哥弟弟出去,連你爸爸要送那小丫頭出去我也不反對,偏偏就不讓你去?” “我沒有的……”亦箏辯道。 盛太太打斷她,握了她的手繼續道:“一樣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並不是因為你是女兒所以苛待你。只是你哥哥弟弟是男孩子,自該出去闖一闖長一番見識,可我們女人家,所圖的,難道還是江山社稷不成?找一個好人家,有個依靠,有個人知冷著熱的過一輩子才是正緊。現在雖然是民國了,但凡是有名望的人家,誰不願意要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做兒媳婦,那些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女人,應酬交際可以,難不成還真娶回家做正房?” 亦箏臉一紅,低了頭不說話。 盛太太看她半晌,索性一次說破,“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你自個兒說說,你為什麼想去法國,真是想走出家門去見見那花花世界?你為的還不過是紀家慕桓!” “媽!”亦箏又急又羞。 盛太太也不理她,自顧自接著開口:“你以為那小丫頭成天沒臉沒皮的黏著紀桓,現下又追到法蘭西,紀桓就會娶她了?你爸爸把她寵得跟什麼似的,反正她媽也死了,我犯不著像白翠音那樣成天扯著你爸不依不饒,白白招了他厭,對你們更沒好處。所以他要送她上學校,要送她出國通通由他,他愛照著那個女人的遺願去培養她也由他,怎麼都行

父女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遠航應了一聲,門開了,進來的是他的二女兒,在所有孩子當中排行第三的亦箏。

“爸爸,”亦箏見到父親也在,有些拘謹的喚了一聲,“我來看看妹妹。”

遠航點頭,溫和開口,“你是姐姐,爸爸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和妹妹好好相處,知道嗎?”

亦箏點頭,溫靜的應了聲“是”,亦笙從父親膝上爬下,笑道:“二姐待我是最好的了,爸爸,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今晚讓二姐和我一道睡好不好?”

遠航本就極寵愛這個女兒,此刻又正一心愧疚想要彌補,豈有不應的理?當即著人到二樓東邊的房間同盛太太知會了一聲,又命人到亦箏房間抱過被褥,又陪著兩個女兒說了會兒話,方親自替她們合上了門。

亦箏見父親關門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不再那麼拘謹。

她對遠航,自是仰慕崇敬,卻總不敢如妹妹一般肆意親近撒嬌,在這一點上,無論是她,還是盛家的幾個兄弟,即便嘴上不說,心裡其實都是羨慕小亦笙的。

只是畢竟都是孩子,還沒有他們母親那樣多的心思,再加上小亦笙又是一逕的活潑伶俐,即便母親總不許他們與她一道玩,私心裡他們卻都還是喜歡這個小妹妹的。

“小笙你今天跑哪兒去了,可把爸爸急壞了。”就著壁燈微微的光暈,亦箏小聲問道。

“我遇到一個哥哥,有壞人欺負他,我就幫他。”亦笙笑眯眯的開口。

“你一個小丫頭,能幫什麼呀?”亦箏也笑。

“我找巡捕叔叔來幫他呀,我還幫他包紮傷口呢――呀――”

亦笙正不服氣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一聲驚叫,倒把亦箏嚇了一跳,“怎麼了小笙?”

“二姐,我用你的帕子給那個哥哥包紮了,然後就留在他那兒了。”亦笙小聲道。

亦箏心想,必是今日逛商場時,見妹妹一臉的汗又沒帶帕子,幫她擦過之後就順道留給她用的那塊。

本來一塊帕子,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帕子的右下角挑繡著自己的名字,現下留給了一個陌生男子終是不妥,於是說道:“你知道那人住在什麼地方嗎?帕子上繡了我的名字,明日一早還是叫陳叔去要回來才是。”

“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亦笙搖頭,抱著姐姐的手臂,像小貓一樣蹭著告饒,“後來他先走了,我想和他告別都沒能夠,二姐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亦箏本就是溫婉敦靜的性子,見事已至此無可回圜,妹妹又一個勁兒的認錯,縱使心裡面仍有些不舒服,口中已經溫言道:“不打緊的,反正日後也不會來往,我也不是沒其他用的。倒是你,去了學校一個人,可別再這樣毛躁了。”

“恩。”亦笙點頭,復又有些依戀的開口道,“二姐,要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墨梯就好了,那兒可有意思了。”

亦箏雖然由於妹妹總是說起學校的英文、算學、音樂等等課程和“廣學會”的種種聚會而覺得新奇有趣,但因為自小受了自己母親舊式家族大家閨秀般的培養影響過深,總覺得女孩子去到外面拋頭露面是不對的,因此心裡面也並不因為母親的極力反對而不能與妹妹同去墨梯女校感到十分遺憾。

當下只是溫柔笑道:“媽媽不會同意我去的,再說了,你說的那些演講、戲劇、組織茶會什麼的我可學不來。”

“那是因為你沒去,等你去了你自然就會了,墨梯裡面好多同學都是姐姐妹妹一起唸的,只有我是一個人。”亦笙嘟囔道。

亦箏還是微笑,“你又不是沒和姐姐一起念過書,爸爸不是要你也好好學國文的嗎?等你放假回家,還是可以和姐姐一道上林先生的課呀。”

“那我以後到國外去唸書了,姐姐會和我一起去嗎?”亦笙不死心的又問。

“你要到國外唸書?”亦箏訝然。

“學校裡面好多的姐姐都去了,爸爸說如果我想去的話,等我再大一些他就送我到國外去唸書――紀桓哥哥也要去呢。”

“他也要去嗎?”亦箏本來並沒有太多向往的心,因為妹妹的最後一句話陡然生出許多漣漪。

“大概是的吧,我也是有一次聽爸爸和紀伯伯說的。”亦笙一面應著,一面忍住睏意,繼續遊說道,“二姐你也一起去吧,咱們三個人在一起多開心呀。”

亦箏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心裡面一片模糊,半晌,只幽幽的嘆道,“我也不知道。”

轉過頭,卻見妹妹因累了一天已然睡熟。

她側過身子替妹妹拉好被子,重又躺下閉上了眼。!~! 亦箏心裡的這一模糊,整整模糊了十年。

十年之後,在妹妹即將赴法的前夕,她在自己秀雅端麗的閨房中,一顆心,被祝福、不捨、興許還有小小的羨慕,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包裹。

盛太太孫曼齡推門進來的時候,便看到女兒在窗前發呆,她自是清楚女兒的心思,或許比亦箏本人更加清楚,關了門,隨口問道:“在想什麼呢?”

“媽。”亦箏起身,將母親讓到床邊坐下。

盛太太看她一眼,“是不是在怪我當年堅持不肯讓你進墨梯女校,如今又不肯讓你去法國讀書?”

“怎麼會?”亦箏驚道,隨即垂下眼睛,“我知道媽媽是為了我好的。”

“如今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不為你好倒為誰好去?”盛太太嘆了口氣,將女兒拉到身邊坐下,“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裡總是有想法的――為什麼我同意你哥哥弟弟出去,連你爸爸要送那小丫頭出去我也不反對,偏偏就不讓你去?”

“我沒有的……”亦箏辯道。

盛太太打斷她,握了她的手繼續道:“一樣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並不是因為你是女兒所以苛待你。只是你哥哥弟弟是男孩子,自該出去闖一闖長一番見識,可我們女人家,所圖的,難道還是江山社稷不成?找一個好人家,有個依靠,有個人知冷著熱的過一輩子才是正緊。現在雖然是民國了,但凡是有名望的人家,誰不願意要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做兒媳婦,那些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女人,應酬交際可以,難不成還真娶回家做正房?”

亦箏臉一紅,低了頭不說話。

盛太太看她半晌,索性一次說破,“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你自個兒說說,你為什麼想去法國,真是想走出家門去見見那花花世界?你為的還不過是紀家慕桓!”

“媽!”亦箏又急又羞。

盛太太也不理她,自顧自接著開口:“你以為那小丫頭成天沒臉沒皮的黏著紀桓,現下又追到法蘭西,紀桓就會娶她了?你爸爸把她寵得跟什麼似的,反正她媽也死了,我犯不著像白翠音那樣成天扯著你爸不依不饒,白白招了他厭,對你們更沒好處。所以他要送她上學校,要送她出國通通由他,他愛照著那個女人的遺願去培養她也由他,怎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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