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虎去蛇來(上)
馮維麟看了亦笙幾秒,有些詫異的問道:“他的確是回國了,怎麼,你不知道?”
亦笙仍是不可置信,“你在開什麼玩笑?”
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格開兩人便往屋子裡面走去。
紀桓與馮維麟住的地方,是由舊式公寓改造而成,有一個小門廳,兩間臥房,然後與同一樓層的其他住戶共用廚房和衛生間。
她穿過小門廳,徑直便往紀桓住的那間房走去。
“哎,那是我的房間――”先前開門的那人脫口說道,卻被馮維麟攔住。
而亦笙更是充耳不聞,一伸手便推開了房門。
她看到,床和書桌都在,卻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樣子,曾經,這裡的每一個擺件都是她去小集市上親手挑來佈置的,又怎麼會不知道?
紀桓總嫌她將他的屋子折騰得太孩子氣,她卻說,這是多了家的溫馨,他最終也懶得理她,由著她一點一點的佈置。
可是如今,那些盆栽,那個樹根雕就的醜娃娃,還有他用慣的深藍色床單,都到哪裡去了呢?
她連日來已是疲累至極,一時沒站住,便跌坐在了地板上。
馮維麟連忙過來扶起她,“怎麼,你是毫不知情的嗎?紀桓竟然沒有告訴你?雖然他這一次走得實在匆忙,可再怎樣也不至於不對你說一聲呀。”
其實到了此刻,亦笙仍是不能完全相信紀桓已經回國的訊息,對馮維麟的話也是左耳進,右耳便出,根本理不出什麼頭緒。
她抬起眼睛,帶了些迷茫,開口問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回去做什麼?”
馮維麟對這樣一種情形也有些不知所措,一面端了杯溫水給她,一面道:“就是七夕剛過的第二天,他就走了,說是他父親身體不好,走得很是匆忙,就連辦理休學等等一眾事宜,都是白爺留下料理的。”
馮維麟本來想開玩笑的問一句,是不是你把紀桓嚇走了呀,不然,他為什麼偏偏選在七夕過後就逃跑了呢。
然而,看著女孩子蒼白的臉色,他立刻明白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當即直奔主題,說起了正事,“對了,白爺還沒走,他說要是你回來了,就到飯店找他,他等著你,或許紀桓也有什麼東西會託他轉交給你吧。這小子走得實在太急,就連我,都沒能送上他一送,是後來白爺來這裡收拾東西了我才知道的,只是我沒想到,連你也是毫不知情的。”
亦笙倏地站起身子,也不說話,大步就往門外走去。
馮維麟連忙拉住她,“你去哪裡?”
她並不看他,徑直往前走,“我去找白爺。”
此時此刻,她的心神全然亂了,腦海裡,除了想到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外,再顧不了其他。
為什麼,他會突然離開?
為什麼,走得這樣匆忙?
為什麼,連一句道別都不肯給她?
馮維麟嘆了口氣,“我陪你一道去。”
新搬來那人問道:“維麟你今天不是約好了導師的嗎,時間都快遲了。”
馮維麟看了亦笙一眼,“我先送她過去,她這個樣子,我不放心。”
一路陪亦笙到了麗茲酒店,敲開了白爺住的那間房門,開門的正是白爺,看見他們,倒是並不詫異。
“那,你們先談談,我還有點事情,一會再來接你好不好?”馮維麟心想送到了這裡,好歹也有熟人看顧,出不了什麼亂子,而自己,也是真的有事脫不開身。
亦笙心不在焉的“恩”了一聲,便走進了房間。
“白爺,她剛知道紀桓回國了,估計一時半刻緩不過來,您看著一點她,我會盡快來接她。”想想,還是不放心,又去看亦笙,“你乖乖等我,可別亂跑――”
話沒說完,門已經被亦笙“砰”的一聲隨手合上了。
她倒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完完全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還在跟她說話。
馮維麟摸摸鼻子,算了,自己大人不計小人過好了,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除了她所在意的那三兩個人外,她其實是頂自私的,只在她自己控制得極好的不會對她造成影響傷害的範圍內,去對與她為善的人儘可能的友好,而一旦,這些友好與她自己,與她真正在意的人和事起了衝突,她便會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拋到腦後。
這甚至都不是一種刻意而為之,近乎本能一般,這種時候,她根本想不起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即而便是想到了,也是絕計不會首先去料理的。
她愛的,太少太少,而能得到她全然無保留去愛的,更是何其的少,又是何其的,幸運。
只可惜,紀桓那小子偏偏不懂得去惜福,而自己,只好大度一點,幫他收拾下這個爛攤子,在她心情不好的情況下,當面被甩閉門羹這樣的糗事,他也就不同她計較了。
他一面想著,一面折轉身向後走去。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紀桓這一回國,撂下的這個攤子有多大,又有多難收場。
而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一回國,便掀起了,幾個家庭驚風急雨的開始。!~! “白爺,紀桓哥哥突然回國,是因為紀伯伯病了嗎?”亦笙深吸了一口氣,直視面前的老者。
白爺晦暗不明地彎了彎唇角,不緊不慢的抬起了手――“是,老爺的身子骨看似硬朗,實則外強中乾,為了怕少爺分心一直瞞著,只是現如今,少爺身為人子,也該回去儘儘孝道了。”
由於自小跟在紀桓身後當小尾巴的緣故,亦笙是懂得白爺的手語的,得了這一番解釋,雖然心底的那些難受沒有辦法完全消弭,但她已經慢慢開始說服自己接受並諒解。
“紀伯伯的身體不要緊嗎?”亦笙又問。
白爺搖搖頭,重新伸手比劃道――“不好說,興許見了少爺心底舒坦了也就好了。”
亦笙還想再問些什麼,已被白爺抬手止住,他走了幾步到書桌邊上,開啟抽屜,從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亦笙。
“這是少爺寫給你的信,再三交代要我親自交給你。”
亦笙得了信,什麼也顧不得了,當即拆了開來。
是紀桓的筆跡沒錯,短短几行字,筆峰卻有些凝滯,彷彿是一筆一劃慢慢寫就,不知道寫字之時他在想些什麼。
亦笙如晤:
家父抱恙,殷盼歸返。不急話別,十分抱歉。幸在知己,尚希恕之。雖則別離,思深念切,千里咫尺,海天在望,不盡依依。分別前夕,濃情蜜意,深銘心內。唯盼盡孝,侍奉父親,沉痾得愈,便可返法,與你團聚。或感寂寞,鴻雁可託,千萬勿念,用心功課,待我歸來。匆此揮就,辭不盡意,餘言後續。
慕桓草書
亦笙微微蹙了下眉,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把信紙合上。
白爺站在一旁,銳利的眼神一直如鷹一樣巡過她的面容,就連最細微的感情宣露也不放過,此刻,上前抬了抬手,喚回她的注意。
“盛小姐,您沒事吧?是少爺說了什麼嗎?”
亦笙搖搖頭,“沒什麼,只是他從來都不這樣和我說話的,像是有什麼事。”
白爺立刻抬手比劃道――“盛小姐,您實在不能怪罪少爺,老爺的病本是一直瞞著他的,如今驟然得知了,他的心緒十分不穩,或有言辭失當的地方,那要請你千萬體諒。再有便是,他本想親自與你辭行的,偏偏你又離了巴黎,而時間是等不了人的,所以他這才囑託我一定要等到你,代他向你陪一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