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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仙俠錄 · 第九章 風雨欲來(上)

九州仙俠錄 第九章 風雨欲來(上)

作者:不再不在

穌世衿?---”

禮讚的唱音落,亦笙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抓起一把籃中的金錢彩果向那百子帳中撒去,聲音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微微發顫-----

“撒帳東,金玉撒在羅帳內,鴛鴦枕上恩愛長,結髮作同心。”

她的微笑太好,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她微微顫抖的聲音,和流進心底的眼淚。

“撒帳西,玉樹芝蘭垂茂蔭,花開並地連理枝,人間慶合葩。”

他離她離得那麼近,他的氣息彷彿就拂在她的脖頸間,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不過咫尺,便成天涯。

“撒帳南,猶記青梅共死竹馬,兩小無猜情意重,佳偶自天成。”

那些美麗的詩句,曾經她以為是屬於她的,到了如今,卻是自己親口唸出,成全他與姐姐的美滿。

“撒帳北,之子於歸宜家室,鸞鳳和美共佳期,白手不相離。”

她將最後一捧喜果撒向他與姐姐坐著的百子帳內,許許多多的影像在她的眼前如煙似幻-----

庭院的一角,她抱著小狗傷心欲絕,而他靜靜的陪在她身邊。

西洋影院裡,她對著銀幕笑著流淚,而他告訴她,想哭的時候,便來找他。

黃埔江畔,塞納河邊,她與他多少次並肩漫步,微風吹過她的裙裾,她總是給他最好的笑。

還有那天晚上,七夕那夜,那個美好得不可思議的親吻,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是開始也是結束,甜到哀傷。

然後便是她的不肯死心,而他對她說,你應該要改口叫我姐夫了,他對她說,原諒我,我所要投入的事業,容不下你。

一樁樁一件件,一場場一幕幕,如同他帶著她看過的無聲的西洋影戲一般,在她腦海中回放,然後哪些她親手丟擲的金錢彩果紛紛落下,將國王影像,一點一點敲碎,再難拼湊回舊日模樣。

“請新人請方巾,自此稱心如意!”

禮讚的聲音又再響起,有丫頭遞過一把裹了紅紙的秤桿,亦笙接過,低垂了眉眼,將那秤桿遞到新郎跟前。

一襲紅裝的新郎緩緩的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手,接過秤桿,挑起了那塊紅巾,四周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讚美之聲,他的新娘,美如天仙。

因為亦箏身上有傷,所以紀盛兩家人商量好了,一切禮節都從簡來辦,而這鬧房的習俗也就免了。

亦笙於是接過丫頭手中的託盤,那託盤裡放著的是合巹酒,她將那託盤放於床上兩個新人中間,又彎下腰拉起新郎新娘的衣角繫了一個同心結。

然後在禮讚的唱音與熱熱鬧鬧的祝福聲中,她與眾人一道退出了喜房,一直笑著,一直笑著,將那一方喜慶的天地留給一對新人。

下到樓下,正打算告辭回家,卻不想紀太太笑著拉起她的手道:“你這孩子,都忙了一天了,又是這麼晚了,還讓你一個人回去,可不是要讓人家說我們的不是嗎。你姐姐已經嫁過來了,這裡也和你自己家一樣,我剛剛和你家裡透過電話的,都說好了,今天晚上你就住我這兒,明早再回去,我都讓丫頭幫你把房間收拾好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連聲喚過丫頭帶亦笙去客房,又吩咐好生服侍著。

亦笙不好強推,又實在無力回到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去面對父親與吳媽,至少在她覺得心力憔悴的此刻,她實在是做不到。

於是點點頭,說了一聲“謝謝紀伯母”,便隨著那丫頭上去了。

夜很靜,這幢熱鬧了一整天的屋子此刻喜氣仍在,卻終於慢慢陷入了沉睡。

亦笙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起身將桌上水杯裡的水一股腦的全喝了下去,卻還是覺得心內有如火燒,那樣難受。

她將衣服穿好,推開門去看有沒有值夜的老媽子和聽差,想再要一點兒水喝。

然而走廊上亮著燈盞,此刻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她於是退回房中,臨要關門的那一瞬間,視線卻忽然落到了走廊那頭緊閉著的雕花木門上面,那個房間,她並不陌生。

很小的時候,她便總是往那間房裡面跑,因為那裡面總是有他,或看書,或寫字。

她推開門,他頭也不抬的叫出她的名字。

她撇撇嘴,問,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他便笑笑,說,除了你,就沒人敢闖我的書房。

往事歷歷在目,如同受了蠱惑,她慢慢的向著他的書房走去,右手輕輕的出觸碰上那冰涼的門柄,微微用力,門竟然開了。

然後她便看見了那絕不該在此時出現在這裡的人,背對著她面朝窗外,並沒有穿喜服,頎長的身影在沒有溫度的月色之下,顯得那樣蕭索。

他聽見響聲,回過頭來,然後看見了站在門邊的她。

房間裡並沒有開燈,他與她隔著一地月光,僵在原處,誰都無法動彈。

他的眼中,漸漸現出些許痴迷與模糊的神色。

是夢嗎?或許。

他有太多次夢到過這樣的場景,她就在他眼前,他一動也不敢動彈,害怕只要微微一動,她便會和從前每一次那樣,立刻消失不見,徒留他醒在黑暗當中,面對一室空壁,滿心空洞。

可是,她在哭泣,她站在哪裡,怔怔的看著他,無聲的流著眼淚。

他的心一陣抽搐的疼痛,邁開腳步想要為她擦去眼淚。

剛剛邁出一步,她卻已經迅速回過神來,連連的後退。

你不要過來,她說。

她喚他,姐夫。

他的右手,古怪的伸在陰色的月光中,維持著想要為她拭淚的動作。

身子卻如同僵化,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流著眼淚,緩緩的,緩緩的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他本以為已經不能再痛的心裡。

她悽婉一笑,終是最後一次用了舊時稱謂,“紀桓哥哥,今天的婚禮,就當是我把你從前對我的好統統都還給你了好不好?我已經盡了全力,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做得更好,怎樣才能讓你喜歡我.....所以這一次,就當是我已經還清你了好不好?那麼下輩子,我便不再欠你,也許,也就不會再遇到你了。!~! 三日之後,便到了亦箏回門的日子。

亦笙看著姐姐,一身簇新的裝扮,溫柔淺笑陪伴在丈夫身邊,始終不肯稍離一步。

翦水秋瞳中,那些顯而易見的依戀與幸福,便不加掩飾的溢了出來,於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美麗異常。

她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卻還是悲哀的發覺,原來她遠沒有自己想象當中那樣堅強。

她看著姐姐為他佈菜,看著姐姐替他整理衣裳,看著他對著姐姐微笑著道謝,那樣的溫存體貼。

明明該是笑著祝福的,卻總是抵不過心內的酸楚。

在父親又一次擔憂的看過來的時候,她終於低垂了眉眼,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微笑著輕道:“爸,我有事出去一下,和墨梯的老師約好了去看她的。”

即便明知此舉不合規矩,可她沒有辦法。

亦箏聞言連忙起身,握了妹妹的手道:“不可以改天嗎?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的。”

亦笙尚未答話,便聽得父親已經開口為她解圍,“即是約好了的事便不要失信了,小箏,反正你妹妹也留著陪你吃過午飯了,就讓她去罷。”

盛遠航自然知道女兒說的是藉口,但他心裡又何嘗不是希望她能離這傷痛越遠越好,又怎麼會在乎規矩什麼的。

亦箏雖然心裡面不捨得,然而父親已經發話,妹妹又是抱歉的對著她笑,於是便不好強留,笑道:“那你快去吧,別讓人等久了。”

盛太太看著亦笙轉身上樓的背影,新內冷笑了下,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開了口:“你既是捨不得妹妹,今晚就住下罷,也可以多陪陪我說說話。”

亦箏嚇了一跳,忙道:“那怎麼可以?”

盛太太笑道:“有什麼不可以的,你們小兩口分房睡不就行了,這也是有禮可依的,我再去個電話同親家母說一聲也就是了,她最是通情達理的,紀桓想必也能體諒我們做父母的一片心思吧.....”

後面的話,亦笙便聽不見了,也不想去聽。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隨手拿起一件大衣穿上,便出了門,在上海街頭漫無目的的閒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身子早已僵冷麻木,雙腳也痠疼得彷彿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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