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歹毒心腸

李望之神色一凜。

　　「慌什麼！好好說，出什麼事了？」

　　丫鬟喘著粗氣，也顧不得林文錚這個外人在場，指著來時的方向，語無倫次道：

　　「是、是葉表小姐……董家小姐，還有趙家公子……還有好多人……不知怎地，忽然就鬧起來了……動靜太大，把、把剛好路過想去書房取書的老太爺也給驚動了！老太爺一過去，還沒等瞧見裡面的情形，就突然捂著胸口暈了過去！怎麼叫都沒反應……老爺、夫人已經趕過去了，齊醫生也請去了，這會兒正亂著……大少爺讓我趕緊來找您和小姐過去！」

　　「祖父？！」

　　李望之兄妹齊齊變色。

　　李望舒急著跺腳道：

　　「祖父暈倒了？在哪兒？快帶路！」

　　丫鬟慌忙爬起身，也顧不上禮節，轉身便在前頭小跑帶路。

　　李望之對林文錚匆匆一拱手，語氣凝重：

　　「林醫生，事發突然，家祖父安危要緊，恕我失陪。望舒，你陪林醫生先去前廳……」

　　「我也去！」李望舒哪裡放心得下祖父，眼圈瞬間就紅了，轉頭對林文錚滿是歉意，「林姐姐，對不住，祖父他……我得先去看看。要不你……」

　　此刻救人要緊，林文錚孰輕孰重還是拎得清的。

　　她強壓下心中之事，穩住聲音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好歹我也是個醫生，興許能幫上忙呢。」

　　李望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已漸漸恢復，便不再多言，只點點頭：

　　「如此，便有勞林醫生了。事急從權，請隨我來。」

　　一行人匆匆趕往偏院。

　　越靠近，便越能聽見嘈雜的人聲——

　　女人的哭聲，男人的怒斥，還有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著實混亂不堪。

　　原本僻靜的偏院，此刻竟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賓客。

　　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交織著驚詫、鄙夷、好奇與看熱鬧的興奮。

　　李望之沉著臉，撥開人羣：

　　「讓開！都讓開！」

　　人羣見是主家少爺小姐來了，這才勉強讓出一條道。

　　此時的偏院廂房正門戶大開，裡頭景象不堪入目——

　　葉雨玲頭髮散亂，旗袍領口被扯開了些，正捂著臉嚶嚶哭泣，臉上脂粉被淚水衝花，顯得狼狽又可憐。

　　她身邊還有個同樣衣衫凌亂，面色鐵青的年輕男子，正是她的青梅竹馬，未婚夫趙琛。

　　只見他眼中布滿駭人的紅絲，額頭青筋暴起，正指著站在他們對面的董亦茹，怒吼道：

　　「董亦茹，我趙琛自問待你不薄！憐你柔弱，敬你自重！可你呢？你竟設下如此毒計！讓人引我來此地，用這下作手段陷害我！你就這麼急著擺脫我，好去攀閆家的高枝嗎？！」

　　董亦茹的情況看起來比葉雨玲好不了多少。

　　她渾身發著抖，臉色蒼白如紙，連嘴脣都失了血色。

　　一隻手無意識地緊緊護住依舊平坦的小腹，另一隻手攥著一條素白帕子，指尖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她今日依舊梳著那兩條規整的麻花辮，穿著素淡的藕荷色旗袍，此刻淚珠漣漣，越發顯得弱質纖纖，楚楚可憐。

　　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急速閃爍，慌亂與狠厲交替浮現。

　　事情完全脫離了掌控！

　　她原本的計劃天衣無縫——

　　由她設法將閆益引來，再由葉雨玲將林文錚騙至此地。

　　算準時間，她再以尋找葉雨玲為名，「恰好」帶人撞破林文錚與閆益這對「狗男女」的好事。

　　她要讓瞧不起她的閆益身敗名裂，更要讓那個不知廉恥，勾引閆朗的林文錚在連城再無立足之地。

　　可誰能想到，這廂房裡等著她的，不是閆益和林文錚，竟是趙琛和葉雨玲。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結結實實砸了自己的腳。

　　更讓她恐懼的是，趙琛此刻竟像一頭被徹底激怒，拋棄所有顧慮的困獸，當眾將最不堪的底牌掀開！

　　「趙、趙公子……你、你怎能如此血口噴人？」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

　　「我何時讓人引你來此了？我不過是久尋雨玲不見，心中擔憂，這才叫了人一同來尋……怎知、怎知會撞見你們……在此……行此不堪之事！」

　　她越說越「傷心」，淚水撲簌簌落下。

　　「你莫要胡說，汙我清白……我、我還懷著身孕，受此驚嚇，若腹中孩兒有個好歹……你讓我如何活，又如何向……向……」

　　她適時地住了口，只餘壓抑的抽泣，肩膀抖動得如同風中落葉。

　　這番表演，若是平日，配上她那副清純怯弱的模樣，或許真能激起不少人的同情。

　　她故意提及身孕，一是示弱，二是暗示，希望趙琛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有所顧忌。

　　她也在賭，賭趙琛對她尚有舊情，賭趙琛會顧忌她腹中那塊「肉」，更賭趙琛要臉面，不敢將「私通有孕」之事徹底攤在陽光下。

　　然而，她低估了一個被欺騙、被利用、尊嚴被踐踏到泥裡的男人，在徹底絕望後會爆發出怎樣毀滅性的力量。

　　趙琛聞言，竟發出一聲近乎悽厲的慘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憤怒與心如死灰的冰冷。

　　「呵……哈哈哈……你還知道自己懷著孕？」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董亦茹護著小腹的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董亦茹，事到如今，你還要演？！我若不是心疼你肚子裡懷的是我趙琛的種！我會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跟雨玲開口，如何頂著家族壓力退婚，只為風風光光迎娶你過門，給我的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然而，此刻的趙琛，在經歷了從滿懷期待的推開房門，以為牀幔後的人影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心上人……再到董亦茹帶著眾人「恰好」撞破。

　　直到此刻，她仍在眾人面前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將髒水潑向他——

　　他再愚鈍，也都明白了，

　　這一連串的打擊，早已將他心中對董亦茹那點殘存的憐惜和幻想擊得粉碎。

　　「是！我趙琛混帳！我對不起雨玲！可我至少……至少曾真心想擔起責任！」

　　他猛地揮手，指向一旁哭泣的葉雨玲，又狠狠指向董亦茹。

　　「可你呢？你既不想嫁我，又何不明說？我趙琛雖非頂天立地，卻也做不出死纏爛打，強人所難之事！！你把我當成攀附閆家的絆腳石，一塊礙眼的汙漬！所以你設下此局，不僅要徹底擺脫我，還要讓我身敗名裂，讓雨玲也顏面盡失！你好毒的心腸！連自己最好的姐妹都能如此算計！」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泛紅，想起之前種種，只覺得心如刀絞，又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