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錦繡囚籠
林文錚盯著那碗散發著濃鬱苦澀氣味的藥汁,眉頭擰成了疙瘩。
別看她自己是學醫的,深知良藥苦口的道理,勸起病人來也是一套一套。
但輪到她自己喝這種湯藥……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威力十足的苦藥。
光是聞著味道,她就覺得舌根發苦,喉嚨發緊。
「二爺……呢?」她下意識地問。
有點意外閆朗還會注意到這種細枝末節。
他不是應該巴不得她苦死纔好?
「二爺和齊大夫一起出門了。」錢叔恭敬地回答,「二爺吩咐了,讓您按時喫藥,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林文錚心裡哼了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好心。
把她圈在這裡,看似好喫好喝供著,誰知道這糖衣炮彈底下藏著什麼更深的算計。
「放著吧,我……我一會兒涼一涼就喝。」
她打算採用拖延戰術。
錢叔卻站著沒動。
「林三小姐,二爺特意交代,要看著您喝完藥。這藥涼了,藥效就差了。」
林文錚:「……」
藥涼了藥效就差?
當她三歲小孩,擱這兒糊弄呢!
小周也溫聲勸道,語氣真誠:
「林小姐,這藥是齊大夫精心配的,對您的傷恢復大有好處。趁熱喝的話,一口氣灌下去,其實感覺還好。若是放涼了,那苦澀的味道凝在嘴裡,反而更難受,久久不散。」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看著錢叔那張寫滿「您不喝老奴沒法交代」的臉,和小周護士誠懇關切的眼神,林文錚知道躲不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端起了那碗滾燙漆黑的藥汁。
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她仰起頭,咕咚咕咚幾大口,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一碗滾燙的藥汁灌了下去!
苦!
難以形容的苦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放下碗,整張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吐出舌頭,用手使勁扇風,試圖驅散那可怕的苦味。
接著,一顆冰涼甜膩的桂花糖便被小周眼疾手快地塞進了她口中。
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絲絲縷縷,迅速中和,驅散了那令人作嘔的苦澀。
林文錚貪婪地吮吸著那甜味,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含著糖,看向小周。
小周正抿著嘴笑,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和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林文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完全是被這個看起來靦腆老實的小護士給「套路」了!
林文錚覺得自己快發黴了,當然字面意義上的。
在閆朗那張寬敞得能跑馬的四柱西式大牀上,她已經躺了整整七天。
每日除了被迫完成喫、喝、拉、撒、睡的循環,便是對著天花板數那繁複的石膏紋路,數到眼睛發花。
錢叔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那堆醫書和閒談雜記,早已被她翻得起了毛邊。
閆府的夥食好得令人髮指。
清晨是熬得米油稠厚,香氣撲鼻的糯粥,配上四樣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精緻醬菜;
午晚兩餐更是雷打不動的四葷四素,外加深口湯盅和每日不重樣的精巧甜點。
連煎藥後必配的桂花糖,都是「瑞芳齋」頂尖的貨色。
小周扶她下牀活動時,總愛抿著嘴笑:
「林小姐,您這幾日氣色越發好了,臉上都有了光澤。」
林文錚對著盥洗室那面光可鑑人的西洋鏡細看,鏡中人臉頰確實豐潤了些許,蒼白褪去,透出被精心餵養後的淡淡紅暈。
在這錦衣玉食,無所事事的「囚禁」生活裡,她甚至長胖了些。
這認知讓她一陣氣悶——
難不成《錦繡囚籠》這破書,劇情崩壞到要改「囚」她這個原惡毒女配了?
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
更荒謬的是,她和閆朗的「同居」生活竟過出了某種詭異的固定規律。
這男人只要沒有推不掉的應酬,每晚必定回來。
若趕上飯點,便會吩咐將兩人的膳食一併送入房內。
他們各據一方,她坐在牀上用矮几,他則端坐於沙發前的茶几旁。
兩人各據一方,默默進食,氣氛安靜得能聽見銀勺碰瓷碗的脆響。
她幾次試圖在用餐時提起林家債務,剛起了個話頭,「二爺,關於林家欠款……」閆朗便會放下餐具,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眼皮都不抬。
「不急,等你腳好了再說。」
飯後,他便逕自鑽進那間與臥室相連的小書房。
門一關,有時直至深夜纔出來,只餘門下縫隙漏出的一線燈光和極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林文錚則繼續靠著牀頭看書,直到眼睛酸澀。
夜裡同榻而眠,閆朗總是規規矩矩睡在自己那側,連翻身都極少,彷彿身邊躺著的不是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似乎總是很疲憊,每晚躺下後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反倒是林文錚,每每要在黑暗中僵硬地躺上許久,才能勉強入睡。
牀榻寬敞,兩人中間甚至還能再躺一人,但男人的存在感太強,體溫隔著空氣隱隱傳來,讓她渾身不自在。
有幾次她半夜醒來,發現閆朗不知何時翻了個身,面朝著她這邊。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輪廓,睡著的他少了白日裡的凌厲,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林文錚會盯著看幾秒,然後飛快轉身,背對著他。
心緒複雜難言——
若當初執意要求娶林筱筱的是他,而非閆益……以他這般冷清自持,凡事講究章法與底線的性子,即便恨林家入骨,想要報復,手段是否……會稍微乾淨一些?
至少,不會用「逼婚」這般強人所難的方式吧?!
她胡亂地想著,直到昏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