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人工呼吸
「快！送醫院！最近的醫院！」為首的漢子嘶聲吼道，聲音都變了調，「你，腿腳最快的，趕緊跑去通知二爺！其他人跟我抬三爺上車！小心點！輕點！千萬穩著！」
很快，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來，粗暴地停在路邊。車門都沒關穩，幾個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又無比迅速地將渾身溼透的，冰冷僵硬的閆益抬了進去。
車子立刻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調轉車頭，朝著連城最好的醫院——
博愛醫院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而林文錚此時已跪在落水少女的身側，無視了周遭的一切。
她迅速檢查，開放氣道，清理其口鼻中的汙物水草，動作麻利而專業。然後，她喫力地將少女身體翻過來，橫趴在自己屈起的，完好的右腿膝蓋上。
「一下、兩下、三下……」
她握拳，用掌根用力，有節奏地推擠女孩左側背部肋緣下方（註：海姆立克急救法變式，用於控水）。
「哇——！」
大量渾濁的河水混合著胃內容物，從女孩口鼻中湧出。
直到再也擠不出水，林文錚又迅速將她放平，指尖顫抖卻穩定地探向少女頸側——
觸及一絲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失的搏動。
很弱，但確實還在跳。
還有救！
必須儘快恢復呼吸和循環！
她毫不猶豫地捏住女孩的鼻子，深吸一口氣——
儘管她自己肺部也火辣辣地疼。
俯身，口對口，進行人工呼吸！
將空氣渡入對方冰冷的口腔，吹氣兩次，觀察其胸部有無起伏。
然後交疊雙手，掌根置於其胸骨下半段，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1001、1002、1003……1028、1029、1030!」
三十次有力而快速地按壓，緊接著再兩次人工呼吸。
循環往復。
「1001、1002、1003……」
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更響，許多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驚世駭俗」的救人場面。
「這……這姑娘在做什麼？」
「怎麼嘴對嘴的……這、這成何體統……」
「瞧著手勢力道，像是西洋醫館裡救人的法子，我在畫報上好像見過……」
「能救活嗎？都這麼久了……怕是懸啊……」
「真是造孽，這大冷天的，救人的別再搭進去……」
按壓到第四輪，女孩仍毫無反應，面上的青紫未退，身體冰冷。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搖頭嘆息，小聲嘀咕著：
「唉，怕是沒救了，命該如此啊！」
「可憐啊，這麼年輕的姑娘……」
「這都多久了……迴天乏術了……」
林文錚充耳不聞。
她額上冷汗混著河水不斷滴落，睫毛上結了細小的冰晶，手臂因為寒冷和持續用力而開始劇烈發抖，牙關緊咬，但動作的節奏和力度卻沒有絲毫停頓。
不能停。
停了，這姑娘就真的沒希望了。
她腦中摒棄一切雜念，只剩下標準的急救流程和頑固的信念——
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只要循環未完全停止，就必須堅持！
按壓到第五輪過半時，身下的女孩突然嗆咳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緊接著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一些汙水，面上那駭人的青紫終於稍稍褪去一絲，胸口出現了明顯的起伏。
「活了！有氣了！活了！」
周圍有人激動地驚呼起來。
林文錚深深地舒出一口氣，那口氣吐出時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如釋重負的虛脫。
她整個人幾乎癱軟下去，手臂酸軟得抬不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不敢完全放鬆，立刻再次檢查女孩的呼吸和脈搏——
呼吸雖然淺促微弱，但已建立；脈搏依舊微弱，但比剛纔有力了一些，且變得規律。
「最近的醫院在哪兒？！必須馬上送醫！」
林文錚抬頭急問，嗓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被砂紙磨過。
有人立刻高聲答道：
「前頭兩條街，拐過去就是，博愛醫院！連城最好的醫院！」
「誰有車？或幫忙抬一下！要快！」
林文錚看向四周，目光掃過人羣。
話音剛落，人羣外傳來一聲焦急的，變了調的呼喊：
「望舒——！」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外罩厚呢大衣，提著個精美西式蛋糕盒的年輕男人，瘋了似的撥開人羣衝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戴一副金邊眼鏡，相貌斯文俊朗，此刻卻面色煞白，當看見地上昏迷不醒，渾身溼透的少女時，手中那個繫著緞帶的蛋糕盒「啪」地落地，奶油和精緻的蛋糕渣濺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望舒！」
他撲到女孩身邊，顫抖著手想去碰觸，又不敢，抬頭看向林文錚，眼中儘是驚恐與哀求：
「她……她怎麼樣了？我是她哥哥李望之！」
博愛醫院，急診室走廊。
齊景明剛完成一臺緊急的闌尾切除手術，正在洗手池邊用肥皂仔細清洗雙手，就聽見醫院大門外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雜亂驚慌的腳步聲和嘶喊聲由遠及近。
急診室的雙開彈簧門被「砰」的一聲大力撞開，重重彈在牆上。
幾個渾身溼透的，臉色驚惶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漕幫漢子，抬著一個面色死灰的，昏迷不醒的溼透男子，衝了進來，為首的漢子聲音帶著哭腔：
「齊醫生！齊醫生救命！快救救我們三爺！他跳河去救人，現在快不行了！」
齊景明臉色驟變，一把扯下牆上掛著的聽診器就衝了過去，快速檢查——
閆益面色死灰，呼吸微弱幾不可聞，渾身溼透冰冷，觸之如冰。
一摸額頭，卻燙得嚇人，但四肢軀幹卻冰冷僵硬。
「高燒未退又溺水，嚴重失溫症！」齊景明迅速判斷，語速飛快，「快！推搶救室！準備熱水袋、厚毛毯、酒精擦浴！建立靜脈通路，輸注溫鹽水，速度要慢！準備心電監護！」
醫護迅速將閆益推進了搶救室。
齊景明跟進去，一邊快速脫下溼手套換上乾燥的，一邊對護士吩咐：
「準備肛溫計準確測溫！熱水袋包厚毛巾，避免燙傷！注意監控呼吸心跳血壓，隨時準備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