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想喫什麼
林文錚怔然——
什麼真相,竟和她們有關?
她正待追問,肚子卻在這時不爭氣地傳來一陣清晰而綿長的「咕嚕」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突兀。
蒼白的臉頰瞬間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胃部。
連續昏睡兩天,僅靠輸液維持,她本就是被餓醒的,而此刻身體發出了最誠實的抗議。
閆朗頓住,顯然也聽到了那聲音,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按住胃部的手,停留了一瞬。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既沒有調侃,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關切,只是那深邃的眼神似乎細微地軟化了一分。
閆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掏出眼鏡戴好,緩緩穿上。
他甚至沒有問「你是不是餓了」這種多餘的問題,而是——
「想喫什麼?」他問得直接。
林文錚有些愕然,但下一秒很快反應過來。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這麼晚,外面早該打烊了。我……忍一忍,等明天再喫也一樣。」
「這裡離碼頭近,有幾家攤子會守到後半夜,專為夜裡在碼頭上工的人而開。若是你對喫食沒什麼講究的話,想要填飽肚子是沒問題的。」
閆朗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似乎也只是給她提供一個解決溫飽的方案而已。
「粥?餛飩?面?」
他站在那裡,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高大的身影被昏暗的燈光拉長,竟難得地顯出幾罕見的人情味兒。
林文錚看著這樣的他,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被胃裡灼熱的空虛感和身體誠實的需求打敗了。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低聲說:
「簡單一點……粥吧,白粥就好。」
「嗯。」
閆朗得到答案,沒再多言。
他將之前給林文錚喝水的那隻杯子重新倒滿溫水,放在她觸手可及的牀頭櫃上。
說了一句「等著」,便徑直走向門口。
「閆朗。」
在他拉開門之前,林文錚忽然叫住他。
他腳步頓住,側過半邊臉,輪廓在走廊透進的微光中顯得清晰而冷峻。
「謝謝。」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也很複雜。
謝他什麼?
謝他此刻去買粥,還是謝他放下仇恨,免去了林家的債務……
閆朗沒有回應這句感謝。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深邃難懂。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病房裡重歸寂靜。
林文錚靠在牀頭,手裡那張債契被她緊緊攥著,紙張邊緣已被掌心的汗濡溼了一小片。
她將它仔細撫平,摺好,塞到枕頭底下。
身體雖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
一年,說長也不長;但三百多個日夜,說短也不短。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真相,值得閆朗暫放仇恨,用一年的時間來查?
但林文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所查之事,一定是與她和林筱筱有關。
這又是為什麼?
她正陷在紛亂的思緒裡,左手手背上輸液的針頭處傳來一陣細微刺痛,她也只當是尋常不適,並未低頭查看。
那玻璃瓶內的藥液不知何時已滴盡,透明的橡膠管中,因為壓力,一絲暗紅的血液正緩緩地向上迴流了一小截。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閆朗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粗陶罐,兩個油紙包,臂彎裡還夾著一個布裹的熱水袋。
他進門第一眼,便習慣性地看向牀上的人。
目光敏銳地掃過她搭在被子外的左手上,瞬間定住——
那截回血的管線,在昏黃燈光下異常刺眼。
閆朗眉頭驟然鎖緊,幾個大步便跨到牀前,將手中的東西匆匆置於牀頭那隻柚木小几上。
「別動!」
他低喝一聲,迅速俯身,一邊極輕地託住林文錚的手腕,一邊朝著門外喊護士。
林文錚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語氣驚得回過神來,這纔看見回血,心下一驚,下意識想縮手。
「別動,當心針頭。」
閆朗的手穩穩地託著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她,也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回血的針管,臉色沉凝。
護士很快小跑著進來。「怎麼了?」
「回血了。」
閆朗言簡意賅,側身讓開位置,但目光仍緊盯著護士的動作。
護士一看,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小心地處理。
「哎呀,怎麼沒留意呢?這都回上來一截了。」她一邊迅速更換新的輸液瓶,一邊忍不住對守在一旁的閆朗唸叨,「先生,您得多費心看著點,尤其是夜裡,病人精神不濟,容易疏忽。這要是進了空氣或是回血太多,可不是鬧著玩的。」
閆朗沒有辯解,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周身的氣壓有些低。
直到護士妥善處理好,殷紅的血液被透明的藥液重新推回血管,輸液恢復正常,他緊鎖的眉頭才稍稍鬆開些許。
護士收拾著用過的藥瓶,抬眼看了看閆朗,見他眼底有著明顯的倦色,身上的大衣也沾著夜露,想起這位先生似乎已在此守了不止一夜,便好心多了句嘴:
「先生,您這連著照看,辛苦得很。若是需要,我們醫院有幾位做事穩妥的嬤嬤,可以請來幫著輪流看護,您也好回去歇歇。」
閆朗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有勞,我會注意。」
護士見狀,也不便再多言,端著託盤出去了。
這段插曲讓病房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林文錚看著自己被妥善處理過的手背,又抬眼看向閆朗。
一想到昏睡的這兩日,可能都是他在照顧自己,心裡多少湧起些複雜難言的觸動。
閆朗卻似已恢復如常,他轉身拿起那個布裹的熱水袋,塞進她被子裡,仔細地安置在她腳踝受傷的那一側。
「夜裡涼,你剛落了水,體虛,捂著點。」
他語氣平淡,像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可動作卻說不出的細緻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