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一把空槍
林文錚抱緊懷裡的東西,轉身就想按原路返回主街,可剛走了兩步,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剛才氣昏了頭,慌不擇路,竟跑進了一條完全陌生的深巷。
現在前後望去,巷子彎彎曲曲,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頭頂一線窄窄的天光,根本分不清哪頭是來路,哪頭能通到外面的大街。
林文錚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
這真是人倒黴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縫。
她頓時在心裡給陳遠舟又狠狠記上了一筆。
若不是他,她何至於此?
她咬了咬牙,憑著模糊的方向感,在狹窄曲折的巷子裡疾步前行。
午後的陽光被高聳的磚牆切割成狹長的光帶,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卻照不進巷子深處的陰翳。
腳步聲在空寂的巷中迴響,清晰得令人心慌。
越走,林文錚心裡越沒底。
這條巷子似乎沒有盡頭,拐過一個彎,眼前又是幾乎相同的景象。
偶爾能看到一扇緊閉的後門,或是一扇蒙塵的小窗,卻不見半個人影。
就在她猶豫著是否該掉頭往回走時,前方巷口拐角處,突然晃出兩道穿著深色和服,腳踩木屐的身影。
是兩個東洋男人。
一個矮胖,蓄著標誌性的仁丹胡,面色油光;另一個瘦高些,顴骨突出,眼帶渾濁。
兩人臉色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身酒氣隔老遠就能聞到,走路晃晃悠悠,顯然剛從哪個酒館裡灌飽了出來。
林文錚腳步一頓,下意識往牆邊陰影裡縮了縮,垂下眼,想等他們過去。
然而那兩人在看見她以後,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
四道目光,像黏膩的舌頭,在她身上舔過。
林文錚身上那件墨綠色絲絨大衣質地精良,銀狐毛領蓬鬆貴氣,襯得她膚色白皙,短髮清爽,在這灰撲撲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
兩人對視一眼,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日語,徑直朝她走來。
矮胖的那個眯起眼,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操著生硬的中文,伸手就要來攔她的去路。
「花姑娘……漂亮的!大大的!」
瘦高的那個也跟著嘿嘿笑起來,目光猥瑣地在她身上逡巡,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日語。
林文錚雖聽不懂日語,但「花姑娘」這三個字配上對方滿臉的猥瑣和下流的眼神,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無好事。
她側身避開那隻伸過來的手,厲聲道:
「滾開!」
聲音在空巷裡迴蕩,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喲呵!」矮胖男人被躲開,非但不惱,反而更興奮,趔趄著又逼近一步,口齒不清,「脾氣……辣!好,好的!」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得更加放肆。
瘦高個指著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夾雜日語說:
「一個人……害怕?我們……好朋友……帶你……找樂子……」
說著,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堵牆般圍了上來,將她堵死在牆角。
渾濁的酒氣混合著體臭,撲面而來。
「找你媽的樂子!」
積壓了半天的怒火、屈辱與恐懼,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林文錚自從穿書到了這個時代,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暴躁,分分鐘想爆粗口。
如今瞧見了東洋人,更是忍都不想忍了。
她猛地想起懷裡的錦盒——
槍!
她左手死死抱住大衣和紙袋,右手迅速探入錦盒,指尖觸到冰冷的槍身時,心頭稍定。
她毫不猶豫地抽出那把白朗寧,槍口對準離她最近的矮胖東洋人,手指扣上扳機,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別過來!」她聲音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再靠近,我就開槍了!」
兩個東洋人顯然沒料到她竟會掏槍,同時愣了一下。
「槍?玩具?」
矮胖男人臉上掠過一絲驚疑,但很快被更多的不屑和獰笑取代。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眯著眼睛,盯著林文錚手裡那柄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的白朗寧,對同伴嘰裡咕嚕了幾句,語調充滿嘲弄。
瘦高個也跟著嗤笑起來,攤開手,做了個類似「請便」的輕蔑手勢。
他們根本不信眼前這個看上去嬌滴滴的女人真的敢開槍,說不定連保險在哪都不知道。
這種虛張聲勢的把戲,他們見多了。
眼看兩人不退反進,矮胖男人甚至伸出手,試圖去撥開林文錚持槍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徑直抓向她大衣的前襟。
林文錚聽不懂他們具體說什麼,但從那肆無忌憚的態度和再次逼近的腳步,她知道口頭威脅已然無效。
她咬緊牙關,食指用力扣下扳機——
「咔。」
一聲輕微的空響。
扳機扣到了底,卻沒有預料中的爆響和後坐力。
什麼都沒有。
槍膛是空的。
林文錚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從腳底轟然衝上頭頂,燒得她耳膜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空的?
她難以置信,又迅速扣了一次。
「咔。」
依舊是徒勞的空響。
錦盒裡只有槍,沒看見一顆子彈!
陳遠舟……陳遠舟這個王八蛋!畜生!挨千刀的混蛋!!!
她幾乎在瞬間將陳遠舟的祖宗十八代,連帶能想到的所有惡毒詛咒,在心底翻來覆去碾磨了個稀巴爛!
給她一把槍,一把沒有子彈的空槍?!
是故意耍她,還是覺得她根本用不上?!
而此刻,兩個東洋人在聽到那兩聲連續的空響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彷彿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戲碼。
「哈哈哈!空槍!砰!支那女人!愚蠢!」
矮胖男人徹底沒了顧慮,淫笑著,伸手直接朝她胸口抓來。
「別害羞!」
林文錚渾身血液都涼了,她猛地揮動手裡的槍,用堅硬的槍身狠狠砸向對方伸來的手腕!
「啊!」矮胖男人喫痛縮手,勃然大怒,「八嘎!」
瘦高個也徹底失去耐心,罵了句髒話,臉上獰色一閃,張開雙臂就朝她猛撲過來,意圖將她牢牢抱住制伏。
林文錚絕望地向後猛退,後背抵上冰冷潮溼的磚牆,再無退路。
就在那隻骯髒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瞬間——
「砰——!」
一聲真正震耳欲聾的槍響,猝然撕裂了巷子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