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倦客紅塵>第十章 情深不渝

倦客紅塵 第十章 情深不渝

作者:無邊煙雨

杜若喝了藥,終因又病又傷,體力不支,沉沉地睡去了。

流星走出他房間,深吸一口氣,對玉蘿道:“你跟我來。”

窗外月色朦朧,有夜鶯在樹叢中婉轉啼唱,這樣美好的夜色,玉蘿卻感覺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因為流星的目光。那種目光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錯了?”

玉蘿苦笑:“大哥,何必讓我幫你一起騙他呢?他是你親弟弟!”

“你可以拒絕我的!”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玉蘿有些激動。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流星冷冷的道。

玉蘿一怔,微微嘆息道:“你一定要這樣對我,我也沒辦法。我只為我自己的心。”

流星沉默。

“你覺得這樣可以留住他嗎?”

“我不知道。要看我和溫如玉在他心目中誰的份量比較重。”流星好像有些挫敗的樣子。

“做任何一個決定對他來說都是痛苦。”

“你好像很同情他?”

“他是你弟弟。”

黎明前的黑暗。四周闃靜無聲。

一條白影從杜若房間飛出來,躍上一棵梧桐,見周圍沒有動靜,便騰身往東南方向掠去。

突然,他的身形滯住,往後倒退兩步,本來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一身黑衣的流星像幽靈般出現在他面前,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怒氣在他眼裡愈燒愈熾,彷彿要把杜若焚成灰燼。

“你還是要去救溫如玉?!你不相信我?!也不管自己的身體?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有力氣去救溫如玉?”

“大哥,我……”杜若的頭很沉,腳下有些虛浮,他咬一咬下唇,疼痛讓他清醒了些,“我必須去救師父,然後我會回來向你請罪,一切聽你的安排,再也不違揹你的意願。大哥,求你讓我走!”

流星眼裡有冷厲的光芒一閃而逝,瞬間恢復平靜,無奈地道:“好,我成全你。”

語聲中忽然揮掌向杜若擊去,一掌將杜若拍昏。

玉蘿悄悄走到他身邊。

流星指尖冰冷,瞪著杜若,臉上陣青陣白,神情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大哥息怒……”

“這畜牲如此叛逆,看來我不得不採取最後的手段了。”

“你要怎樣?”

“讓他喪失以前的記憶,只留下在蝴蝶之盟的這段!”

“這……”

“不要告訴我你做不到。我知道你可以!”

“是的,我可以辦到。可是……”玉蘿不忍。

“沒有可是!馬上去做!”冷酷的臉,冷酷的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玉蘿無奈地點頭。

這是溫如玉被抓後的第三天早上。

溫如玉倚在囚室的視窗,緩緩吹響他的簫。簫聲悽咽,哀婉幽怨,正是李白的那首《憶秦娥》:

蕭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首曲子是蕭雨塵的最愛之一。他們倆曾一個撫琴,一個吹簫。此曲字少而情多,委婉而入微,餘音嫋嫋,不絕如縷。每次他們合奏,總是連山莊裡那些平素粗魯的武士都聞之動容。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空有這動人的曲子,卻再也沒有合奏之人。

一滴淚悄悄滑下溫如玉白玉般的臉龐。

就在這裡,他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兩聲悶哼。緊接著牢門開啟,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溫如玉微感詫異,因為來的是個女人,打扮得像名侍女的樣子,可他從來沒見過。

“大哥!”女子衝過來,抓住鐵欄,眼裡閃起了淚花。

“如雪,是你?”溫如玉又驚又喜。

梅如雪又哭又笑道:“我終於看見你了。你怎麼樣?”

溫如玉有些心疼,握住她纖細的手,聲道:“你怎麼來了?傻姑娘,我記得你以前特別愛笑,可為什麼自從我重新遇到你,就只看到你掉淚?”

“你真傻,總是為了別人完全不顧自己。我不是告訴你,陸浩天是個可疑的人,你為什麼還要為了他的妻兒犧牲自己?”梅如雪拼命搖著他的手,止不住埋怨。

溫如玉還是那樣溫柔地笑著:“讓你為我擔心了。對不起。你只是懷疑浩天,可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有背叛我的地方,對不對?既然如此,他便還是我兄弟,我絕不能讓別人傷害他的妻兒。”

頓了頓道:“他們人呢?你怎麼進來的?”

梅如雪道:“前天晚上,陸浩天接了他老婆孩子出來,他老婆好像怕得很,於是他們送兩個人回去了,說好送到就趕回來救你的。可我等了一天一夜,沒有等到他們。”

“會不會浩天他們出了什麼事?”溫如玉心頭一凜。

梅如雪道瞪他一眼,繼續道:“我決定獨自一人來救你。後來在飛鷹堡外意外地發現了沈飛鷹的妻子。她不知道從何處歸來,坐著一輛小馬車,帶著一名侍女。我跳上馬車,打暈了駕車的僕人,又用銀針封了她和侍女的穴道。想不到沈飛鷹竟然有這樣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而且看起來像好人家的女兒,不會武功。

我把她侍女丟下車,讓她不到晚上不能回來。然後逼她帶我進城,我易容成她侍女的樣子來找你。沈妻還是個比較善良的人,一路上很配合,並且指引我到這裡。”說完看著溫如玉,一臉擔憂,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溫如玉道:“可能因為在紅塵谷你一直給我服天山雪蓮制的‘碧靈丹’,化功散的藥力沒有完全發揮,我感覺還有一成內力在。可是……好疲倦……”

梅如雪又掏出兩粒小還丹,交給溫如玉道:“這是少林小還丹,是少林方丈智禪大師送給我的。你先服下,可以增加元氣。我再想辦法找到牢房的鑰匙。”

溫如玉一呆,道:“你是說……外面守牢人身上沒有鑰匙?”

梅如雪咬牙道:“這個沈飛鷹太歹毒了。根本沒有把鑰匙交給獄卒,他對你真是防得緊啊。看來我得直接去找他才行。”

“不行。”溫如玉馬上反對,道:“你不能去找他。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何況此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陰險狡詐。如雪,我不要你冒這個險。但是我想請你為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你幫我到倦客島去,找到我義父與他兩位兄弟,告訴他們寶藏的事已洩密,讓他們趕緊轉移,離開倦客島。這樣沈飛鷹即使脅迫我帶他去島上,也根本做不了什麼。在他得到寶藏之前,我是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可是我好不容易進來,怎麼能…….”

“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最要緊的是保證三位老人的安全。我沒事,如雪,你應該瞭解我,如果我有負於他們,我會終生不安的。你一定要幫我。”

看著溫如玉焦急而誠摯的面容,梅如雪心痛如絞,但只能答應。因為她懂溫如玉。

溫如玉從身上取出一塊白色絹帕,醮著梅如雪的胭脂,畫下倦客島的位置圖,交給梅如雪。

“大哥,你保重,我…..走了!”梅如雪說罷,轉身就走,頭也沒有回。

因為她怕溫如玉看到自己臉上的淚水。

溫如玉知道梅如雪是個堅強的女子,可他心裡充滿愧疚,他知道這一次他又讓她心痛了。

入夜,風雨驟至。

飛鷹堡牆頭的氣死風燈在雨中淒涼地晃動,守城的衛士們無精打采地在城頭轉來轉去。這樣的鬼天氣,人們喜歡躲在暖暖的家裡,燙一壺酒慢慢地品。誰願意出來活動?

可是他們忽然覺得不對勁,脊背上開始陣陣發涼,一股極濃的殺氣在片刻間瀰漫於天地之間。

風雨中有七八個黑衣蒙面人如幽靈般飛上牆頭,手中長劍閃著冰冷的寒光。

密集的雨聲掩蓋了殺戮的聲音,血象煙花般散開,濺到燈籠上,灑到地上,瞬間又被雨水沖洗掉。

這幾人猶如來自西域的蒼鷹,身形疾如流星般在每個屋頂、牆頭飛縱,一出一沒之間,慘叫聲響起,鮮血飛濺。

沈飛鷹正在閣樓上飲酒,旁邊是他的嬌妻。

聽到慘叫聲時,他陡然覺得渾身滾過一陣顫慄。

窗戶忽然洞開。一條黑影挾著風雨飄進屋來。

漆黑冰冷的眼睛,蒙著黑紗,雖然看不到面容,那目光卻是如利箭一般,穿透人的胸膛。

“你……是什麼人?”

沈飛鷹的聲音莫名地有些發抖。雖然經歷過無數次血戰,見過無數殺戮、血腥,此刻面對這個黑衣人,他卻隱隱有些害怕。

“你聽過蝴蝶之吻嗎”聲音簡短、冷漠,彷彿沒有一點人類的感情。

“蝴蝶之吻……蝴蝶之盟,你是蝴蝶之盟的殺手?”沈飛鷹的臉色完全變了,驚恐從他縮小的瞳孔中溢位來。

“正是流星!”語音剛落,一道寒光便出手了!

殺手的劍法往往沒有宗派,可是卻非常有用。有用的劍法對他們來說就是殺人的劍法。出手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流星的劍法,叫蝴蝶之吻。

燦爛的劍光,美麗猶如夢幻。

劍光落時,沈飛鷹的喉頭就噴出一道血霧,象一隻翩躚的蝴蝶,飛舞起來。

沈妻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流星緩緩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巾,緩緩拭去劍上的血跡,動作非常優雅,宛如最高階的琴師輕輕撫完最後一個音符。

“大哥,找到關溫如玉的囚室了。”另一條黑影飄進來,向他躬身彙報。

流星滿意地點點頭,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