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話藏機鋒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2,155·2026/3/27

碧綠的茶葉,清香氤氳,暖暖的霧氣飄起,飄過溫如玉的眉眼。 那眉眼,在霧氣中有種朦朧、柔和的美。是不是因為沐天麒已被釋放,他的神經鬆弛下來了?所以眉已展,目光又恢復沉靜溫和。 細長的手指端起茶杯,還未品,那絕美的姿勢已令景剴讚歎。 這樣一個人,真的是國士無雙。 目注溫如玉,景剴眼裡有探究的意味:“如玉,你變了很多。” “皇兄此言何意?”溫如玉低頭,看著茶杯,避開這道目光。 “你還是以前那個溫潤敦厚的君子嗎?你心機那麼深,串通朕的大內侍衛統領一起做假,連目光都能震住別人。你……真是好厲害啊!” 溫如玉的手一顫,茶几乎潑出來。 “那香囊是你給張夕照,讓他假裝從媚兒的衣櫃裡找到的吧?”淡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溫如玉騰地站起:“皇兄……” “你別以為朕是傻子!”景剴沉聲,面有怒容。 “臣不敢。”溫如玉惶然。 “不敢?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做的!你說,朕要怎樣治你們倆的欺君之罪?!”沒有狂怒,卻讓人感覺到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沉悶。 溫如玉離座跪倒,脊背挺得筆直:“是,香囊是臣給張大人的。可是,它是臣夜闖碧清宮時找到的。他們設計誣陷天麒,臣只是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望皇兄明鑑!” “不管這香囊來歷如何,你瞞著朕設計,當朕是什麼?!”惱怒的是被矇蔽的感覺,“朕那樣信任你,你卻將朕玩弄於掌股之中!” 溫如玉心頭狂震。這樣嚴重的語氣,可見是真的被激怒了。可是為什麼剛才沒有揭穿自己,反而幫了自己? “皇兄這樣相信媚妃的話,臣不敢拿天麒的命賭。張大人是被臣逼的,求皇兄饒過他,所有罪責讓臣一人承擔!”垂下眼簾,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景剴注視他半晌,眼裡的怒火漸漸熄滅。長嘆一聲,擺手道:“你起來吧。” 溫如玉困惑,這麼容易饒恕自己? 景剴示意他坐下,道:“朕也越來越感到事有蹊蹺。朕不怪你,你對天麒好,講義氣,情有可原,朕恕你無罪。既然查到這一步,朕要你繼續查下去。” 溫如玉鬆口氣,笑容在臉上漾開,道:“多謝皇兄!臣已派踏月去金陵查媚妃娘娘的身份,他很快就可以回報了。” “為什麼要派踏月去,而不是其他密探?”景剴看他,目光再次幽深。 溫如玉頭皮發麻,這個人對什麼事都洞若觀火,除了……女人。 “臣知道踏月雖在侯府,卻也是皇兄的人。天麒犯了事,若臣再讓其他密探去查,皇兄未必肯相信他們說的話。所以……” 景剴點頭,若有深意地道:“如玉,你真是變了,越來越有城府。” 溫如玉一愣,抬頭,星眸似水,波瀾不興:“皇兄,對付奸詐之人,臣若再做君子,便是自取滅亡了。臣敢料定,若皇嫂生辰那天,臣不是因為頂撞皇兄而被禁足,這會兒兇手便是臣了!” 景剴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不再追究。品了兩口茶,又道:“朕再問你一句:假如這事查不清,朕要將天麒斬首,你打算怎麼辦?”目光不放過溫如玉,眼裡有危險的味道。 “臣……拼著一死,也要將天麒救出去。”溫如玉平靜地道。 “你打算劫天牢?” “是。” “你敢造反?”語氣加重,有怒意在眼底燃起。 “臣不敢。但臣願為皇兄保住國家棟梁,即使讓臣萬劫不復,臣也在所不惜。”抬頭看景剴,目光執著而熾熱。 “你……”景剴氣暈,“在忠義二字之間,你寧可選擇義?” “不是。臣為皇兄保全忠良,免遭奸人陷害,豈非正是為皇兄保住英名?豈非正是為了一個忠字?忠義兩全,這難道不好麼?” “你的意思是說朕昏庸?”偏偏要在詞句上糾纏。 溫如玉心中暗歎,無非是怪自己與張夕照一起設計,他心裡不痛快吧?但想想他還是很寬容的,若換成別的皇帝,此刻自己早就性命不保了。 低頭道:“臣不敢。只是智者千慮終有一失,皇兄也有被矇蔽的時候吧?” “此事究竟真相如何,還待追查。朕現在也不敢斷定誰是誰非。只是證明瞭天麒是被誣陷的而已。” 溫如玉一窒。到現在還沒有定論麼?莫非他還對林媚兒還存著希望? 無言。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天麒沒事就好。 重新端起杯子,心終於放鬆下來。 景剴也舉杯,卻欲飲又停,掀眉,看向溫如玉。 溫如玉一呆,又想說什麼?今天的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景剴在考驗他? 只聽景剴好整以暇地道:“如玉,以後與雪兒談話時不要太投入了,那樣深的功力,居然沒覺察到隔牆有耳?”說得好坦然,彷彿偷聽的不是他。 手一抖,茶終於潑了出來。溫如玉滿臉錯愕地看著景剴。後者目光深沉,笑得像只狐狸。 溫如玉狼狽不堪。 “只是,是誰告訴你朕被媚兒迷得神魂顛倒?”景剴板起臉。 溫如玉無言以對。 “在朕心裡,沒有人能取代雪兒。只是,朕是皇帝,有時候身不由己。” 溫如玉沉默,湖泊般的眼裡微微泛起波瀾。皇帝又怎樣?如果他對不起梅如雪,他照樣不會放過他! “你放心,朕不會辜負雪兒的。”彷彿是承諾,又彷彿是交代,說得很鄭重。 有這句話就夠了,溫如玉輕輕鬆口氣。 茶未飲完,碧清宮的小太監來報,說碧清宮查出宮女蘇曼原是西域邪教的奸細。見事情敗露,欲刺殺媚妃,被侍衛抓住,居然咬破藏在牙齒中的毒藥自盡了。而媚妃則被蘇曼刺傷,流血過多,已昏迷過去。 溫如玉的心猛地一沉。這女人反應好快!剛剛查出迷藥來,她便找到了替罪羔羊。還是這蘇曼本來就是與她一夥,現在捨車保帥,出面幫她頂罪? 看到景剴一瞬間的失色,溫如玉心裡暗歎,看來這個皇帝事事精明,唯有對女人迷糊。他是不是又要上當了? “皇兄。”想阻止他,景剴卻道:“如玉,看來你誤會媚兒了。她是無辜的,是別人要嫁禍給天麒和你,她只是被騙了。” 溫如玉苦笑。 “你跟朕一起去看看吧。” 溫如玉心裡鬱悶,又不好回絕,只能點頭稱是。

碧綠的茶葉,清香氤氳,暖暖的霧氣飄起,飄過溫如玉的眉眼。

那眉眼,在霧氣中有種朦朧、柔和的美。是不是因為沐天麒已被釋放,他的神經鬆弛下來了?所以眉已展,目光又恢復沉靜溫和。

細長的手指端起茶杯,還未品,那絕美的姿勢已令景剴讚歎。

這樣一個人,真的是國士無雙。

目注溫如玉,景剴眼裡有探究的意味:“如玉,你變了很多。”

“皇兄此言何意?”溫如玉低頭,看著茶杯,避開這道目光。

“你還是以前那個溫潤敦厚的君子嗎?你心機那麼深,串通朕的大內侍衛統領一起做假,連目光都能震住別人。你……真是好厲害啊!”

溫如玉的手一顫,茶几乎潑出來。

“那香囊是你給張夕照,讓他假裝從媚兒的衣櫃裡找到的吧?”淡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溫如玉騰地站起:“皇兄……”

“你別以為朕是傻子!”景剴沉聲,面有怒容。

“臣不敢。”溫如玉惶然。

“不敢?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做的!你說,朕要怎樣治你們倆的欺君之罪?!”沒有狂怒,卻讓人感覺到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沉悶。

溫如玉離座跪倒,脊背挺得筆直:“是,香囊是臣給張大人的。可是,它是臣夜闖碧清宮時找到的。他們設計誣陷天麒,臣只是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望皇兄明鑑!”

“不管這香囊來歷如何,你瞞著朕設計,當朕是什麼?!”惱怒的是被矇蔽的感覺,“朕那樣信任你,你卻將朕玩弄於掌股之中!”

溫如玉心頭狂震。這樣嚴重的語氣,可見是真的被激怒了。可是為什麼剛才沒有揭穿自己,反而幫了自己?

“皇兄這樣相信媚妃的話,臣不敢拿天麒的命賭。張大人是被臣逼的,求皇兄饒過他,所有罪責讓臣一人承擔!”垂下眼簾,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景剴注視他半晌,眼裡的怒火漸漸熄滅。長嘆一聲,擺手道:“你起來吧。”

溫如玉困惑,這麼容易饒恕自己?

景剴示意他坐下,道:“朕也越來越感到事有蹊蹺。朕不怪你,你對天麒好,講義氣,情有可原,朕恕你無罪。既然查到這一步,朕要你繼續查下去。”

溫如玉鬆口氣,笑容在臉上漾開,道:“多謝皇兄!臣已派踏月去金陵查媚妃娘娘的身份,他很快就可以回報了。”

“為什麼要派踏月去,而不是其他密探?”景剴看他,目光再次幽深。

溫如玉頭皮發麻,這個人對什麼事都洞若觀火,除了……女人。

“臣知道踏月雖在侯府,卻也是皇兄的人。天麒犯了事,若臣再讓其他密探去查,皇兄未必肯相信他們說的話。所以……”

景剴點頭,若有深意地道:“如玉,你真是變了,越來越有城府。”

溫如玉一愣,抬頭,星眸似水,波瀾不興:“皇兄,對付奸詐之人,臣若再做君子,便是自取滅亡了。臣敢料定,若皇嫂生辰那天,臣不是因為頂撞皇兄而被禁足,這會兒兇手便是臣了!”

景剴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不再追究。品了兩口茶,又道:“朕再問你一句:假如這事查不清,朕要將天麒斬首,你打算怎麼辦?”目光不放過溫如玉,眼裡有危險的味道。

“臣……拼著一死,也要將天麒救出去。”溫如玉平靜地道。

“你打算劫天牢?”

“是。”

“你敢造反?”語氣加重,有怒意在眼底燃起。

“臣不敢。但臣願為皇兄保住國家棟梁,即使讓臣萬劫不復,臣也在所不惜。”抬頭看景剴,目光執著而熾熱。

“你……”景剴氣暈,“在忠義二字之間,你寧可選擇義?”

“不是。臣為皇兄保全忠良,免遭奸人陷害,豈非正是為皇兄保住英名?豈非正是為了一個忠字?忠義兩全,這難道不好麼?”

“你的意思是說朕昏庸?”偏偏要在詞句上糾纏。

溫如玉心中暗歎,無非是怪自己與張夕照一起設計,他心裡不痛快吧?但想想他還是很寬容的,若換成別的皇帝,此刻自己早就性命不保了。

低頭道:“臣不敢。只是智者千慮終有一失,皇兄也有被矇蔽的時候吧?”

“此事究竟真相如何,還待追查。朕現在也不敢斷定誰是誰非。只是證明瞭天麒是被誣陷的而已。”

溫如玉一窒。到現在還沒有定論麼?莫非他還對林媚兒還存著希望?

無言。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天麒沒事就好。

重新端起杯子,心終於放鬆下來。

景剴也舉杯,卻欲飲又停,掀眉,看向溫如玉。

溫如玉一呆,又想說什麼?今天的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景剴在考驗他?

只聽景剴好整以暇地道:“如玉,以後與雪兒談話時不要太投入了,那樣深的功力,居然沒覺察到隔牆有耳?”說得好坦然,彷彿偷聽的不是他。

手一抖,茶終於潑了出來。溫如玉滿臉錯愕地看著景剴。後者目光深沉,笑得像只狐狸。

溫如玉狼狽不堪。

“只是,是誰告訴你朕被媚兒迷得神魂顛倒?”景剴板起臉。

溫如玉無言以對。

“在朕心裡,沒有人能取代雪兒。只是,朕是皇帝,有時候身不由己。”

溫如玉沉默,湖泊般的眼裡微微泛起波瀾。皇帝又怎樣?如果他對不起梅如雪,他照樣不會放過他!

“你放心,朕不會辜負雪兒的。”彷彿是承諾,又彷彿是交代,說得很鄭重。

有這句話就夠了,溫如玉輕輕鬆口氣。

茶未飲完,碧清宮的小太監來報,說碧清宮查出宮女蘇曼原是西域邪教的奸細。見事情敗露,欲刺殺媚妃,被侍衛抓住,居然咬破藏在牙齒中的毒藥自盡了。而媚妃則被蘇曼刺傷,流血過多,已昏迷過去。

溫如玉的心猛地一沉。這女人反應好快!剛剛查出迷藥來,她便找到了替罪羔羊。還是這蘇曼本來就是與她一夥,現在捨車保帥,出面幫她頂罪?

看到景剴一瞬間的失色,溫如玉心裡暗歎,看來這個皇帝事事精明,唯有對女人迷糊。他是不是又要上當了?

“皇兄。”想阻止他,景剴卻道:“如玉,看來你誤會媚兒了。她是無辜的,是別人要嫁禍給天麒和你,她只是被騙了。”

溫如玉苦笑。

“你跟朕一起去看看吧。”

溫如玉心裡鬱悶,又不好回絕,只能點頭稱是。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