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無情有情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1,982·2026/3/27

景剴呆呆地看著溫如玉,霎那間的震驚無與倫比。 他第一次看到溫如玉流淚。他記憶中的那雙眼睛或如湖泊般寧靜,或如寒星般閃亮,或溫柔或冷厲,或清澈或迷離。 可他從未見過這雙眼睛流淚。 那樣高貴、優雅、淡定、從容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沒有掩飾、沒有隱忍,淚水奪眶而出,流得那樣自然、那樣徹底。 忽然便想起謫仙樓上溫如玉與那些布衣文人在一起的樣子。那時候的他是多麼率性、多麼隨意、多麼真實啊。為什麼每次到了自己面前,他總是像換了一個人,眉宇間帶了些凝重與剋制,即使在衝動起來與他發生爭執時,他也是收斂的。 他始終是對自己懷著敬意的。 此刻他流淚的樣子讓人一點也不覺得他是位尊貴的王爺,或者叱吒風雲的將軍,倒象一位純真少年。 文文弱弱的少年,那樣乾淨,不染人世纖塵。竟彷彿還要讓自己去憐惜、去呵護的樣子。 景剴驀然覺得自己的心變得柔軟了。 這不象自己,不象自己素來的性格。 他是皇帝,幼年登基的他,在這麼多年的政治生涯中,為了江山,為了皇位,早就將一顆心磨礪得堅若磐石,冷若鋼鐵。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犧牲一切,所以他無情。 從心底裡,他喜歡溫如玉,喜歡這個驚才豔豔、風華絕代的兄弟。可是他若是拿來與江山比,到底還是輕得太多太多。 所以他曾經為了讒言而猜忌他、冷落他,逼得溫如玉為救萬民以命作賭。 待到他發現溫如玉在戰場上的絢麗光芒後,他突然興起了開拓疆域的野心,因為他知道溫如玉是他的神兵利器,可以無堅不摧。 溫如玉果然不負所望,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他可以一曲琴音退敵於居崤關,他可以不費不兵一卒奪下寂水城。 他創造了神話。 但景剴想不到溫如玉竟仁慈到這種地度,為天下蒼生寧可自毀身體。 他以為溫如玉必定會向他妥協的,以往無數次都這樣,只要他手中握著生殺大權,他就可以令溫如玉為了別人而服從自己。 他一直習慣於這種方式。 可這次不同了,這次溫如玉居然做得如此決絕。 這樣公然的挑釁讓他怒不可遏,就好像你明明得了一把絕世寶刀,這刀卻突然自己減了鋒芒,自己變成鈍器一般。 溫如玉就好象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無論怎麼費盡心機,我都不會讓你達到目的。 他時時刻刻讓人感覺到他象神,而不是人。 所以景剴特別窩火。 為什麼所有大臣都對自己唯命是從,只有他例外? 為什麼別的人都可以為名為利,為權為錢,或為任何世俗的東西而改變,只有他不會? …… 景剴忽然覺得心裡空空的,無所適從。 也許,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溫如玉改變了吧?否則,為什麼也會變得這樣軟弱?一直恨溫如玉婦人之仁,可是今天,自己怎麼啦? 苦笑,難道朕是能夠輕易被眼淚打動的麼? 荒唐! 再看溫如玉,見他垂著頭髮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眉心微蹙,濃密的睫毛遮住星眸,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自然成畫。 不能用劍的他,是否以後會多了書生氣,少了寶劍的鋒芒? 如果這樣,朝中眾臣對他的妒忌會不會少一些? 想著,心中充滿感慨,輕輕拍一下溫如玉的肩,長長嘆息:“如玉,你讓朕也變得婆婆媽媽了。朕今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來,坐下來咱們繼續喝茶。” 溫如玉愣愣地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們倆之間,或者從來都不曾試著走進對方的內心世界吧? 今天景剴對他說的這番話,是他隱藏的真心話麼? 他們之間,是否還能回到當初君臣相知的狀態? 緩緩坐下,垂下眼簾,久久不語。 景剴也是神情怔忡,眉心聚攏,彷彿有很多解不開的結。 呆了半晌,溫如玉忽然想到自己的來意,抬起頭道:“皇兄打算如何處置烏莽,真的不願放過他麼?” “若是朕真的不願放過他,如玉你會如何?”景剴問道,聲音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溫如玉苦笑:“皇兄還有其它理由放過他麼?如果臣能做得到,便一定去做。” “如玉是想拿自己當條件,與朕交換烏莽的命?”景剴若有深意地看他。 “臣不願失信於烏莽的母親,但臣也知道皇兄為江山社稷考慮,想的必定與臣不一樣。只是臣還存著一線希望……” 景剴微笑,笑容很平和:“朕現在腦子裡也很亂,彷彿一些本來清晰的事情都變得無法把握了。但有一點朕很清楚,朕希望,即使你失了右臂,你也還是你。你的才華、你的風采、你的能力並不會因此減少一點。朕可能很自私,因為不願失去你這位朝廷棟樑。所以,朕還是希望你好好輔佐朕。鯤鵬軍朕不會解散,你縱然不再用劍,但你還能指揮。還有,你的徒弟歐陽雁盡得你驚鴻劍的真傳,遲早有一天,他可以頂替你掌管鯤鵬軍。將來你還有寒兒,那麼好的孩子,朕真是喜歡他。朕必定要讓他好好輔佐淵兒。” 溫如玉看著他滿臉誠摯的笑容,心中暗暗感動。 今天景剴給他的感覺與平素不同。也許,這陣子兩人的矛盾太多,以致於讓他忘了他以前有過的好吧? “所以,你現在該明白朕的意思了。只要你留在朝中,一切照舊,朕便放過烏莽。” “是,臣一切聽從皇兄的安排。” “還有,別忘了你出征前擬下的科考方案,我們得儘快實行了。” “是,臣遵旨。” 景剴笑道:“好了,今天天麒也在,中午我們不如一起與烏莽喝兩杯?如玉你有傷在身,不知道敢不敢喝?” 溫如玉展眉微笑:“臣必定捨命陪君子。”

景剴呆呆地看著溫如玉,霎那間的震驚無與倫比。

他第一次看到溫如玉流淚。他記憶中的那雙眼睛或如湖泊般寧靜,或如寒星般閃亮,或溫柔或冷厲,或清澈或迷離。

可他從未見過這雙眼睛流淚。

那樣高貴、優雅、淡定、從容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沒有掩飾、沒有隱忍,淚水奪眶而出,流得那樣自然、那樣徹底。

忽然便想起謫仙樓上溫如玉與那些布衣文人在一起的樣子。那時候的他是多麼率性、多麼隨意、多麼真實啊。為什麼每次到了自己面前,他總是像換了一個人,眉宇間帶了些凝重與剋制,即使在衝動起來與他發生爭執時,他也是收斂的。

他始終是對自己懷著敬意的。

此刻他流淚的樣子讓人一點也不覺得他是位尊貴的王爺,或者叱吒風雲的將軍,倒象一位純真少年。

文文弱弱的少年,那樣乾淨,不染人世纖塵。竟彷彿還要讓自己去憐惜、去呵護的樣子。

景剴驀然覺得自己的心變得柔軟了。

這不象自己,不象自己素來的性格。

他是皇帝,幼年登基的他,在這麼多年的政治生涯中,為了江山,為了皇位,早就將一顆心磨礪得堅若磐石,冷若鋼鐵。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犧牲一切,所以他無情。

從心底裡,他喜歡溫如玉,喜歡這個驚才豔豔、風華絕代的兄弟。可是他若是拿來與江山比,到底還是輕得太多太多。

所以他曾經為了讒言而猜忌他、冷落他,逼得溫如玉為救萬民以命作賭。

待到他發現溫如玉在戰場上的絢麗光芒後,他突然興起了開拓疆域的野心,因為他知道溫如玉是他的神兵利器,可以無堅不摧。

溫如玉果然不負所望,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他可以一曲琴音退敵於居崤關,他可以不費不兵一卒奪下寂水城。

他創造了神話。

但景剴想不到溫如玉竟仁慈到這種地度,為天下蒼生寧可自毀身體。

他以為溫如玉必定會向他妥協的,以往無數次都這樣,只要他手中握著生殺大權,他就可以令溫如玉為了別人而服從自己。

他一直習慣於這種方式。

可這次不同了,這次溫如玉居然做得如此決絕。

這樣公然的挑釁讓他怒不可遏,就好像你明明得了一把絕世寶刀,這刀卻突然自己減了鋒芒,自己變成鈍器一般。

溫如玉就好象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無論怎麼費盡心機,我都不會讓你達到目的。

他時時刻刻讓人感覺到他象神,而不是人。

所以景剴特別窩火。

為什麼所有大臣都對自己唯命是從,只有他例外?

為什麼別的人都可以為名為利,為權為錢,或為任何世俗的東西而改變,只有他不會?

……

景剴忽然覺得心裡空空的,無所適從。

也許,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溫如玉改變了吧?否則,為什麼也會變得這樣軟弱?一直恨溫如玉婦人之仁,可是今天,自己怎麼啦?

苦笑,難道朕是能夠輕易被眼淚打動的麼?

荒唐!

再看溫如玉,見他垂著頭髮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眉心微蹙,濃密的睫毛遮住星眸,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自然成畫。

不能用劍的他,是否以後會多了書生氣,少了寶劍的鋒芒?

如果這樣,朝中眾臣對他的妒忌會不會少一些?

想著,心中充滿感慨,輕輕拍一下溫如玉的肩,長長嘆息:“如玉,你讓朕也變得婆婆媽媽了。朕今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來,坐下來咱們繼續喝茶。”

溫如玉愣愣地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們倆之間,或者從來都不曾試著走進對方的內心世界吧?

今天景剴對他說的這番話,是他隱藏的真心話麼?

他們之間,是否還能回到當初君臣相知的狀態?

緩緩坐下,垂下眼簾,久久不語。

景剴也是神情怔忡,眉心聚攏,彷彿有很多解不開的結。

呆了半晌,溫如玉忽然想到自己的來意,抬起頭道:“皇兄打算如何處置烏莽,真的不願放過他麼?”

“若是朕真的不願放過他,如玉你會如何?”景剴問道,聲音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溫如玉苦笑:“皇兄還有其它理由放過他麼?如果臣能做得到,便一定去做。”

“如玉是想拿自己當條件,與朕交換烏莽的命?”景剴若有深意地看他。

“臣不願失信於烏莽的母親,但臣也知道皇兄為江山社稷考慮,想的必定與臣不一樣。只是臣還存著一線希望……”

景剴微笑,笑容很平和:“朕現在腦子裡也很亂,彷彿一些本來清晰的事情都變得無法把握了。但有一點朕很清楚,朕希望,即使你失了右臂,你也還是你。你的才華、你的風采、你的能力並不會因此減少一點。朕可能很自私,因為不願失去你這位朝廷棟樑。所以,朕還是希望你好好輔佐朕。鯤鵬軍朕不會解散,你縱然不再用劍,但你還能指揮。還有,你的徒弟歐陽雁盡得你驚鴻劍的真傳,遲早有一天,他可以頂替你掌管鯤鵬軍。將來你還有寒兒,那麼好的孩子,朕真是喜歡他。朕必定要讓他好好輔佐淵兒。”

溫如玉看著他滿臉誠摯的笑容,心中暗暗感動。

今天景剴給他的感覺與平素不同。也許,這陣子兩人的矛盾太多,以致於讓他忘了他以前有過的好吧?

“所以,你現在該明白朕的意思了。只要你留在朝中,一切照舊,朕便放過烏莽。”

“是,臣一切聽從皇兄的安排。”

“還有,別忘了你出征前擬下的科考方案,我們得儘快實行了。”

“是,臣遵旨。”

景剴笑道:“好了,今天天麒也在,中午我們不如一起與烏莽喝兩杯?如玉你有傷在身,不知道敢不敢喝?”

溫如玉展眉微笑:“臣必定捨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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