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為君歡顏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2,838·2026/3/27

王府再次傳出噩耗。 溫如玉的義父東方朔本來已是耄耋之年,又經歷景珞的死、溫如玉的下獄,一下子承受不住,身體突然垮去,短短几天便撒手人寰。 平素看著挺硬朗的一個人,到底經不起歲月的摧蝕。人命,原是如此脆弱。 景浣煙猶豫再三,終於進了宮。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去找景剴。 “請皇上開恩,放玉哥哥出來,讓他……送完義父最後一程。”她儘量讓語氣平穩,可眼角眉梢的憂傷卻象蛛絲般纏繞,揮之不去。 景剴看著她消瘦的面容,再想到天牢中溫如玉蒼白的臉,不禁心軟下來。儘管那聲“皇上”仍然聽著刺耳,他卻沒有發怒。 “浣兒,朕本來就沒想要懲罰如玉,只是關他幾天,讓他吸取教訓罷了。既然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朕放他回家便是。”聲音竟是格外的溫和。 “謝皇上。”景浣煙轉身欲走。 “浣兒。”景剴叫住他。 “皇上有何吩咐?”景浣煙淡淡地道,神情恭敬卻分明拒人於千里之外。 景剴看著她,眼底掠過一抹懊惱之色,卻終於沒有發作,只是略帶責備地道:“如玉都不曾對朕這樣,你卻為何……?” “玉哥哥是君子,從來都只有別人對不起他,沒有他對不起別人。皇上若是有心,便該對他好一點。”不輕不重地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全不管那個一身明黃的人已在她背後氣得發抖。 張夕照跟過去釋放了溫如玉,回來時卻是滿臉怔忡之色。 景剴一眼看出他臉色不對,馬上追問情由。 “皇上,那個碧海國的星羅王子又來了。他這次……居然挖了條地道到天牢,想要救王爺出去……”張夕照心中暗暗叫苦,卻又絲毫不敢隱瞞。 景剴聽得愣住,呆了半晌,怒極反笑道:“這個星羅,真是膽大包天!他把朕的天牢當成他的私家花園了?這樣來去自由!如玉……他竟敢勾結星羅,看來朕當初的懷疑沒錯,這個星羅,是一心想要如玉投奔碧海國了!” “皇上……”張夕照見他發怒,連忙解釋道,“王爺說,星羅王子是好意。他特意來長安,是為了幫王爺裝上假肢的。咱們沒有碧海國醫術高超,若是星羅王子能為王爺按上假肢,對王爺豈非是一件大好事?他那樣風神俊逸的人,缺了一條手臂,真是太可惜了……” 景剴怒氣未消,卻又無話反駁,恨恨地一甩袖子,道:“罷了,朕看他能弄出什麼名堂來!” “請皇上莫要責怪王爺。王爺若是有心投奔碧海國,便不會向臣坦言這些事了。他身在牢中,不便向皇上稟報,所以才讓臣轉告的。”張夕照最擔心的是景剴遷怒於溫如玉。 景剴想到溫如玉的狀況,有些於心不忍,道:“如玉連遭打擊,朕看他可憐,何況他也不知道星羅會這麼做,朕不怪他!” “謝皇上。”張夕照大喜。 景剴坐下來,拿起一份奏摺,開啟,忽又停下,沉吟道:“朕今晚……擺駕女貞觀!” “皇上……”張夕照微微一窒。 “嗯?”景剴掀眉。 “王爺怕皇上出宮危險,再三叮囑,讓臣勸皇上不要再去女貞觀……”張夕照的聲音越說越低。 景剴騰地站起來,將手中那份奏摺用力拍在案上,大怒道,“朕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管了!究竟他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 “皇上息怒……”張夕照的丹鳳眼緊張地眯起來,平素在侍衛面前那樣威嚴的一個人,見到景剴發怒,便嚇得氣都喘不過來了,“王爺忠心耿耿,他是為皇上著想……” “他為朕著想?他是怕朕冷落了雪兒!”一語出口,景剴彷彿突然想到什麼,緩緩坐下,輕輕嘆出來,“朕是該去看看雪兒了……罷了,今晚朕不走了,朕去香雪宮。” 張夕照不禁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梅如雪手中拿著溫如玉的那封信,已經看過無數遍了,卻彷彿怎麼也看不夠。字字句句好象都在聽他親口說出來,那樣溫和動聽的聲音,微風般拂過耳畔。 她本該生他的氣,因為他自己已經處於最最艱難的境地,卻仍然在關心著皇帝的安危。這個人,彷彿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他的心究竟有多大?能裝下多少東西?他有多少精力可以付出?他那樣消瘦的身軀還能付得起嗎? 可她永遠無法生他的氣。 那個白衣如雪的人,高貴得如同雲中的神仙,卻又單純得如同鄰家的男孩。他穿上戰袍鋒芒畢露、威風凜凜,脫下戰袍溫文爾雅、瀟灑俊逸。他在朝堂上是經天緯地的賢臣,在民間是滿腥經綸的才子。他拔劍時劍氣縱橫天下,他彈琴時琴聲醉人心魂。 這樣一個人,完美得讓人心儀,卻又傻得讓人心疼。 大哥啊大哥…… 梅如雪喃喃念著,微笑,輕輕嘆息。 卻聽室內傳來雨柔的哭聲,她放下信站起來,走進去照料女兒。 哄得女兒停止哭泣,將她交給綠依。 再出來時不禁愣住。 信握在景剴手裡。 “皇上……”輕輕喚一聲,心中已感到不安。 景剴卻只是微笑,道:“朕真是想不到,如玉用左手寫出來的字,也這樣風姿秀逸,讓人見字如見人啊。” 梅如雪悄悄鬆一口氣,眼波寧靜如水,唇邊不覺露出笑意:“皇上今日怎麼有空到此?” “朕想你與柔兒了。柔兒在哪裡?讓朕瞧瞧。” “在裡面。” 景剴走進去,從綠依手中接過女兒,仔細看著,無限寵愛。 “雪兒,這孩子長大肯定象你那麼美。”景剴的聲音有些陶醉。 梅如雪不禁嫣然。此刻的皇帝,象極了一位父親。 “我哪裡比得上媚兒妹妹美?她才是天姿國色之人。可皇上卻寧可到宮外去會那位洛顏,不願呆在碧清宮陪媚兒。她倆長得一模一樣,皇上為何要厚此薄彼呢?”梅如雪輕輕抱怨。 景剴的臉有些沉下來,皺眉道:“是不是因為如玉那封信,你想勸朕不要去女貞觀?” 梅如雪苦笑:“這事跟大哥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只是太傻,太忠心了。擔心你的安危,更唯恐你落了個昏君的罵名。” “那你呢?”景剴看著他,目光中分明含了期待,“你一點也不介意朕去女貞觀?你不為自己考慮,倒反而勸朕多去碧清宮?” 梅如雪心中長嘆,彷彿為了完成某人的心願,她淺淺笑起來,柔聲道:“我當然希望你多留下來陪陪柔兒,但我自不會強求,皇上有皇上的喜好,雪兒難不成能為你作主?只是……象大哥這樣忠心的臣子,到最後未必落了好去,還不是他不懂順著皇上的性子說話做事?白白地自討苦吃!” 景剴伸手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眼裡盡是笑意:“朕從不知道雪兒的嘴這樣厲害,拐著彎罵朕是昏君。今日朕要好好教訓你……” 梅如雪含笑不語。 兩人坐下來,宮女送上茶。 梅如雪想起什麼,道:“林府出殯,媚兒妹妹今日出宮去了。不知可曾回來,我怕她傷了心,明日皇上去安慰安慰她吧。” 景剴凝眸看她,目光帶了些寵溺:“你怎麼跟如玉是一個性子?總在關心別人。林靖餘這樣的人,哪裡值得媚兒為他傷心?當初是怎樣設計害朕,又害鯤鵬軍三位少將的!如今他死了,媚兒也可以乾乾淨淨、無牽無掛地呆在宮裡,她應該高興才是。” “話是不錯。可終究是自己的伯父……” “好,朕依你便是。明日去碧清宮看她,好了吧?” 梅如雪展顏:“多謝皇上。” 林媚兒已回到宮中,卻是輾轉難眠。 她在林府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林靖中。 林靖中懷疑其兄死於溫如玉之手,而素與林靖餘一丘之貉的大理寺正卿崔博又找不到控告溫如玉的證據。兩人一籌莫展。 於是將希望轉移到林媚兒身上。 要林媚兒設計陷害溫如玉。 林媚兒素知溫如玉是君子,更感激他當初還原自己的身份,並替伯父與父親在皇帝面前求情。 如今怎好恩將仇報? 可林靖中竟以斷絕父女關係來威逼她。雖然林媚兒眼下是貴妃的身份,可林靖中深知女兒是個善良、孝順的性子,自然懂得如何要挾她。 她勉強答應,但心中波瀾起伏,一刻也停不下來。 而林府中,林靖中與崔博二人仍然在密謀著。

王府再次傳出噩耗。

溫如玉的義父東方朔本來已是耄耋之年,又經歷景珞的死、溫如玉的下獄,一下子承受不住,身體突然垮去,短短几天便撒手人寰。

平素看著挺硬朗的一個人,到底經不起歲月的摧蝕。人命,原是如此脆弱。

景浣煙猶豫再三,終於進了宮。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去找景剴。

“請皇上開恩,放玉哥哥出來,讓他……送完義父最後一程。”她儘量讓語氣平穩,可眼角眉梢的憂傷卻象蛛絲般纏繞,揮之不去。

景剴看著她消瘦的面容,再想到天牢中溫如玉蒼白的臉,不禁心軟下來。儘管那聲“皇上”仍然聽著刺耳,他卻沒有發怒。

“浣兒,朕本來就沒想要懲罰如玉,只是關他幾天,讓他吸取教訓罷了。既然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朕放他回家便是。”聲音竟是格外的溫和。

“謝皇上。”景浣煙轉身欲走。

“浣兒。”景剴叫住他。

“皇上有何吩咐?”景浣煙淡淡地道,神情恭敬卻分明拒人於千里之外。

景剴看著她,眼底掠過一抹懊惱之色,卻終於沒有發作,只是略帶責備地道:“如玉都不曾對朕這樣,你卻為何……?”

“玉哥哥是君子,從來都只有別人對不起他,沒有他對不起別人。皇上若是有心,便該對他好一點。”不輕不重地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全不管那個一身明黃的人已在她背後氣得發抖。

張夕照跟過去釋放了溫如玉,回來時卻是滿臉怔忡之色。

景剴一眼看出他臉色不對,馬上追問情由。

“皇上,那個碧海國的星羅王子又來了。他這次……居然挖了條地道到天牢,想要救王爺出去……”張夕照心中暗暗叫苦,卻又絲毫不敢隱瞞。

景剴聽得愣住,呆了半晌,怒極反笑道:“這個星羅,真是膽大包天!他把朕的天牢當成他的私家花園了?這樣來去自由!如玉……他竟敢勾結星羅,看來朕當初的懷疑沒錯,這個星羅,是一心想要如玉投奔碧海國了!”

“皇上……”張夕照見他發怒,連忙解釋道,“王爺說,星羅王子是好意。他特意來長安,是為了幫王爺裝上假肢的。咱們沒有碧海國醫術高超,若是星羅王子能為王爺按上假肢,對王爺豈非是一件大好事?他那樣風神俊逸的人,缺了一條手臂,真是太可惜了……”

景剴怒氣未消,卻又無話反駁,恨恨地一甩袖子,道:“罷了,朕看他能弄出什麼名堂來!”

“請皇上莫要責怪王爺。王爺若是有心投奔碧海國,便不會向臣坦言這些事了。他身在牢中,不便向皇上稟報,所以才讓臣轉告的。”張夕照最擔心的是景剴遷怒於溫如玉。

景剴想到溫如玉的狀況,有些於心不忍,道:“如玉連遭打擊,朕看他可憐,何況他也不知道星羅會這麼做,朕不怪他!”

“謝皇上。”張夕照大喜。

景剴坐下來,拿起一份奏摺,開啟,忽又停下,沉吟道:“朕今晚……擺駕女貞觀!”

“皇上……”張夕照微微一窒。

“嗯?”景剴掀眉。

“王爺怕皇上出宮危險,再三叮囑,讓臣勸皇上不要再去女貞觀……”張夕照的聲音越說越低。

景剴騰地站起來,將手中那份奏摺用力拍在案上,大怒道,“朕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管了!究竟他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

“皇上息怒……”張夕照的丹鳳眼緊張地眯起來,平素在侍衛面前那樣威嚴的一個人,見到景剴發怒,便嚇得氣都喘不過來了,“王爺忠心耿耿,他是為皇上著想……”

“他為朕著想?他是怕朕冷落了雪兒!”一語出口,景剴彷彿突然想到什麼,緩緩坐下,輕輕嘆出來,“朕是該去看看雪兒了……罷了,今晚朕不走了,朕去香雪宮。”

張夕照不禁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梅如雪手中拿著溫如玉的那封信,已經看過無數遍了,卻彷彿怎麼也看不夠。字字句句好象都在聽他親口說出來,那樣溫和動聽的聲音,微風般拂過耳畔。

她本該生他的氣,因為他自己已經處於最最艱難的境地,卻仍然在關心著皇帝的安危。這個人,彷彿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他的心究竟有多大?能裝下多少東西?他有多少精力可以付出?他那樣消瘦的身軀還能付得起嗎?

可她永遠無法生他的氣。

那個白衣如雪的人,高貴得如同雲中的神仙,卻又單純得如同鄰家的男孩。他穿上戰袍鋒芒畢露、威風凜凜,脫下戰袍溫文爾雅、瀟灑俊逸。他在朝堂上是經天緯地的賢臣,在民間是滿腥經綸的才子。他拔劍時劍氣縱橫天下,他彈琴時琴聲醉人心魂。

這樣一個人,完美得讓人心儀,卻又傻得讓人心疼。

大哥啊大哥……

梅如雪喃喃念著,微笑,輕輕嘆息。

卻聽室內傳來雨柔的哭聲,她放下信站起來,走進去照料女兒。

哄得女兒停止哭泣,將她交給綠依。

再出來時不禁愣住。

信握在景剴手裡。

“皇上……”輕輕喚一聲,心中已感到不安。

景剴卻只是微笑,道:“朕真是想不到,如玉用左手寫出來的字,也這樣風姿秀逸,讓人見字如見人啊。”

梅如雪悄悄鬆一口氣,眼波寧靜如水,唇邊不覺露出笑意:“皇上今日怎麼有空到此?”

“朕想你與柔兒了。柔兒在哪裡?讓朕瞧瞧。”

“在裡面。”

景剴走進去,從綠依手中接過女兒,仔細看著,無限寵愛。

“雪兒,這孩子長大肯定象你那麼美。”景剴的聲音有些陶醉。

梅如雪不禁嫣然。此刻的皇帝,象極了一位父親。

“我哪裡比得上媚兒妹妹美?她才是天姿國色之人。可皇上卻寧可到宮外去會那位洛顏,不願呆在碧清宮陪媚兒。她倆長得一模一樣,皇上為何要厚此薄彼呢?”梅如雪輕輕抱怨。

景剴的臉有些沉下來,皺眉道:“是不是因為如玉那封信,你想勸朕不要去女貞觀?”

梅如雪苦笑:“這事跟大哥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只是太傻,太忠心了。擔心你的安危,更唯恐你落了個昏君的罵名。”

“那你呢?”景剴看著他,目光中分明含了期待,“你一點也不介意朕去女貞觀?你不為自己考慮,倒反而勸朕多去碧清宮?”

梅如雪心中長嘆,彷彿為了完成某人的心願,她淺淺笑起來,柔聲道:“我當然希望你多留下來陪陪柔兒,但我自不會強求,皇上有皇上的喜好,雪兒難不成能為你作主?只是……象大哥這樣忠心的臣子,到最後未必落了好去,還不是他不懂順著皇上的性子說話做事?白白地自討苦吃!”

景剴伸手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眼裡盡是笑意:“朕從不知道雪兒的嘴這樣厲害,拐著彎罵朕是昏君。今日朕要好好教訓你……”

梅如雪含笑不語。

兩人坐下來,宮女送上茶。

梅如雪想起什麼,道:“林府出殯,媚兒妹妹今日出宮去了。不知可曾回來,我怕她傷了心,明日皇上去安慰安慰她吧。”

景剴凝眸看她,目光帶了些寵溺:“你怎麼跟如玉是一個性子?總在關心別人。林靖餘這樣的人,哪裡值得媚兒為他傷心?當初是怎樣設計害朕,又害鯤鵬軍三位少將的!如今他死了,媚兒也可以乾乾淨淨、無牽無掛地呆在宮裡,她應該高興才是。”

“話是不錯。可終究是自己的伯父……”

“好,朕依你便是。明日去碧清宮看她,好了吧?”

梅如雪展顏:“多謝皇上。”

林媚兒已回到宮中,卻是輾轉難眠。

她在林府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林靖中。

林靖中懷疑其兄死於溫如玉之手,而素與林靖餘一丘之貉的大理寺正卿崔博又找不到控告溫如玉的證據。兩人一籌莫展。

於是將希望轉移到林媚兒身上。

要林媚兒設計陷害溫如玉。

林媚兒素知溫如玉是君子,更感激他當初還原自己的身份,並替伯父與父親在皇帝面前求情。

如今怎好恩將仇報?

可林靖中竟以斷絕父女關係來威逼她。雖然林媚兒眼下是貴妃的身份,可林靖中深知女兒是個善良、孝順的性子,自然懂得如何要挾她。

她勉強答應,但心中波瀾起伏,一刻也停不下來。

而林府中,林靖中與崔博二人仍然在密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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