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風_流王爺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2,886·2026/3/27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男子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好象在細細品味詞中的傷感,卻又是一派悠閒自在的語氣。 天氣轉好了,可時不時地還會下起陣陣細雨。官道兩邊種著許多梧桐樹,黃昏細雨,的確勾人愁腸。 趕車的書僮“撲哧”一聲笑出來:“王爺,你這樣子真讓奴才想到一首詞。” “哦?”車簾掀起,有人探出頭來,手中扇子敲到書僮頭上,“臭小子,你也懂詞麼?” 書僮“啊喲”一聲,調皮地縮一下頭,“就算不懂,整天跟著王爺,也聽得多了。” “那你倒說說,是什麼詞?”被稱為王爺的人斜眼看他,修長的眉微微挑起,略有些輕狂和張揚。一雙鳳目似睜非睜,懶洋洋的味道,卻彷彿總帶著笑意。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話音未落,頭上又捱了一記,書僮回頭看著主子,無限哀怨道:“王爺,你能不能不要敲奴才的頭?會敲笨的!” 後面的人冷哼一聲,瞪著書僮道:“再不把你打笨,你都快成人精了。什麼時候爬到本王頭上還說不定!” “王爺說什麼話……”書僮小聲嘟囔道,“奴才身份卑微,只不過是王爺身邊的一個小書僮,王爺要奴才死,不過象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奴才豈敢對王爺不敬?” “刷”的一聲,車簾放下,那位王爺再不願跟書僮廢話。 車中另外坐著一名藍衫少年,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五官端正,皮膚白皙,神態自然又不失恭敬,身上佩劍,看起來有些象侍衛,但裝束又彷彿是書生。 “王爺,快到長安了。”少年輕聲道。 “蕭史,你說皇上這次召我進京,到底有何用意?算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未回長安了。” 蕭史搖頭道:“連王爺都猜不透,屬下又怎會明白?皇上自找回鯤鵬王爺的後人,朝中便只知有鯤鵬王爺了,王爺與梁王、景王遠離京城,難得見到龍顏,皇上怕是與三位王爺越來越疏遠了。” 原來此人正是奉旨進京的英王景琰。 景琰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慷懶的笑容:“伴君如伴虎,我倒寧願離他遠些!皇室中為皇位之爭父子反目、兄弟鬩牆的事還少嗎!當初皇兄將我們三人趕到屬地去,無非就是想免除一切有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不利因素。不過這對我來說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我這個人不學無術,胸無大志……” “王爺是明智之人……”蕭史微笑起來。 “王爺,我們進城了。”書僮在車外道。 “先找個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進宮見駕吧。” “是,王爺。” 客棧中有些冷清,不是沒人,但人人都面無表情。看不見的低沉氣氛在空氣中流轉。 “掌櫃的,為何今日長安城內有些怪怪的?”蕭史問道。 “哦,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正是。” “難怪不知。” “發生了什麼事?” “鯤鵬王爺去世了。” 景琰與蕭史一起變色:“怎麼會……” 客房內,景琰神情黯淡。 “王爺莫非在為鯤鵬王爺難過?”蕭史走到他身邊,聲音中掩飾不住暗澀。 “好歹也是我堂兄,我還沒有見過他呢……”景琰嘆息,“一直聽到他的名字,雖未謀面,卻敬仰已久。怎麼好好的一個人……竟無端遭此橫禍。” “也許這樣更好……若是他被腰斬於市……那豈非更是人間慘劇?” “皇兄未免……太過無情了…….這樣有德有才的賢臣,他怎忍心?” “可能也是迫於無奈吧,畢竟滿朝文武虎視眈眈。” “蕭史。” “屬下在。” “陪我一起去鯤鵬王府,我要祭奠王兄。” “是。” 鯤鵬王府。 “八皇兄?你怎麼會來了?”景浣煙見到景琰,十分意外。 “小妹……也許我該稱你王嫂?”景琰看到景浣煙消瘦的面容,眼裡露出憐惜之意。 景浣煙悽然一笑:“隨便叫什麼都好。” “我奉皇兄之命進京面聖,剛來到長安,就聽說了王兄的死訊,特意過來拜祭。只是時候不早了,多有打擾。” “不,八皇兄有這份心,小妹感激不盡。” 拜祭完,正好歐陽雁回府,見到景琰,雙方見過。 歐陽雁初見景琰,只覺得他象個懶散、輕狂的紈絝子弟,但聽說他進京第一件事就是來拜祭師父,不禁對他有了好感。 景浣煙命下人擺下酒席,招待景琰。聊得多了,歐陽雁見景琰不經意間眼底掠過深重之色,全不似他表面的隨意張狂。心中暗歎:這個人,怕是將自己掩飾得太好了。 想想既然皇上派他為禁軍,而此人顯然對師父頗為敬重,自己倒可以少一些顧慮了。 第二天早朝後,景琰見宮求見景剴。 恭恭敬敬地行過君臣之禮,景琰起身坐下,眼角眉梢仍然是一派公子哥的浮誇相:“皇兄召弟進京,不知有何吩咐?” 景剴看著他,有些寵溺、又有些嗔怪地道:“兩年了,若不是朕下旨,你也想不到來看看朕。朕一天比一天老了,誰知道還能見你幾次?” 景琰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惶然道:“皇兄何出此言?皇兄正當英年,龍行虎步,精力猶盛於臣弟。”說到這兒又嘻笑起來,“臣弟溫飽終日,無所事事,而且常常流連於煙花巷中,這身子才……” 卻見景剴的臉色頓時沉下去:“你說什麼?堂堂一位王爺,流連於煙花巷中?” 景琰自知失言,神情尷尬,陪笑道:“皇兄息怒。臣弟反正不在京城……又無人知道……” “那也不行!”景剴怒聲斥道,“你以為你在江州做的事就傳不到京城來?你不嫌丟臉,朕還嫌丟臉呢!” 景琰連忙起身跪下:“臣弟知錯,請皇兄責罰。” 景剴看他半晌,嘆口氣,揮袖道:“起來吧。” “謝皇兄。”景琰重新坐下,訥訥地道,“皇兄還未明示……” “既然你閒得很,朕想給你做點事情。” 景琰一愣:“請皇兄吩咐。” “朕有意平天下,滅紫熵與赤燕。如今這兩國也對朕虎視眈眈,交戰迫在眉睫。朕欲封兵部侍郎歐陽雁為帥……” “歐陽雁?如玉王兄的徒弟?” “你怎麼知道?”景剴皺眉,盯著景琰,“你對朝中情況瞭解得不少嘛。” 景琰一怔,心跳漏了半拍,皇兄真是……好敏感。 “不是,臣弟昨晚到京,聽說瞭如玉王兄的事,便去鯤鵬王府拜祭了他,正好見到歐陽雁。” “你和如玉素未謀面,卻為何……?”景剴盯著景琰的目光更加尖銳。 “是未見過,但久聞其名。” “哦,民間是如何評議他的?” “人中龍鳳,天上謫仙,忠君愛國,稟性正直,康朝棟樑,萬裡長城…….” “夠了!”景剴打斷他,“朕知道了。”語聲低沉下去,手撫上眉梢,不勝疲憊。 “皇兄……對不起,臣弟打斷你了。請繼續說。” “哦,朕想命你為監軍,協助歐陽雁。” 景琰愣住,幾疑自己聽錯:“皇兄,這麼重要的事……臣弟不能勝任。” “是不願還是不能勝任?”景剴的眼睛漸漸眯起來。 “皇兄但有差遣,臣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只是……臣弟文韜武略樣樣都不行,難當此任。若是弄巧成拙,豈非被滿朝文武恥笑?”景琰越來越不安。 景剴看著他,唇邊漸漸展開笑意。 景琰如坐針氈,只覺得景剴的目光就象狐狸看著自己爪子下的獵物。他究竟想幹什麼? 景剴站起來,含笑道:“我們先不談此事,你兩年未進宮,朕有了兩位新皇妃,還添了一位公主,你都沒見過。朕先帶你去見見。” 景琰一頭霧水,又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頭應是。 駿馬奔騰,蹄聲如雷。馬上少年看來不過十一二歲,一張臉精緻得如同白玉雕琢而成,身上一件白披風灰塵僕僕,足見他已經趕了很多路。 他前面一人身穿銀衣,頭戴玉冠,本是美得出奇的男子,眉目間卻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氣勢。 身後另外跟著兩名青衣侍衛。 風馳電掣,馬不停蹄。 少年臉色蒼白,緊咬著下唇,全憑一股悲憤之氣支撐著自己。 “寒兒,你還可以嗎?”銀衣人放緩步子,與少年並行,關心地問道。 “星羅叔叔,我沒事。你放心,我不會倒下的。” 星羅無聲地嘆息,這孩子,真的和溫如玉很象。小小年紀,要承受這樣的打擊,還苦苦支撐著自己……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男子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好象在細細品味詞中的傷感,卻又是一派悠閒自在的語氣。

天氣轉好了,可時不時地還會下起陣陣細雨。官道兩邊種著許多梧桐樹,黃昏細雨,的確勾人愁腸。

趕車的書僮“撲哧”一聲笑出來:“王爺,你這樣子真讓奴才想到一首詞。”

“哦?”車簾掀起,有人探出頭來,手中扇子敲到書僮頭上,“臭小子,你也懂詞麼?”

書僮“啊喲”一聲,調皮地縮一下頭,“就算不懂,整天跟著王爺,也聽得多了。”

“那你倒說說,是什麼詞?”被稱為王爺的人斜眼看他,修長的眉微微挑起,略有些輕狂和張揚。一雙鳳目似睜非睜,懶洋洋的味道,卻彷彿總帶著笑意。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話音未落,頭上又捱了一記,書僮回頭看著主子,無限哀怨道:“王爺,你能不能不要敲奴才的頭?會敲笨的!”

後面的人冷哼一聲,瞪著書僮道:“再不把你打笨,你都快成人精了。什麼時候爬到本王頭上還說不定!”

“王爺說什麼話……”書僮小聲嘟囔道,“奴才身份卑微,只不過是王爺身邊的一個小書僮,王爺要奴才死,不過象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奴才豈敢對王爺不敬?”

“刷”的一聲,車簾放下,那位王爺再不願跟書僮廢話。

車中另外坐著一名藍衫少年,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五官端正,皮膚白皙,神態自然又不失恭敬,身上佩劍,看起來有些象侍衛,但裝束又彷彿是書生。

“王爺,快到長安了。”少年輕聲道。

“蕭史,你說皇上這次召我進京,到底有何用意?算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未回長安了。”

蕭史搖頭道:“連王爺都猜不透,屬下又怎會明白?皇上自找回鯤鵬王爺的後人,朝中便只知有鯤鵬王爺了,王爺與梁王、景王遠離京城,難得見到龍顏,皇上怕是與三位王爺越來越疏遠了。”

原來此人正是奉旨進京的英王景琰。

景琰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慷懶的笑容:“伴君如伴虎,我倒寧願離他遠些!皇室中為皇位之爭父子反目、兄弟鬩牆的事還少嗎!當初皇兄將我們三人趕到屬地去,無非就是想免除一切有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不利因素。不過這對我來說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我這個人不學無術,胸無大志……”

“王爺是明智之人……”蕭史微笑起來。

“王爺,我們進城了。”書僮在車外道。

“先找個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進宮見駕吧。”

“是,王爺。”

客棧中有些冷清,不是沒人,但人人都面無表情。看不見的低沉氣氛在空氣中流轉。

“掌櫃的,為何今日長安城內有些怪怪的?”蕭史問道。

“哦,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正是。”

“難怪不知。”

“發生了什麼事?”

“鯤鵬王爺去世了。”

景琰與蕭史一起變色:“怎麼會……”

客房內,景琰神情黯淡。

“王爺莫非在為鯤鵬王爺難過?”蕭史走到他身邊,聲音中掩飾不住暗澀。

“好歹也是我堂兄,我還沒有見過他呢……”景琰嘆息,“一直聽到他的名字,雖未謀面,卻敬仰已久。怎麼好好的一個人……竟無端遭此橫禍。”

“也許這樣更好……若是他被腰斬於市……那豈非更是人間慘劇?”

“皇兄未免……太過無情了…….這樣有德有才的賢臣,他怎忍心?”

“可能也是迫於無奈吧,畢竟滿朝文武虎視眈眈。”

“蕭史。”

“屬下在。”

“陪我一起去鯤鵬王府,我要祭奠王兄。”

“是。”

鯤鵬王府。

“八皇兄?你怎麼會來了?”景浣煙見到景琰,十分意外。

“小妹……也許我該稱你王嫂?”景琰看到景浣煙消瘦的面容,眼裡露出憐惜之意。

景浣煙悽然一笑:“隨便叫什麼都好。”

“我奉皇兄之命進京面聖,剛來到長安,就聽說了王兄的死訊,特意過來拜祭。只是時候不早了,多有打擾。”

“不,八皇兄有這份心,小妹感激不盡。”

拜祭完,正好歐陽雁回府,見到景琰,雙方見過。

歐陽雁初見景琰,只覺得他象個懶散、輕狂的紈絝子弟,但聽說他進京第一件事就是來拜祭師父,不禁對他有了好感。

景浣煙命下人擺下酒席,招待景琰。聊得多了,歐陽雁見景琰不經意間眼底掠過深重之色,全不似他表面的隨意張狂。心中暗歎:這個人,怕是將自己掩飾得太好了。

想想既然皇上派他為禁軍,而此人顯然對師父頗為敬重,自己倒可以少一些顧慮了。

第二天早朝後,景琰見宮求見景剴。

恭恭敬敬地行過君臣之禮,景琰起身坐下,眼角眉梢仍然是一派公子哥的浮誇相:“皇兄召弟進京,不知有何吩咐?”

景剴看著他,有些寵溺、又有些嗔怪地道:“兩年了,若不是朕下旨,你也想不到來看看朕。朕一天比一天老了,誰知道還能見你幾次?”

景琰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惶然道:“皇兄何出此言?皇兄正當英年,龍行虎步,精力猶盛於臣弟。”說到這兒又嘻笑起來,“臣弟溫飽終日,無所事事,而且常常流連於煙花巷中,這身子才……”

卻見景剴的臉色頓時沉下去:“你說什麼?堂堂一位王爺,流連於煙花巷中?”

景琰自知失言,神情尷尬,陪笑道:“皇兄息怒。臣弟反正不在京城……又無人知道……”

“那也不行!”景剴怒聲斥道,“你以為你在江州做的事就傳不到京城來?你不嫌丟臉,朕還嫌丟臉呢!”

景琰連忙起身跪下:“臣弟知錯,請皇兄責罰。”

景剴看他半晌,嘆口氣,揮袖道:“起來吧。”

“謝皇兄。”景琰重新坐下,訥訥地道,“皇兄還未明示……”

“既然你閒得很,朕想給你做點事情。”

景琰一愣:“請皇兄吩咐。”

“朕有意平天下,滅紫熵與赤燕。如今這兩國也對朕虎視眈眈,交戰迫在眉睫。朕欲封兵部侍郎歐陽雁為帥……”

“歐陽雁?如玉王兄的徒弟?”

“你怎麼知道?”景剴皺眉,盯著景琰,“你對朝中情況瞭解得不少嘛。”

景琰一怔,心跳漏了半拍,皇兄真是……好敏感。

“不是,臣弟昨晚到京,聽說瞭如玉王兄的事,便去鯤鵬王府拜祭了他,正好見到歐陽雁。”

“你和如玉素未謀面,卻為何……?”景剴盯著景琰的目光更加尖銳。

“是未見過,但久聞其名。”

“哦,民間是如何評議他的?”

“人中龍鳳,天上謫仙,忠君愛國,稟性正直,康朝棟樑,萬裡長城…….”

“夠了!”景剴打斷他,“朕知道了。”語聲低沉下去,手撫上眉梢,不勝疲憊。

“皇兄……對不起,臣弟打斷你了。請繼續說。”

“哦,朕想命你為監軍,協助歐陽雁。”

景琰愣住,幾疑自己聽錯:“皇兄,這麼重要的事……臣弟不能勝任。”

“是不願還是不能勝任?”景剴的眼睛漸漸眯起來。

“皇兄但有差遣,臣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只是……臣弟文韜武略樣樣都不行,難當此任。若是弄巧成拙,豈非被滿朝文武恥笑?”景琰越來越不安。

景剴看著他,唇邊漸漸展開笑意。

景琰如坐針氈,只覺得景剴的目光就象狐狸看著自己爪子下的獵物。他究竟想幹什麼?

景剴站起來,含笑道:“我們先不談此事,你兩年未進宮,朕有了兩位新皇妃,還添了一位公主,你都沒見過。朕先帶你去見見。”

景琰一頭霧水,又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頭應是。

駿馬奔騰,蹄聲如雷。馬上少年看來不過十一二歲,一張臉精緻得如同白玉雕琢而成,身上一件白披風灰塵僕僕,足見他已經趕了很多路。

他前面一人身穿銀衣,頭戴玉冠,本是美得出奇的男子,眉目間卻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氣勢。

身後另外跟著兩名青衣侍衛。

風馳電掣,馬不停蹄。

少年臉色蒼白,緊咬著下唇,全憑一股悲憤之氣支撐著自己。

“寒兒,你還可以嗎?”銀衣人放緩步子,與少年並行,關心地問道。

“星羅叔叔,我沒事。你放心,我不會倒下的。”

星羅無聲地嘆息,這孩子,真的和溫如玉很象。小小年紀,要承受這樣的打擊,還苦苦支撐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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