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滴血救敵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3,854·2026/3/27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輾轉難眠的景浣煙驀然聽到凌煙閣上傳來慘叫聲,頓時心跳加速,冷汗涔涔而下。 搖籃中的兒子在睡夢中蹬著小腿,臉色緋紅,嚶嚶哭起來。她連忙蹲下去輕輕哄著。 門外傳來熟悉的溫柔的語聲:“浣兒,驚著你了麼?” 景浣煙開門出來,燈光從屋內洩出,照在那人白玉無暇的臉上,一雙星眸飽含擔憂地看著她。 他身後是漫無邊際的雨絲,襯著他清瘦而修長的身影,如夢似幻,不真實的美,彷彿觸手就會消失。 “玉哥哥……”呢喃的語聲從景浣煙唇中逸出,她一頭撲進溫如玉懷裡,緊緊抱住他,“我有些害怕……” “沒事,不用怕。”溫如玉象哄著孩子一般,“飄蓬帶人守在樓上,他們會保護你。別擔心我……我死不了。我現在去看看子襄,你進屋睡吧。” 令人安心的語聲撫平了景浣煙心中驟起的恐懼,她順從地點點頭,轉身走進去。 “公子。”廊上百里飄蓬靜靜地站在暗影裡,“你好點了麼?” “我無妨。”溫如玉的目光落在百里飄蓬英挺的眉間。百里飄蓬從他眼裡讀到尊重與感激,心頭湧起暖流。 “公子……請保重自己,早些歇著吧,若有什麼事,請差遣屬下便是。”硬朗嚴肅的男子,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溫如玉讀懂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放心吧。現在子襄被痛苦折磨著,我先救他再說。何況……紫熵的影衛已到了。” 百里飄蓬一愣,放眼自顧,整座王府被重重雨霧籠罩著,四處燈光迷離、暗影幢幢,看不出異常。 “這裡交給你,我去了。”溫如玉輕輕拋下一句話,凌空掠起。 猶如驚鴻一瞥,無跡可尋。 凌煙閣。 溫如玉穿透雨幕,翩然落到凌煙閣上,彈指擊開迎面襲來的劍刃:“是我。” 看清來人,喬諾的臉上露出窘色,躬身施禮:“屬下該死……” “不,你做得很好。”溫如玉讚許地微笑。 語聲未落,臉上的笑容還未斂盡,他的手已向後揮出。 一絡勁風從他指間發出,一道黑影從百步外的梧桐樹上直直墜落,重重地跌在地上。 楊峰正想下去抓人,溫如玉擺手:“不必,他已死了。” 喬諾抬頭,見溫如玉的頭髮已散落下來,垂在肩上,原來剛才射出去的竟是他頭上的一根髮簪。 喬諾呆住。 撫琴拈花的手指,殺人於無形,這樣乾淨如天池白蓮的人,手上也會沾上血腥。對他,豈非是一種褻瀆? 可是殺人後的王爺,眉間總是有濃重的悲哀,還有,一絲嘲諷。 “影衛善於隱身潛伏,你們守在這兒,以靜制動。剛才殺一儆百,希望能夠震住他們,避免過多殺戮。”只是,影衛都是死士,溫如玉知道他們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心中無奈,嘆口氣道,“若他們一定要動手……儘量不要殺他們。” 喬諾恭聲應是。 子襄的慘叫聲仍在凌煙閣中迴盪,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紫熵王宮中那個受盡寵愛、驕縱任性的安王,更不是高坐龍椅、俯視群臣的一國之君。他慘白的臉上佈滿汗水,嘴唇發黑、目光空洞、額角碰傷的地方包著紗布,在床上痛苦地翻滾著,喉嚨早就沙啞,喊出來的聲音便更加恐怖。 “子襄!”白衣如雪的人影風一般掠到他身邊,俯下身來,“你怎麼樣?” 子襄瞪著他,涕淚橫流,形如鬼魅,咬牙切齒地道:“你……看來還不錯?對……你這麼功力高深的人……肯定不會馬上死的……可……是……你也撐不了……多久了……” “不要說話!坐起來,我再為你動功療毒。” “不用……可憐我……假惺惺……” 溫如玉輕笑:“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些。外面都是你的影衛,你想讓他們看到他們大王如此狼狽的樣子麼?” 子襄愕然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影衛?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溫如玉……你究竟是……傻子還是……聖人?” “我什麼也不是。現在閉嘴,轉過身來!”溫如玉輕輕命令道。 子襄沒動,卻真的閉上了嘴巴。 溫如玉將他的身子扳過來,手掌再次抵上他的後背。 毒素已流到中庭,真氣在任脈流轉,試圖打通筋脈,將毒素逼出。可衝到中庭穴時,子襄已不堪劇痛,淒厲地叫出來:“不要,不要……求求你……太痛苦了,讓我死吧……” 豆大的汗珠從他臉頰上滾滾而下,嘴唇上已咬出兩個血洞,渾身每寸肌肉都在顫慄,體內的血液已經變成熊熊烈火。 “子襄,忍住,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你。”溫如玉在他耳邊沉聲道。 子襄淚流滿面,掙扎著哀求:“不!我受不了了……不要再折磨我……讓我死……你讓我死!” 拼力逃開溫如玉的手掌,緊緊抱住被子,狀如瘋狂。 廊上響起打鬥聲,溫如玉知道,那些紫熵影衛終於動手了。 子襄不斷喘息、呻吟,抖得語不成句:“不要……讓他們看見我……殺了他們!溫……如玉……請你……殺了他們!” 溫如玉陡然火起,難道,對他而言,他的尊嚴比別人命更重要麼? 可是看到他狼狽到極點的樣子,他又於心不忍。 咬咬牙,倏地伸指點了子襄的穴道,沉聲道:“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只有這樣一試了!” 劍光一閃,溫如玉的腕上流出血來,他用假手抱住子襄的身子,手腕湊到子襄唇邊。 血一滴滴流進子襄嘴裡。 “我剛服過天山雪蓮,我的血想必也有解毒功效。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希望能緩解你的毒性,讓你不再這樣痛苦。” 子襄呆呆地看著溫如玉同樣蒼白的臉,嘴唇蠕動著,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救我?” 溫如玉垂下眼簾,唇邊泛起蒼涼的笑意:“是我對不起你。” “為什麼?”子襄仍然在重複這個問題,可溫如玉明白,他想問的是,你既然覺得對不起我,為什麼還要抓我? “我不想有一天你們的軍隊攻進長安,康朝的百姓慘遭屠戮。你王兄野心勃勃,覬覦我朝已經很久了。” 子襄冷笑:“野心勃勃?為王者誰不野心勃勃?景剴不想得到天下?獨孤煌不想獨攬乾坤?” “是。”溫如玉眼裡有幽幽的火焰在跳動,“所以,為了天下蒼生,我只能這樣……不擇手段。” 子襄滯住,盯著溫如玉,象盯著一個怪物。 樓下傳來一聲慘叫,溫如玉聽出是陶謙的聲音。 這聲慘叫的尾音剛落,溫如玉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子襄嘴裡都是溫如玉的血腥味,只是這血腥味中似乎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是天山雪蓮的香味麼? 疼痛緩解了,剛才劇烈掙扎耗盡了體力,睏倦襲來,子襄竟然墜入了夢鄉。 六名黑衣影衛已倒下一位,而王府五名侍衛中有兩人受了重傷,另外又有三名侍衛正從前院奔過來,為首的正是李霖。 雨染上了鮮紅的顏色,溼透的衣服滲進傷口,疼痛在不斷擴大。 溫如玉的眼睛裡染著蒼茫的雨霧,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激戰中的影衛與侍衛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逼過來,滲入肌膚與血液,控制了心魂,令人無法動彈。 那雙眼睛有著佛的悲天憫人,卻也有著魔的冷酷絕決。 無法想象這樣兩個極端怎能完美地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決戰的雙方好象中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地全部停了下來。 他看著受傷的兩個人,對楊峰輕聲下令:“帶受傷的兄弟回去療傷,好好休養。” “是,屬下遵命。屬下告退。” 待他們離去,溫如玉緩緩拔出劍來。 滿天落下的雨絲卻彷彿淋不到他身上,那一身白衣依然乾淨清爽、一塵不染。而他的姿態依然高貴、優雅、寧靜而沉穩。 劍光又起,兵器撞擊的聲音在暗夜裡聽來特別分明。 天香樓上的百里飄蓬擔心著凌煙閣下的戰鬥,卻又不敢擅離職守,心中焦慮。最後忍不住騰身掠起,飛上樓頂。 隔著雨霧,黑與白的身影看得清楚。驚鴻一般的人影,驚鴻一般的劍光,即使隔著那麼遠,仍然看得百里飄蓬驚心動魄、寒意侵骨。 李霖帶著兩名侍衛從前院奔來,看著溫如玉下樓,看著他擺手命受傷的人退去。可等他們趕到現場時,卻發現那五名黑衣影衛都已重傷倒地。 “喬諾,你帶兄弟們收拾一下殘局,幫他們處理傷口,將他們關到地牢中。” “屬下遵命。”喬諾躬身。 “王爺,你還好麼?”李霖上前扶住溫如玉。 溫如玉微笑擺手:“我無事。” 李霖側過頭,看到溫如玉光潔的額頭有一粒粒晶瑩的東西在閃亮。他心中一痛,卻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來,只是輕輕喚了聲:“王爺……” 香雪宮。人無眠。 梅如雪溫柔的眼波映著燭光,如煙如霧的秀眉染著淡淡憂傷。 “如玉真不讓朕省心,這樣聰明絕頂的人,樣樣都好,就是不懂珍惜自己。”景剴懊惱地道,“朕教訓過他幾次,可他就是學不會。他今天為這個人傷,明天為那個人死,他又不是神,真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天下蒼生!朕對他毫無把握,這種無奈的感覺生生將朕逼瘋!” 梅如雪見他的樣子活脫脫就象一個嚴厲的兄長,忍不住回眸笑道:“謝天謝地,幸好他要走了,若是留在京城,不知道會挨皇上多少頓打。” “你在怪朕?”景剴氣極,“難道朕打得不對麼?若朕再不教訓他,他不知道還能活幾年!別看他捱打時乖巧得很,一轉眼還不是我行我素?明天一早朕便叫夕照去看他,今晚朕走後不知道有沒有事發生,朕這心裡……” 梅如雪嫣然:“什麼時候皇上對大哥如此寵愛了?” 景剴訝然瞪大了眼睛:“難道朕以前對他不好?” 梅如雪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微笑。 “你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莫不是又在腹誹朕?” “雪兒不敢。” “你別擔心,朕明日貼出皇榜,廣徵天下名醫。誰能解得如玉之毒,朕賜他高官厚祿。” 梅如雪搖頭:“皇上莫要忘了,我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神醫。可是……我對這種毒毫無把握。” 景剴的臉色不覺暗下去,轉念一想,又復展顏:“至少我們知道解藥是什麼。等奪下紫熵,朕發動全紫熵的百姓去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定能找到解藥的。” “奪下紫熵?”梅如雪喃喃道,“那要到什麼時候?” “相信朕,很快的。” “雪兒想求皇上一件事。”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朕能否到太醫院去查醫書?” “你想為如玉找到解毒的方法?” “是。” “若如此,朕明日將嫏嬛宮借給你。” “嫏嬛宮?我在宮中這麼長時間,怎麼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我只知道江湖中有一個嫏嬛閣,專門收集各門各派的隱私與掌故。” 景剴得意地笑道:“嫏嬛宮本是天帝藏書的地方,朕這皇宮中也有,只是地處偏僻,你從未去過罷了。這裡的書涵蓋經史子集,醫卜星相,天文地理,兵書戰策。總之你要什麼都能找到。” “多謝皇上。” “可是……”景剴湊近她,陰森森地道,“你就不怕朕吃醋麼?” 梅如雪笑而不答。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輾轉難眠的景浣煙驀然聽到凌煙閣上傳來慘叫聲,頓時心跳加速,冷汗涔涔而下。

搖籃中的兒子在睡夢中蹬著小腿,臉色緋紅,嚶嚶哭起來。她連忙蹲下去輕輕哄著。

門外傳來熟悉的溫柔的語聲:“浣兒,驚著你了麼?”

景浣煙開門出來,燈光從屋內洩出,照在那人白玉無暇的臉上,一雙星眸飽含擔憂地看著她。

他身後是漫無邊際的雨絲,襯著他清瘦而修長的身影,如夢似幻,不真實的美,彷彿觸手就會消失。

“玉哥哥……”呢喃的語聲從景浣煙唇中逸出,她一頭撲進溫如玉懷裡,緊緊抱住他,“我有些害怕……”

“沒事,不用怕。”溫如玉象哄著孩子一般,“飄蓬帶人守在樓上,他們會保護你。別擔心我……我死不了。我現在去看看子襄,你進屋睡吧。”

令人安心的語聲撫平了景浣煙心中驟起的恐懼,她順從地點點頭,轉身走進去。

“公子。”廊上百里飄蓬靜靜地站在暗影裡,“你好點了麼?”

“我無妨。”溫如玉的目光落在百里飄蓬英挺的眉間。百里飄蓬從他眼裡讀到尊重與感激,心頭湧起暖流。

“公子……請保重自己,早些歇著吧,若有什麼事,請差遣屬下便是。”硬朗嚴肅的男子,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溫如玉讀懂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道:“放心吧。現在子襄被痛苦折磨著,我先救他再說。何況……紫熵的影衛已到了。”

百里飄蓬一愣,放眼自顧,整座王府被重重雨霧籠罩著,四處燈光迷離、暗影幢幢,看不出異常。

“這裡交給你,我去了。”溫如玉輕輕拋下一句話,凌空掠起。

猶如驚鴻一瞥,無跡可尋。

凌煙閣。

溫如玉穿透雨幕,翩然落到凌煙閣上,彈指擊開迎面襲來的劍刃:“是我。”

看清來人,喬諾的臉上露出窘色,躬身施禮:“屬下該死……”

“不,你做得很好。”溫如玉讚許地微笑。

語聲未落,臉上的笑容還未斂盡,他的手已向後揮出。

一絡勁風從他指間發出,一道黑影從百步外的梧桐樹上直直墜落,重重地跌在地上。

楊峰正想下去抓人,溫如玉擺手:“不必,他已死了。”

喬諾抬頭,見溫如玉的頭髮已散落下來,垂在肩上,原來剛才射出去的竟是他頭上的一根髮簪。

喬諾呆住。

撫琴拈花的手指,殺人於無形,這樣乾淨如天池白蓮的人,手上也會沾上血腥。對他,豈非是一種褻瀆?

可是殺人後的王爺,眉間總是有濃重的悲哀,還有,一絲嘲諷。

“影衛善於隱身潛伏,你們守在這兒,以靜制動。剛才殺一儆百,希望能夠震住他們,避免過多殺戮。”只是,影衛都是死士,溫如玉知道他們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心中無奈,嘆口氣道,“若他們一定要動手……儘量不要殺他們。”

喬諾恭聲應是。

子襄的慘叫聲仍在凌煙閣中迴盪,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紫熵王宮中那個受盡寵愛、驕縱任性的安王,更不是高坐龍椅、俯視群臣的一國之君。他慘白的臉上佈滿汗水,嘴唇發黑、目光空洞、額角碰傷的地方包著紗布,在床上痛苦地翻滾著,喉嚨早就沙啞,喊出來的聲音便更加恐怖。

“子襄!”白衣如雪的人影風一般掠到他身邊,俯下身來,“你怎麼樣?”

子襄瞪著他,涕淚橫流,形如鬼魅,咬牙切齒地道:“你……看來還不錯?對……你這麼功力高深的人……肯定不會馬上死的……可……是……你也撐不了……多久了……”

“不要說話!坐起來,我再為你動功療毒。”

“不用……可憐我……假惺惺……”

溫如玉輕笑:“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些。外面都是你的影衛,你想讓他們看到他們大王如此狼狽的樣子麼?”

子襄愕然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影衛?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溫如玉……你究竟是……傻子還是……聖人?”

“我什麼也不是。現在閉嘴,轉過身來!”溫如玉輕輕命令道。

子襄沒動,卻真的閉上了嘴巴。

溫如玉將他的身子扳過來,手掌再次抵上他的後背。

毒素已流到中庭,真氣在任脈流轉,試圖打通筋脈,將毒素逼出。可衝到中庭穴時,子襄已不堪劇痛,淒厲地叫出來:“不要,不要……求求你……太痛苦了,讓我死吧……”

豆大的汗珠從他臉頰上滾滾而下,嘴唇上已咬出兩個血洞,渾身每寸肌肉都在顫慄,體內的血液已經變成熊熊烈火。

“子襄,忍住,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你。”溫如玉在他耳邊沉聲道。

子襄淚流滿面,掙扎著哀求:“不!我受不了了……不要再折磨我……讓我死……你讓我死!”

拼力逃開溫如玉的手掌,緊緊抱住被子,狀如瘋狂。

廊上響起打鬥聲,溫如玉知道,那些紫熵影衛終於動手了。

子襄不斷喘息、呻吟,抖得語不成句:“不要……讓他們看見我……殺了他們!溫……如玉……請你……殺了他們!”

溫如玉陡然火起,難道,對他而言,他的尊嚴比別人命更重要麼?

可是看到他狼狽到極點的樣子,他又於心不忍。

咬咬牙,倏地伸指點了子襄的穴道,沉聲道:“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只有這樣一試了!”

劍光一閃,溫如玉的腕上流出血來,他用假手抱住子襄的身子,手腕湊到子襄唇邊。

血一滴滴流進子襄嘴裡。

“我剛服過天山雪蓮,我的血想必也有解毒功效。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希望能緩解你的毒性,讓你不再這樣痛苦。”

子襄呆呆地看著溫如玉同樣蒼白的臉,嘴唇蠕動著,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救我?”

溫如玉垂下眼簾,唇邊泛起蒼涼的笑意:“是我對不起你。”

“為什麼?”子襄仍然在重複這個問題,可溫如玉明白,他想問的是,你既然覺得對不起我,為什麼還要抓我?

“我不想有一天你們的軍隊攻進長安,康朝的百姓慘遭屠戮。你王兄野心勃勃,覬覦我朝已經很久了。”

子襄冷笑:“野心勃勃?為王者誰不野心勃勃?景剴不想得到天下?獨孤煌不想獨攬乾坤?”

“是。”溫如玉眼裡有幽幽的火焰在跳動,“所以,為了天下蒼生,我只能這樣……不擇手段。”

子襄滯住,盯著溫如玉,象盯著一個怪物。

樓下傳來一聲慘叫,溫如玉聽出是陶謙的聲音。

這聲慘叫的尾音剛落,溫如玉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子襄嘴裡都是溫如玉的血腥味,只是這血腥味中似乎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是天山雪蓮的香味麼?

疼痛緩解了,剛才劇烈掙扎耗盡了體力,睏倦襲來,子襄竟然墜入了夢鄉。

六名黑衣影衛已倒下一位,而王府五名侍衛中有兩人受了重傷,另外又有三名侍衛正從前院奔過來,為首的正是李霖。

雨染上了鮮紅的顏色,溼透的衣服滲進傷口,疼痛在不斷擴大。

溫如玉的眼睛裡染著蒼茫的雨霧,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激戰中的影衛與侍衛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逼過來,滲入肌膚與血液,控制了心魂,令人無法動彈。

那雙眼睛有著佛的悲天憫人,卻也有著魔的冷酷絕決。

無法想象這樣兩個極端怎能完美地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決戰的雙方好象中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地全部停了下來。

他看著受傷的兩個人,對楊峰輕聲下令:“帶受傷的兄弟回去療傷,好好休養。”

“是,屬下遵命。屬下告退。”

待他們離去,溫如玉緩緩拔出劍來。

滿天落下的雨絲卻彷彿淋不到他身上,那一身白衣依然乾淨清爽、一塵不染。而他的姿態依然高貴、優雅、寧靜而沉穩。

劍光又起,兵器撞擊的聲音在暗夜裡聽來特別分明。

天香樓上的百里飄蓬擔心著凌煙閣下的戰鬥,卻又不敢擅離職守,心中焦慮。最後忍不住騰身掠起,飛上樓頂。

隔著雨霧,黑與白的身影看得清楚。驚鴻一般的人影,驚鴻一般的劍光,即使隔著那麼遠,仍然看得百里飄蓬驚心動魄、寒意侵骨。

李霖帶著兩名侍衛從前院奔來,看著溫如玉下樓,看著他擺手命受傷的人退去。可等他們趕到現場時,卻發現那五名黑衣影衛都已重傷倒地。

“喬諾,你帶兄弟們收拾一下殘局,幫他們處理傷口,將他們關到地牢中。”

“屬下遵命。”喬諾躬身。

“王爺,你還好麼?”李霖上前扶住溫如玉。

溫如玉微笑擺手:“我無事。”

李霖側過頭,看到溫如玉光潔的額頭有一粒粒晶瑩的東西在閃亮。他心中一痛,卻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來,只是輕輕喚了聲:“王爺……”

香雪宮。人無眠。

梅如雪溫柔的眼波映著燭光,如煙如霧的秀眉染著淡淡憂傷。

“如玉真不讓朕省心,這樣聰明絕頂的人,樣樣都好,就是不懂珍惜自己。”景剴懊惱地道,“朕教訓過他幾次,可他就是學不會。他今天為這個人傷,明天為那個人死,他又不是神,真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天下蒼生!朕對他毫無把握,這種無奈的感覺生生將朕逼瘋!”

梅如雪見他的樣子活脫脫就象一個嚴厲的兄長,忍不住回眸笑道:“謝天謝地,幸好他要走了,若是留在京城,不知道會挨皇上多少頓打。”

“你在怪朕?”景剴氣極,“難道朕打得不對麼?若朕再不教訓他,他不知道還能活幾年!別看他捱打時乖巧得很,一轉眼還不是我行我素?明天一早朕便叫夕照去看他,今晚朕走後不知道有沒有事發生,朕這心裡……”

梅如雪嫣然:“什麼時候皇上對大哥如此寵愛了?”

景剴訝然瞪大了眼睛:“難道朕以前對他不好?”

梅如雪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微笑。

“你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莫不是又在腹誹朕?”

“雪兒不敢。”

“你別擔心,朕明日貼出皇榜,廣徵天下名醫。誰能解得如玉之毒,朕賜他高官厚祿。”

梅如雪搖頭:“皇上莫要忘了,我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神醫。可是……我對這種毒毫無把握。”

景剴的臉色不覺暗下去,轉念一想,又復展顏:“至少我們知道解藥是什麼。等奪下紫熵,朕發動全紫熵的百姓去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定能找到解藥的。”

“奪下紫熵?”梅如雪喃喃道,“那要到什麼時候?”

“相信朕,很快的。”

“雪兒想求皇上一件事。”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朕能否到太醫院去查醫書?”

“你想為如玉找到解毒的方法?”

“是。”

“若如此,朕明日將嫏嬛宮借給你。”

“嫏嬛宮?我在宮中這麼長時間,怎麼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我只知道江湖中有一個嫏嬛閣,專門收集各門各派的隱私與掌故。”

景剴得意地笑道:“嫏嬛宮本是天帝藏書的地方,朕這皇宮中也有,只是地處偏僻,你從未去過罷了。這裡的書涵蓋經史子集,醫卜星相,天文地理,兵書戰策。總之你要什麼都能找到。”

“多謝皇上。”

“可是……”景剴湊近她,陰森森地道,“你就不怕朕吃醋麼?”

梅如雪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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