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驚起噩夢

倦客紅塵·無邊煙雨·3,997·2026/3/27

熟悉的、親切的笑容再次出現在眼前,那對湖泊般寧靜深邃、包容一切的眸子,此刻泛起層層波浪,心痛、憐惜、焦慮、急切、安慰,種種神情如同湖中的水草,一團團隨波翻湧。 寬闊而堅實的胸膛靠過來,溫暖的感覺是那樣真實。 溫如玉緊緊擁抱著蒼夜,就象摟著自己年幼的弟弟:“夜兒,我還以為你在怨我,所以不肯認我……” 拍拍蒼夜的背,輕輕笑起來:“傻小子,都已經娶了妻子了,還象個孩子似的。男子漢大丈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流淚,你真好意思……” 雖然是責備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透著濃濃的寵溺。 房裡魏、石二人加上那位大夫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外退。 “王爺,令師弟還是會狂性大發,所以,請最好將他囚禁起來,抱歉,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可是……”大夫臨去回頭,叮囑了一聲。 “我知道,多謝先生。”溫如玉應著,目光卻沒有離開蒼夜。 李霖遞上一杯水,溫如玉接過,交給蒼夜,回頭道:“鞍馬勞頓,你倆也去休息吧。” 李霖看一眼蒼夜,心裡不放心,臉上卻並未露出來,只是恭敬地道:“守衛王爺是屬下的職責。屬下四人將輪番守在王爺屋外,上半夜是屬下與小峰,下半夜則交給飄蓬與沉淵兩位哥哥。” 溫如玉微笑:“我們身在總兵府,還怕無人護衛?你們隨我馬不停蹄直奔南郡,一路風餐露宿,累得不輕。若不好好休息,再年輕的身體也該要垮了。” 李霖與楊峰相視一眼,不再堅持,遂躬身退了出去。 “王爺這麼寵著我們,倒不怕將我們寵壞了。”楊峰刻意壓低的聲音飄入溫如玉耳中,溫如玉忍不住勾起唇角。 “這位夜公子,在王爺面前好象比你還小。”李霖的聲音帶著笑意。 他們自以為說得很輕,屋內兩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蒼夜的臉騰地紅了。 抬頭看著溫如玉,臉上的表情仍然有些迷糊:“大哥,我這是在哪裡?” “這是郢陽城,我們正與赤燕交戰。你一點都不記得了麼?” “啪”的一聲,蒼夜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滴濺上溫如玉的白袍,洇開茶漬。 蒼夜臉上瞬間失去血色,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慌亂、恐懼、迷惘、痛苦、不可思議的表情混雜在他眼裡,他一把抓住溫如玉的手臂,象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我殺人了,是不是?我殺了康朝的將士與百姓,是不是?我好象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殺人。有好多血,好多血……那些老人、婦孺,他們在哭,他們在慘叫……” 蒼夜伸出手掌,舉到眼前,呆呆地看著,指尖不停地痙攣:“我殺了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想殺人的,我不想殺人的……” 他從床上跳下來,死死抓住溫如玉的袖子,顫聲道:“大哥,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溫如玉狠狠地握緊拳頭,再慢慢放鬆,輕輕吐出一口氣,好象怕嚇著蒼夜一般,輕聲道:“夜兒,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蒼夜雙手抱住頭,好象要將自己埋起來,避開這可怕的事實,淚水再次肆意奔流,“不是的,不是的……” “夜兒。”溫如玉將他拉起來,迫使他面對自己,“這是真的,可不是你的錯……” “不!”蒼夜猛地開啟溫如玉的手,怒目瞪著他,蒼白的臉上佈滿淚痕,唇角扭曲著,嘶聲吼道,“你騙我!我不再是必殺堂主了,我不會無故殺人!這不是真的……” “夜兒!”溫如玉沉聲喝道,“你閉嘴!” 蒼夜看到溫如玉突然變得嚴厲的神情,好象被猛地打了一鞭,身子再也站不住,倒退幾步,忽然轉身往外衝去,狀似瘋狂。 溫如玉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扳過他的身子,揮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聲,蒼夜羊脂白玉般的臉上落下五個清晰的指印。他被打得怔住,呆呆地看著溫如玉。 溫如玉的目光落在蒼夜半邊紅腫的臉上,心中隱隱作痛,歉然道:“對不起,夜兒。大哥不是有意的……只想讓你清醒一些……” 蒼夜臉上的戾氣漸漸消失,目光也平靜下來,緩緩跪下去:“大哥……小弟該死……” 溫如玉連忙扶起他,讓他坐到床上:“你沒錯,你是被獨孤煌暗算了,中了噬血離魂散的毒。” “中毒?”蒼夜又有些迷茫,雙眉緊緊皺起,目光飄忽,彷彿在努力搜尋著記憶。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麼?” “我……我記得與涵兒成親……本來想,你若沒死便會來參加我們的婚宴……”說到這兒,蒼夜忽然如夢方醒,狂喜地跳起來,“大哥,原來你真的沒死?真的還活著?我現在不是在做夢?” 溫如玉忍不住失笑:“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可愛的時候。然後呢?” “然後……”蒼夜繼續回憶,“那天晚上,我和涵兒都被賓客灌了很多酒,我覺得暈暈忽忽的,回到洞房,我與涵兒……”臉上一紅,沒有說下去。 “我明白。”溫如玉善解人意地微笑,“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便睡著了,然後……我好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沒有涵兒,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蒼夜的呼吸又開始侷促,神情變得惶恐,“身邊有很多人,那個人……是父王,對,他是父王,還有軒轅青龍、大將軍,他們……他們讓我聽話,讓我跟著出征……有千軍萬馬,我身上的血好熱……洶湧澎湃,四處奔流,好象要從體內衝出去……我想殺人,我殺人了……我看到血,好多血……我喝他們的血,嘴裡都是血腥味……” 蒼夜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溫如玉連忙將他抱住,不斷安慰著他,輕拍他的後背:“沒事了,夜兒,不用怕。那是你中了毒之後的反應,不怪你……” 蒼夜依然在夢囈般地敘述:“後來……我看到一個人,美得不象人間所有,他看著我,好溫和地跟我說話……我好象見過他,又好象不認識……”蒼夜突然又明白過來,“大哥,我看到的是你。是你將我帶到這兒來的?” 溫如玉長長地鬆了口氣:“謝天謝地,你還有一點印象。那麼,你知道公主在哪兒麼?” “我不知道……”蒼夜垂下頭,聲音在喉嚨裡盤旋,“也許是父王將她囚禁起來了……” “父王?”溫如玉暗暗咬牙,“他這樣對你,你還要認這位岳父麼?” “我……我不知道。” “夜兒。”溫如玉看著他,心裡一直有一個擔憂的問題,怕問,卻不得不問,“師父怎樣了,你知道麼?” “他?”蒼夜抬起頭來,目光變得遙遠,“我記得那天……他來宮中找我,我對他說,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我還罵他……是個處處留情又不負責任的男人,是個活著只圖自己逍遙快活的男人……他很生氣……打了我,然後便一怒之下離開了……後來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你!”溫如玉氣得說不出話來。 蒼夜慘然笑道:“大哥,我知道你生氣了,你想打就打吧,我甘受責罰。” 溫如玉頹然地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嘆息:“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不怪你。可是,師父是去救你的,你不認他倒也罷了,何必還要這樣刺傷他呢?師父本是性高氣傲之人,一輩子從未向誰低過頭。這次,偏偏是你傷了他,你讓他怎麼受得了?” 蒼夜低頭不語,即使溫如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想象他是怎樣倔強地抿著嘴唇。忍不住再次嘆口氣,道:“你可知,他根本沒有回去?我這次來南疆,特意去巫山轉了一圈,想拜見師父師母。可我只見著了師母,她說師父沒有回去,你也沒有回去。夜兒,她盼你們倆都盼得望眼欲穿了。師母已不再年輕,你們不在她身邊,她該多寂寞?又如何忍受思念之苦?她看起來好憔悴……” 蒼夜的脊背有些僵硬。 “你就不想念你的母親麼?若是你不肯認父親,難道就打算一輩子不去巫山,一輩子不見你娘?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痛會讓你刻骨銘心,那便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我十五歲便沒了父母,一個人在世上苦苦支撐,孤獨奮鬥。到最後好不容易知道父親尚在人世,他卻入了空門。而且很快便被人暗殺了……你現在有父有母,卻不肯在他們跟前盡孝,難道一定要等到悔之晚矣的那天麼?” 溫如玉的語聲一字字刺痛蒼夜,他的身子下意識地收縮起來,好象要將自己縮到地裡去。 “我真怕師父已遭了獨孤煌的毒手。” “不!不會的!”蒼夜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眸子中有暗沉的痛苦。 “你關心他?”溫如玉看著他,看到他眼底,“你心裡還是在乎他的,對不對?不要騙自己了,在紫熵的那些夜裡,我聽你夢中喚過無數次父親。夜兒,你把自己包在一層厚厚的殼裡,躲得好辛苦。為什麼不乾脆打破這層殼,讓自己重見天日?” “大哥,求你別說了。”蒼夜閉上眼睛,唇上也失了血色,“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只要他回來,只要他還在人世,我一定認他,再也不忤逆他了……” 溫如玉唇邊展開一縷笑容:“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頓一頓,道,“對了,還有殊離與驚風呢?他們不是陪師父一起去找你的麼?” “殊離……他受了重傷,在我宮中養著。婚宴後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驚風跟著……父親……”父親兩字好艱難地說出口,溫如玉聽得如釋重負,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若是父親出事了,驚風肯定與他在一起。” 兩兄弟象在紫熵一樣,又一次躺在一張床上。 “大哥,你鎖了我吧,我怕我狂性發作起來,會對你不利。” 溫如玉微笑搖頭:“你若想殺我,我便讓你殺好了。” “大哥!”蒼夜一頭黑線,“求你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了。” “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溫如玉笑得促狹,“我不會讓你殺死的,最多讓你刺傷了喝點血罷了。” “大哥!”蒼夜苦著臉,只好用威脅的辦法,“你若不答應,小弟便長跪不起!” 知兄莫若弟,他知道這一招對溫如玉最有效。 溫如玉無奈:“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倔強的師弟?”語聲一轉,忽然想到一件好事,“既然你肯認師父,我便可以稱你師弟了。” “不要,小弟可是將大哥當作自己的親兄長,大哥難道非要分清是師兄弟麼?”蒼夜的語氣中有撒嬌和無賴的味道。 溫如玉再次苦笑:“傻小子,我依你便是。真是越來越不明白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誰能看透別人,誰又能看透自己?” 溫如玉點頭:“聽起來好象很高深。” “那是自然。”蒼夜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你可知是誰向你下的毒?” “我不知道。” “聽大夫說這種毒是赤燕赫離派的。你可知獨孤煌請的武林高手中,誰是赤離派的?” “據我所知,有兄弟四人,號稱南疆四聖的,姓軒轅,分別叫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我明白了。” 軒轅青龍醉了。今日南郡城破,獨孤煌心情很好,晚上軍中賜宴。軒轅兄弟本是江湖中人,生性狂放不羈,一見到酒便沒了節制。 他躺在床上,嘴裡發出喃喃的醉語。 月影朦朧,燈光昏暗。 一個瘦小靈活的身影悄悄走進軒轅青龍的房間。

熟悉的、親切的笑容再次出現在眼前,那對湖泊般寧靜深邃、包容一切的眸子,此刻泛起層層波浪,心痛、憐惜、焦慮、急切、安慰,種種神情如同湖中的水草,一團團隨波翻湧。

寬闊而堅實的胸膛靠過來,溫暖的感覺是那樣真實。

溫如玉緊緊擁抱著蒼夜,就象摟著自己年幼的弟弟:“夜兒,我還以為你在怨我,所以不肯認我……”

拍拍蒼夜的背,輕輕笑起來:“傻小子,都已經娶了妻子了,還象個孩子似的。男子漢大丈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流淚,你真好意思……”

雖然是責備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透著濃濃的寵溺。

房裡魏、石二人加上那位大夫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外退。

“王爺,令師弟還是會狂性大發,所以,請最好將他囚禁起來,抱歉,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可是……”大夫臨去回頭,叮囑了一聲。

“我知道,多謝先生。”溫如玉應著,目光卻沒有離開蒼夜。

李霖遞上一杯水,溫如玉接過,交給蒼夜,回頭道:“鞍馬勞頓,你倆也去休息吧。”

李霖看一眼蒼夜,心裡不放心,臉上卻並未露出來,只是恭敬地道:“守衛王爺是屬下的職責。屬下四人將輪番守在王爺屋外,上半夜是屬下與小峰,下半夜則交給飄蓬與沉淵兩位哥哥。”

溫如玉微笑:“我們身在總兵府,還怕無人護衛?你們隨我馬不停蹄直奔南郡,一路風餐露宿,累得不輕。若不好好休息,再年輕的身體也該要垮了。”

李霖與楊峰相視一眼,不再堅持,遂躬身退了出去。

“王爺這麼寵著我們,倒不怕將我們寵壞了。”楊峰刻意壓低的聲音飄入溫如玉耳中,溫如玉忍不住勾起唇角。

“這位夜公子,在王爺面前好象比你還小。”李霖的聲音帶著笑意。

他們自以為說得很輕,屋內兩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蒼夜的臉騰地紅了。

抬頭看著溫如玉,臉上的表情仍然有些迷糊:“大哥,我這是在哪裡?”

“這是郢陽城,我們正與赤燕交戰。你一點都不記得了麼?”

“啪”的一聲,蒼夜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滴濺上溫如玉的白袍,洇開茶漬。

蒼夜臉上瞬間失去血色,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慌亂、恐懼、迷惘、痛苦、不可思議的表情混雜在他眼裡,他一把抓住溫如玉的手臂,象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我殺人了,是不是?我殺了康朝的將士與百姓,是不是?我好象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殺人。有好多血,好多血……那些老人、婦孺,他們在哭,他們在慘叫……”

蒼夜伸出手掌,舉到眼前,呆呆地看著,指尖不停地痙攣:“我殺了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想殺人的,我不想殺人的……”

他從床上跳下來,死死抓住溫如玉的袖子,顫聲道:“大哥,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溫如玉狠狠地握緊拳頭,再慢慢放鬆,輕輕吐出一口氣,好象怕嚇著蒼夜一般,輕聲道:“夜兒,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蒼夜雙手抱住頭,好象要將自己埋起來,避開這可怕的事實,淚水再次肆意奔流,“不是的,不是的……”

“夜兒。”溫如玉將他拉起來,迫使他面對自己,“這是真的,可不是你的錯……”

“不!”蒼夜猛地開啟溫如玉的手,怒目瞪著他,蒼白的臉上佈滿淚痕,唇角扭曲著,嘶聲吼道,“你騙我!我不再是必殺堂主了,我不會無故殺人!這不是真的……”

“夜兒!”溫如玉沉聲喝道,“你閉嘴!”

蒼夜看到溫如玉突然變得嚴厲的神情,好象被猛地打了一鞭,身子再也站不住,倒退幾步,忽然轉身往外衝去,狀似瘋狂。

溫如玉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扳過他的身子,揮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聲,蒼夜羊脂白玉般的臉上落下五個清晰的指印。他被打得怔住,呆呆地看著溫如玉。

溫如玉的目光落在蒼夜半邊紅腫的臉上,心中隱隱作痛,歉然道:“對不起,夜兒。大哥不是有意的……只想讓你清醒一些……”

蒼夜臉上的戾氣漸漸消失,目光也平靜下來,緩緩跪下去:“大哥……小弟該死……”

溫如玉連忙扶起他,讓他坐到床上:“你沒錯,你是被獨孤煌暗算了,中了噬血離魂散的毒。”

“中毒?”蒼夜又有些迷茫,雙眉緊緊皺起,目光飄忽,彷彿在努力搜尋著記憶。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麼?”

“我……我記得與涵兒成親……本來想,你若沒死便會來參加我們的婚宴……”說到這兒,蒼夜忽然如夢方醒,狂喜地跳起來,“大哥,原來你真的沒死?真的還活著?我現在不是在做夢?”

溫如玉忍不住失笑:“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可愛的時候。然後呢?”

“然後……”蒼夜繼續回憶,“那天晚上,我和涵兒都被賓客灌了很多酒,我覺得暈暈忽忽的,回到洞房,我與涵兒……”臉上一紅,沒有說下去。

“我明白。”溫如玉善解人意地微笑,“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便睡著了,然後……我好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沒有涵兒,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蒼夜的呼吸又開始侷促,神情變得惶恐,“身邊有很多人,那個人……是父王,對,他是父王,還有軒轅青龍、大將軍,他們……他們讓我聽話,讓我跟著出征……有千軍萬馬,我身上的血好熱……洶湧澎湃,四處奔流,好象要從體內衝出去……我想殺人,我殺人了……我看到血,好多血……我喝他們的血,嘴裡都是血腥味……”

蒼夜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溫如玉連忙將他抱住,不斷安慰著他,輕拍他的後背:“沒事了,夜兒,不用怕。那是你中了毒之後的反應,不怪你……”

蒼夜依然在夢囈般地敘述:“後來……我看到一個人,美得不象人間所有,他看著我,好溫和地跟我說話……我好象見過他,又好象不認識……”蒼夜突然又明白過來,“大哥,我看到的是你。是你將我帶到這兒來的?”

溫如玉長長地鬆了口氣:“謝天謝地,你還有一點印象。那麼,你知道公主在哪兒麼?”

“我不知道……”蒼夜垂下頭,聲音在喉嚨裡盤旋,“也許是父王將她囚禁起來了……”

“父王?”溫如玉暗暗咬牙,“他這樣對你,你還要認這位岳父麼?”

“我……我不知道。”

“夜兒。”溫如玉看著他,心裡一直有一個擔憂的問題,怕問,卻不得不問,“師父怎樣了,你知道麼?”

“他?”蒼夜抬起頭來,目光變得遙遠,“我記得那天……他來宮中找我,我對他說,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我還罵他……是個處處留情又不負責任的男人,是個活著只圖自己逍遙快活的男人……他很生氣……打了我,然後便一怒之下離開了……後來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你!”溫如玉氣得說不出話來。

蒼夜慘然笑道:“大哥,我知道你生氣了,你想打就打吧,我甘受責罰。”

溫如玉頹然地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嘆息:“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不怪你。可是,師父是去救你的,你不認他倒也罷了,何必還要這樣刺傷他呢?師父本是性高氣傲之人,一輩子從未向誰低過頭。這次,偏偏是你傷了他,你讓他怎麼受得了?”

蒼夜低頭不語,即使溫如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想象他是怎樣倔強地抿著嘴唇。忍不住再次嘆口氣,道:“你可知,他根本沒有回去?我這次來南疆,特意去巫山轉了一圈,想拜見師父師母。可我只見著了師母,她說師父沒有回去,你也沒有回去。夜兒,她盼你們倆都盼得望眼欲穿了。師母已不再年輕,你們不在她身邊,她該多寂寞?又如何忍受思念之苦?她看起來好憔悴……”

蒼夜的脊背有些僵硬。

“你就不想念你的母親麼?若是你不肯認父親,難道就打算一輩子不去巫山,一輩子不見你娘?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痛會讓你刻骨銘心,那便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我十五歲便沒了父母,一個人在世上苦苦支撐,孤獨奮鬥。到最後好不容易知道父親尚在人世,他卻入了空門。而且很快便被人暗殺了……你現在有父有母,卻不肯在他們跟前盡孝,難道一定要等到悔之晚矣的那天麼?”

溫如玉的語聲一字字刺痛蒼夜,他的身子下意識地收縮起來,好象要將自己縮到地裡去。

“我真怕師父已遭了獨孤煌的毒手。”

“不!不會的!”蒼夜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眸子中有暗沉的痛苦。

“你關心他?”溫如玉看著他,看到他眼底,“你心裡還是在乎他的,對不對?不要騙自己了,在紫熵的那些夜裡,我聽你夢中喚過無數次父親。夜兒,你把自己包在一層厚厚的殼裡,躲得好辛苦。為什麼不乾脆打破這層殼,讓自己重見天日?”

“大哥,求你別說了。”蒼夜閉上眼睛,唇上也失了血色,“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只要他回來,只要他還在人世,我一定認他,再也不忤逆他了……”

溫如玉唇邊展開一縷笑容:“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頓一頓,道,“對了,還有殊離與驚風呢?他們不是陪師父一起去找你的麼?”

“殊離……他受了重傷,在我宮中養著。婚宴後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驚風跟著……父親……”父親兩字好艱難地說出口,溫如玉聽得如釋重負,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若是父親出事了,驚風肯定與他在一起。”

兩兄弟象在紫熵一樣,又一次躺在一張床上。

“大哥,你鎖了我吧,我怕我狂性發作起來,會對你不利。”

溫如玉微笑搖頭:“你若想殺我,我便讓你殺好了。”

“大哥!”蒼夜一頭黑線,“求你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了。”

“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溫如玉笑得促狹,“我不會讓你殺死的,最多讓你刺傷了喝點血罷了。”

“大哥!”蒼夜苦著臉,只好用威脅的辦法,“你若不答應,小弟便長跪不起!”

知兄莫若弟,他知道這一招對溫如玉最有效。

溫如玉無奈:“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倔強的師弟?”語聲一轉,忽然想到一件好事,“既然你肯認師父,我便可以稱你師弟了。”

“不要,小弟可是將大哥當作自己的親兄長,大哥難道非要分清是師兄弟麼?”蒼夜的語氣中有撒嬌和無賴的味道。

溫如玉再次苦笑:“傻小子,我依你便是。真是越來越不明白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誰能看透別人,誰又能看透自己?”

溫如玉點頭:“聽起來好象很高深。”

“那是自然。”蒼夜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你可知是誰向你下的毒?”

“我不知道。”

“聽大夫說這種毒是赤燕赫離派的。你可知獨孤煌請的武林高手中,誰是赤離派的?”

“據我所知,有兄弟四人,號稱南疆四聖的,姓軒轅,分別叫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我明白了。”

軒轅青龍醉了。今日南郡城破,獨孤煌心情很好,晚上軍中賜宴。軒轅兄弟本是江湖中人,生性狂放不羈,一見到酒便沒了節制。

他躺在床上,嘴裡發出喃喃的醉語。

月影朦朧,燈光昏暗。

一個瘦小靈活的身影悄悄走進軒轅青龍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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