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色軍師 第二十五章 但書
第二十五章 但書
一席話畢,場間一時寂寂,在場的人並非不懂這期間的道理,只是當有人點破那層窗戶紙,難免有種美夢破碎的感覺。
“我不管這勞什子道理,”朱飛虎猛然將手中長槍砸向地面,轟然一聲,直接將夯實的土地砸出一個窟窿,那長槍更是入土三分,巍然不動,“身為南瑞軍人,難道眼睜睜看著北赤欺上門來,我們還要忍氣吞聲獻媚於北赤麼?我老朱第一個做不到,與其活得如此窩囊,還不如戰死沙場來得快意!”
“沒錯!”一時間,響應者如雲。
在這個問題上,實在怪不得朱飛虎會炸毛。原本南瑞朝中,便有兩派相左的意見,軍方以楚家為代表為主戰派,他們大多是軍中將領,從大處講是一腔熱血精忠報國,從個人的角度說則是他們無一例外的身為武將需要軍功以求高位;而另外一方則是主和派,以朝中文臣為代表,為首者無不位高權重,他們主張以和為貴,在戰略上重視敵人,戰術上聯合敵人,力求在亂世中求一塊和平樂土,自已個關起門來求發展,等國力強盛之時,再一舉擊潰敵軍。同樣的,從個人的角度分析,文臣們無非就是不想軍方坐大,沒有戰爭就沒有功勞,如此一來,權利的大餅就不會被人平白分去一塊。
而武輕鳶的父親身為文臣之首,原本也是主和的,只是世易時移,當他察覺事不可為之時,便力諫國主摒棄苟安之策。而這,也是武家滅亡的開始……
武輕鳶深吸口氣,開口道,“諸位真勇士也,無雙佩服之至。的確,北赤狼子野心,既然都打到家門口來了,難道還有逃避不敢言戰的道理?”
眾人一聽武輕鳶此言,頓時就舒坦了,這小子也不是那麼不知趣的嘛。
“但是,”武輕鳶很快又吐出一個人令人不爽的詞,誰都知道,這但是之後準沒好話。
果然,就聽武輕鳶言道,“但是,諸位如此魯莽作為,實在是陷我南瑞於虎狼環伺之中,此乃亡國之禍,又如何能夠稱之為大勝呢?”
亡國之禍,光是這四個字就足以將人砸得暈過去,這小子還真是口無遮攔,就連如此大忌的話也敢當著這許多人面宣之於口?
這一次,武輕鳶趁著大家被砸蒙了,朗聲繼續道,“一舉擊潰赤軍,使得北赤此來徒勞無功,損兵折將,實在是了不起的大勝。但是,當諸位將這些戰利品席捲而回的時候,這大勝也就變成大敗了。”
“這、這又從何說起?”朱飛虎指著身後戰馬馱著的滿滿一袋子金銀珠寶,不可思議的道,“這些都是北赤的糧草輜重,難道我們勝了,繳獲一點戰利品都不行?我老朱從軍多年,真沒聽說過這種道理。”
聽到這會,楚曄倒是嗅出點門道來,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戰利品,然後眉頭深深的鎖了起來。
“既然是戰利品,就是戰爭勝利後既得利益的一部分,席捲而回原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這些戰利品是來自何處,各位可曾細細想過?”武輕鳶道。
“當然是從北赤蠻子手上搶過來的,這還用說嗎?”朱飛虎順手拿過一袋米糧,“嘭”的一下砸到武輕鳶跟前,“你自己看,這不是赤軍的糧餉那是什麼,那大大的赤字我看不懂,你一個讀書人總看得懂吧?”
“這袋粟米是北赤所產,那這些金銀玉器呢?又是從何處得來?”武輕鳶邁步走了過去,從朱飛虎身後戰馬所駝載的戰利品中扒拉出一個金燦燦的元寶,元寶底端,刻著一個篆體的“梁”字,正是西梁官府鑄銀的標誌。
“這自然也是從北赤軍手上搶回來的,我老朱可早就從良了,你可別平白無故的給我潑汙水。”楚家軍本是土匪軍轉正,也算是從良的一種,此時武輕鳶問起戰利品的來歷問題,朱飛虎難免就想到從前的營生上。
武輕鳶輕嘆了口氣,與聰明人講話提心吊膽,可跟這不開竅的人講話也著實累的慌,“這些本是西梁官銀,而此間戰利品多是西梁錢物,的確是從北赤軍中繳獲而來,但這些原本就是北赤從西梁軍民手中劫掠所得,上面還沾染著西梁百姓的鮮血,難道期間的因果,朱副將當真不懂?”
朱飛虎這下倒沒那麼理直氣壯了,“我們打敗了北赤大軍,也算是為西梁報了仇,這些東西也不是從西梁搶來的,得些辛苦錢,也不算過分。”
武輕鳶不由失笑,這位大鬍子將軍還真是率直得很,話雖說了,眼珠卻一個勁的往下看,大約也是有幾分心虛的。
“朱副將此言也算有理,既是北赤所得之物,我軍繳獲充作軍資,合情合理,西梁未必就能有所怨言。”此時,大夥都聽出經驗來了,眼睜睜的等著武輕鳶的那句“但”書。
“但是,”武輕鳶不負眾望,“北赤此次長途奔襲,奇襲未果反而大敗於我南瑞,經此一役,我軍雖勝卻並未傷及北赤根本。區區八千騎兵,北赤還損失得起,更何況這其中還有半數潰散逃回。如果爾等是北赤人,此次戰敗後,會如何做呢?”
“北赤蠻子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掉淚,此次回去必定不肯善罷甘休,總要再來戰過就是。”朱飛虎與北赤軍交手不在少數,對北人性格也算瞭如指掌。
“是啊,北赤不肯善罷甘休,你們偏偏又搶回了西梁的財物,這萬一北赤用計挑起我兩家不和,西梁因此與我南瑞反目……”武輕鳶說完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如此腹背受敵,這豈非亡國大禍?”
“西梁不至如此吧?”朱飛虎不太確信的道。
“也許吧,若北赤不曾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西梁未必會與我南瑞反目,但若此後北赤來攻,西梁必定坐視不管。到那個時候,各位將士還能在此討論如何分享戰利品的問題嗎?”
“如今天下,北赤強勝已非一日,而南瑞、西梁皆弱,若不待此時互結盟好同抗北赤更待何時?南瑞、西梁本唇齒相依,一亡俱亡一損俱損,既然雙方有共同的敵人,我們又怎麼能夠因為區區小利便讓盟友寒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