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輸贏
或許到了真正的戰場，一個狙擊手更需要的是時間，是思考，是判斷，因為只有透過足夠的時間思考和判斷之後，他才能保證自己開出的每一槍都是有效的，都是對自己戰友負責的。
所以，當胡銀拉動槍栓，將最後一顆子彈推上膛的時候，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懸念，九十比九十打平。
但是當胡銀的右手食指勾下第二道扳機的時候，他卻遲遲沒有開槍，即便他能夠精準預算出周圍空氣的氣壓、溼度和風速，即便他已經鎖定了目標，但是他依舊沒有勾動扳機。
那一刻，他彷彿像是一尊巍峨的雕塑，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宛若一條橫著的山脈一般，但是，卻沒有人去催他儘快去完成最後一槍，因為所有人都被胡銀身上所展現出來的磅礴氣勢所感染，彷彿他真的在瞄準敵人一般。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終於，有人耐不住了，朝著胡銀喊道：“我說胡銀，這最後一槍，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就是，咱爺們都是褲襠帶把的，認死不認慫啊，快開槍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但是胡銀的臉上依舊如死海一般，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
但是周圍的莫雲、佘振國卻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學龍戰，學龍戰的專注，學龍戰的思考和判斷。
如果說相比於龍戰，他唯一的優勢就是槍法，那麼現在，當他將龍戰身上那些素質融入到槍法中的那一刻，他胡銀，西南軍區偵察連的王牌狙擊手，玉面狐狸，將會是成為第一個破格從預備役C區訓練兵直接提拔為龍鱗衛的第一人。
“砰……”
終於，胡銀開槍了，他這一槍，開的小心翼翼，開的警惕多疑，彷彿在他射向的靶子周圍，站著無數的人質一般，讓他的這一槍畏首畏尾，卻又果斷直接。
“脫靶！”
當報靶員透過旗語向所有人報告射擊結果的時候，現場立即炸開了鍋：
“什麼？不可能吧？怎麼會脫靶？”
“就是，是不是看錯了？怎麼可能脫靶？”
眾人看著報靶計程車兵打出的旗語，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但是胡銀的眼睛卻死死的盯著自己剛剛射擊的槍靶，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扭頭微微看了看龍戰道：
“小朋友，謝謝你，我玉面狐狸今天認輸！”
‘嘩啦……’當眾人聽到胡銀主動認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譁然了，雖然大家平時和胡銀接觸不多，但多多少少有些瞭解，以胡銀的性格，就算懶散，但也不可能這麼快認輸啊？
而在眾人的眼裡，龍戰以九顆子彈打出了九十環的成績，無疑已經是滿分了，但是胡銀卻以十發子彈打出八十環的成績，誰輸誰贏，其實大家心裡早有定論。
就在這時，莫雲突然走過來，對著一旁帶隊的幾個教官和佘振國低語了幾聲，所有預備役計程車兵便全部帶回了，整個操場只留下莫雲和龍戰兩人。
當龍戰看著胡銀那灑脫的背影時，他突然有種挫敗感，雖然胡銀說自己認輸，但龍戰卻感覺輸的人是自己。
“小龍，你覺得你贏了嗎？”莫雲突然對著龍站問道，彷彿對於這場比試的結果，莫雲有著與所有人截然不同的看法！
“我……”龍戰看著莫雲的眼睛，這雙眼睛就像是兩顆明亮的星星，照亮了夜幕下所有的黑暗一般，但是龍戰卻說不出話，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自己贏了，但是龍戰知道，事實絕沒有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一個警衛將胡銀剛剛射擊的靶紙拿了過來，莫雲隨手接過那張有著清晰的八個彈孔的靶紙，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諾，自己看看吧！”
莫雲將手中的靶紙遞給龍戰的那一刻，龍戰知道，莫雲已經看出了自己那一槍所謂的走火是怎麼回事，但是當龍戰接過靶紙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錯了，因為這場比賽的輸贏，根本就不是他的小聰明能夠主導的。
因為在那八個清晰的彈孔之中，有一個彈孔的大小要明顯比周圍的七個大，也就是說，其中有有兩槍是擊中在同一個位置，而且後一發子彈是從前一發子彈的彈孔中洞穿而過。
看著這靶紙上的彈孔，龍戰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剛剛胡銀開最後一槍的狀態，他知道，當一個狙擊手將精準的槍法、容忍的耐心，準確的判斷全部融合為一體的時候，那麼，他就是一個狙擊之王。
所以龍戰輸了，輸的徹底，輸的心服口服，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胡銀不澄清，為什麼他寧願揹負著別人的鄙夷，甚至是可能被預備役淘汰的壓力，毅然認輸？難道龍鱗衛對他來說不重要嗎？
這兒的每一個士兵，拼命的訓練，每天幾乎能夠擁有的睡眠不到三小時，有的在訓練過程中，因為承受不了高強度的壓力而尿血，但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放棄，難道這還不能證明他們對龍鱗衛，對這個至高無上的部隊的憧憬嗎？
“莫叔，是我輸了，我離開，你別讓胡銀走，他是個好兵！”
龍戰微微低著頭喃喃的說道，這一刻，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大鬍子會如此不捨得這個部隊，為什麼大鬍子會告訴自己，這是他的命，是他的根，因為這兒，有一群為了自己的尊嚴，為了自己的榮譽，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拼命的人。
他龍戰是想進龍鱗衛，他龍戰是想透過部隊讓自己變強，但是他還沒到為了自己的目的，自私自利，甚至不擇手段的時候，而這，也正是莫雲為何將這靶紙交給龍戰看的原因。
“放心吧，你們誰都走不了！”
莫雲的話，就像是暴雨過後的彩虹，讓龍戰立即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但是他還未來得及將那燦爛的笑容在臉上完全展開，莫雲就沉著臉繼續說道：
“不過，你小子接下來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兒去，你知道，總參的目的就是讓所有人孤立你，排斥你！尤其是剛剛的那場比試，胡銀之所以認輸，為的就是讓你留下，為的就是把自己從其他人的孤立和排斥中脫身，所以這場比試，你覺得誰輸誰贏？”
“臥槽……”聽到這兒，原本還有一絲絲內疚的龍戰，內心立即寫了一個大大的草字。
誰他孃的說在部隊，努力訓練就一定有結果？這部隊的人際關係，完全就是一個微縮的社會啊，這哪裡是鍛鍊體能？分明就是在磨練人心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