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男人的故事
第三十四章 男人的故事
頭頂明月，皎潔的銀光灑滿大地，霍小妖坐在神情孤傲落寞的赫連驍堯身邊，也許是受到了他的感染，她的語氣也變得有些空靈，“說一說吧，我知道你是個有故事的男人。儘管這話聽上去，像八點檔的電視裡的那些劇情一樣很狗血，但是就是忍不住還是要這麼問。”
“呵……”赫連驍堯淡淡一笑，沒有了以往目空一切睥睨天下的傲然氣質，此時的他更像是一個離家久遠無依無靠的疲憊的孩子，望著眼前只要一跟她獨處時，心裡就會有說不出安靜祥和的女孩子，幽幽地道：“說出來，其實也無非是一些幾乎狗血的小說情節。”頓了一下，他瞳孔微微收縮，放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六年以前，“赫連不是我的本姓，我的長輩曾經也是開國功臣的存在，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也曾橫刀立馬建立過蓋世功勳。但是很可惜，後來不小心淪為了政治的犧牲品，背上令人唾棄的罵名。其實事情的具體細節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的出生原本就是禁忌的存在，當時還是一個嬰兒的我被送給一個老頭子收養，在那個偏僻的鄉村我度過了人生的第一個十五年，在那裡我拼命的學習，目的就是將來有朝一日能夠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講到這裡，赫連驍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十五年後，唯一照顧我的老頭子去世，我揹負著破爛的行囊踏進了這個色彩繽紛的大千世界。那時候我很單純，每天只是賣力地幹活，想著有一天能夠攢到足夠娶媳婦的錢，然後衣錦還鄉回到那裡蓋上一棟大大的房子，在門前的那座大山上造一個鄉村大灶，生一堆孩子，在鄉親們羨慕的眼光裡過著三飽一倒的幸福生活。後來，我漸漸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比比皆是，想要出人頭地管靠著腳踏實地是遠遠不夠的。於是，我開始費盡心機向上攀爬，無數次跌倒再無數次站起來，年少輕狂的我摔得遍體鱗傷。”
聲音平靜，無悲無喜，彷彿在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霍小妖卻意外地看到赫連驍堯臉上閃動著一絲晶瑩剔透的東西，只聽見他喃喃地道：“這是一個混亂的社會，每一個人都在掙扎著向上爬，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一切罪惡順理成章的衍生。豆腐渣不是硬東西，但可以砸死人；權利不是印鈔機，但是有人可以用它變出錢來；良心、人格、尊嚴不是商品，但常被當作商品明碼標價的出售。在一次次爬上去再跌下來，再爬上去再跌下來的過程中，我學會了很多東西，陰謀、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卑鄙齷齪無恥下流，相應的我也交出了快樂、誠實和一顆赤子之心。終於有一天，當我再一次陰謀敗露被徹底打回原形，已經失去了重新站起來的信心的時候，我遇到了他，那個註定一輩子只能讓我仰望的存在……”
說著話，赫連驍堯轉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霍小妖，翹起嘴角露出一絲倔強的笑容，“他將我扶起，教會我很多東西，也將我從最幽暗的深淵推上了人生的巔峰。在那裡，我感受到了名聲、地位、權勢、金錢的魅力，也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我對這些已經擁有的東西的渴求與日俱增，也許是人性貪婪的本源所在，我越來越不滿足於做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二把手，我要登頂，我不要活在別人的屋簷下仰其鼻息，我是最優秀的，我怎麼可以讓別人來領導左右我自己的人生？！”
語氣開始變得瘋狂，赫連驍堯英俊邪魅的臉上閃現著駭人的猙獰，“於是我開始佈局，開始拉攏自己的心腹，組建自己的力量。期待著有朝一日可以將他推倒，讓他成為我攀上最高峰的墊腳石，只有如此我才能真正睡得安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可是，他太強大了，強大到幾乎無懈可擊，甚至讓我在無意間想起的時候都微微顫抖。”明顯頓了一下，赫連驍堯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那個人的陰影放佛再次將他籠罩……
“後來呢？”霍小妖感覺自己的心臟有些受不了劇烈的跳動，她用手扶住胸口瞪著一雙如水的眸子，問道。
“後來？後來他察覺了我的異動，單獨找我聊天，他說他將我看成弟弟，親生弟弟。呵呵……他是騙我的，一定是騙我的，我知道，我知道他一開始只是看好我的資質和身手，他將我拉起只是想為自己養一條忠心的狗，但是我不是，我是個人啊！我不會天真地相信他的鬼話，他當時之所以沒有馬上翻臉是因為我的實力已經足以與他分廳抗衡，外敵虎視眈眈的時候他又怎麼會做那種蠢事？！哈哈……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會上當，我欲登天，就不會讓任何人擋住前進的路，妖魔擋我，我便除妖滅魔，神佛阻我，我就弒神誅佛。上天入地唯我獨尊，哈哈哈……”
赫連驍堯瘋狂地大笑，旁若無人，放佛已經忘記了身邊霍小妖的存在，良久之後才漸漸恢復平靜，他充滿妖異的眸子看著臉色蒼白的小妖女，詭異地一笑，繼續道：“我表面上應付著他，暗地裡卻一面加快腳步的進程一面尋找機會……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那個機會，他因為狗屁的民族情結毅然單人獨劍挑戰整個西方的地下世界，而我也在他的老巢為他部下了必殺之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其實他不知道，這場事端本就是我有意挑起的。”
霍小妖心中一凜，她微皺著眉頭道：“也就是說，如果那一戰如果他敗了，西方的那些人肯定不會放過他，而就算是勝了也必將是慘勝，回來之後還有一個必殺的陰謀在等著他……”
“是……”赫連驍堯點頭，“即使他在這個世界上是神一樣的存在，即使他真的能夠做到自己說的那樣‘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可他終究能力有限。”
“結果呢？”霍小妖問，雖然她已經猜到了結果，或者說其實事實早已經擺在她的面前，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結果？結果你知道了不是麼？！當他真的得勝歸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是曾經一同打天下的兄弟們的背叛。”
“然後呢？”霍小妖繼續追問，她真的很想知道。
“然後？”赫連驍堯有些自嘲地笑著，眼神中滿是恐懼與崇拜的交織，“那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只剩下不足一成戰力的他面對大部分屬下的逼宮居然面不改色，放佛早已在意料之中，他當場折斷了手中斬殺西方高手上千的劍，黯然離開。”
“你們就這樣放他離開了？？？”語氣中滿是不信的語氣。
“呵呵……”赫連驍堯再笑，“是啊，我怎麼可能就這麼放虎歸山，這樣大好的機會如果不抓住，等他有朝一日恢復了實力重新殺回來，我們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他看著霍小妖驕傲的表情，“無可否認你選擇的男人確實是天下第一的英雄，他在僅有的幾個死忠分子的保護下赤手空拳闖了出去，居然沒有殺死一人，傷者卻是無數。那一站雖然無一人戰死卻也稱得上血流成河。”像是在獨自回味，又像是深深地憎恨，赫連驍堯的語調變得異樣，“八千子弟，整整八千死士卻被他赤手空拳生生闖了出去，我帶人銜尾追殺了他整整三個月，卻還是被他逃了。他隱藏起來獨自療傷，讓我坐臥不安。”
“最後你還是找到了他不是麼？在那個偏遠的內陸小縣城。”
“是啊……事隔將近半年，最後還是被我找到了，在皖州那個偏遠的小城，我怎麼可能再失手？這一次我一定要將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強的存在，他絕對不可以高過我，所有高過我的人都得死，全部都得死。在那裡我抓了他的女人，我要讓他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我瞭解他的性格，比他自己還要了解。”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殺了柳姐姐？”霍小妖憤怒著，她放佛又看到了那個平淡如風的女子，她總是那麼與世無爭地笑著，溺愛地看著自己，輕撫著自己的頭髮，“小妖，記得經常來玩啊！姐姐給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呵呵……”眼睛禁不住再次溼潤，有懷念有不捨更多的還有羨慕。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赫連驍堯沒有直接否認，看著霍小妖他的眼神終於開始變得溫柔，“可惜，我還是沒能殺死他。”
“是很可惜，那一次你沒有殺死他，你這一輩子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說不上是慶幸還是惋惜，霍小妖任眼淚打溼臉頰。
“我不但沒有殺死他，反而殺死了自己。”赫連驍堯放佛有著無限的悔恨。
“為什麼？你不是好好活著麼？”霍小妖不解。
“因為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個小女孩兒，一個僅僅見過幾面就讓我魂牽夢縈的小女孩兒，雖然那個時候她還很小，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
震驚過後，霍小妖緩緩搖頭，“我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我又何嘗懂得呢？！那個小女孩兒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讓我直接泯滅了殺伐果斷的暴戾之心，沒有了暴戾之心的我又如何對付得了實力已經恢復到三成的他？沒有了暴戾之心的我還是我嗎？”
“可是……”不可思議的霍小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語言，愣愣看著對旁邊一臉無奈苦笑的毒藥男人，她沒有來由的一陣緊張。
“既然知道沒有可能，我索性離開，也將那個小女孩兒擄了回去……”赫連驍堯也轉頭看著目瞪口呆的霍小妖，“其實我根本沒有惡意，只想就那麼守護著她，守護著……一直到死。我想我也終於懂得了他為什麼在那樣的環境下，依舊進退自如。”
“因為無論他最終變成什麼模樣，她都會一直等著他，永遠的安靜的欣賞他任何模樣……”霍小妖吶吶的出聲，眼睛卻已然的溼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