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約冬至（11）
到底是冬天，白天雖然陽光明媚，但到了傍晚時分氣溫陡然下降，慕亦寒與尹夏兩人坐在後座，駕車的是老劉，小李依舊坐在副駕駛坐上，嘴裡還不停跟老劉兩人唸叨著下午那場軍事實戰，對慕亦寒的崇拜更盛了幾分。
似乎受到他們那份勝利喜悅的影響，尹夏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心情也不似當時來軍區前那般糟糕，壓抑的情緒在那場驚險激烈的戰鬥中消散了幾分，慕亦寒不經意的轉頭，看到了雙手緊揪著衣角的尹夏，突然感覺肩膀上一沉，一件綠的軍外套已經罩在了她的身上：“披著吧，你才出院。”
“謝謝，還有今天的演習，你很厲害！”尹夏伸手攏了攏肩膀上的軍外套，抵禦著周身傳來的寒冷。
慕亦寒還沒有開口，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小李卻激動的搶先開口：“嫂子，你是沒看到首長親自上戰場，那才叫一個帥！”
興許是太過激動了，小李脫口而出的便叫尹夏嫂子，事後才驚覺不對，警惕的看了一眼後座上依舊沉著一副臉的慕亦寒，悄悄的將腦袋縮了回去。
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小李拼命朝老劉使著眼色，老劉視若無睹的開著車，完全不理會一旁如坐針氈的小李，這讓一旁的他頓時像炸毛的螞蚱，一腳踹了過去：“老劉，你丫的裝死了！”
老劉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仿若在看瘋人院跑出來的病人一般：“發什麼瘋了，沒見著我在開車，你死了沒關係，要是首長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
“你，算你狠！”小李狠狠的吃了個癟，不滿的哼道：“他孃的，你丫就繼續幸災樂禍，待會再跟你算賬！”
“不如先跟我算一算！”慕亦寒涼涼的開口，那隨意的語調卻讓前座的小李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首長，我錯了，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可是我上有八十歲的老奶奶，日日盼著我帶個媳婦回去苦守寒窯的可憐母親，以及日夜等著我衣錦還鄉的老父親，我死了倒沒關係，可辜負他們對我的一番心，我死也不能瞑目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演得好不賣力，逗笑了坐在後面的尹夏和正在開車的老劉馭香全文閱讀。
老劉絲毫不給面子的出聲：“你就盡情的作，就你這模樣還想討媳婦衣錦還鄉，我看你還是去做夢比較快。”
“老劉，你今天是跟我槓上了是吧，待會單挑，我讓你看看什麼叫實力！”
老劉甩了一個白眼給他，繼續刺激著他的神經：“你有本事跟首長挑去！”
“閉嘴！”慕亦寒見尹夏被那兩人逗笑，便決定不再追究，兩人立馬乖乖閉上嘴，筆直的坐在前面一聲不吭。
車子兜兜轉轉，駛過了幾個拐角，最後在公寓樓下停了下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尹夏推開了車門，下了車轉過身，清麗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今天要不是他，也許自己不知該是有多狼狽：“我到了，今天謝謝你。”
慕亦寒跟著下了車，微抬起頭，望著那棟半舊的公寓，那尊貴俊美的容顏上綻放出了一個微笑：“你已經說過很多次謝謝了，把你的手機給我！”
尹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他，伸手接過，修長的手指上還帶著下午實戰演習時帶上的手套，將右手的手套扯了下來，手指快速的按下一串號碼，感覺到口袋裡傳來的動靜這才將手機遞了回去：“這是我的號碼，有事打電話。”
接過手機，看著電話簿上慕亦寒三個字失了神，對這個突然出現還談不上熟悉的人，她有些說不出的感激，她感激這個男人在她最灰暗的時刻，陪在她身邊：“雖然說過很多次謝謝，但我依然想說句，謝謝你，真心的，還有醫院裡答應過你的也依舊作數，只要你開口的事，我能做到的定不會拒絕！”
“我會記得！上去吧，很晚了，我得趕回軍區了。”微冷的街道，冷風不斷她卻不覺得有多冷，閃爍的霓虹燈異常絢爛。
坐在前方的老劉跟小李時不時的從鏡子裡偷看，看著慕亦寒轉身準備上車，立馬收回了視線，而就在此時，身後卻傳來一個刺耳的女聲，他握上車門的手收了回來。
“死丫頭，我是說你怎麼一個人搬出來住在外面，原來是為了跟不三不四的男人私會，尹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緊握著的拳頭劇烈的顫抖著，潔白精緻的嬌容上，已經是蒼白一片，轉頭看著迎面而來，一臉尖銳憤恨的女人，輕喚了聲：“媽，您怎麼來了？”
“怎麼，不能來嗎？”沈碧上前，狠狠的瞪了尹夏一眼，怒斥道：“我要不來，還不知道你在外面盡做些丟我尹家臉的事！”
“不是您想的那樣。”慘白著一張臉，尹夏不想沈碧有什麼誤會，如果只是她，她也許不會解釋，畢竟在他們眼裡她從來都是那個不討喜，只會讓他們覺得丟臉的存在，但她不想因為她而讓慕亦寒遭受莫須有的指責。
“不是哪樣？啊！你看看你，不知羞恥的穿著男人的衣服，還敢狡辯，是不是要等你做出見不得人的醜事，等著你敗壞家風，才是我想的那樣！我怎麼就有你這麼一個女兒，早知道有今天還不如沒有生下你！”不顧周遭還有外人在，沈碧劈頭蓋臉的便罵，話語極其的難聽，一旁的慕亦寒早已陰沉了一張臉，見尹夏沒有出聲，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尹夏捏緊拳頭，心涼了半截，無盡的失落著，在這個家裡除了爺爺似乎沒有一個人期待她的存在。母親她對自己只有永無止境尖酸苛刻，父親都是那麼漫不經心，他們的心裡似乎只有尹曼才是他們的女兒，而她卻只不過是個局外人。
同樣都是女兒，她不知道為什麼對待她和尹曼的差距有那麼大，她拼命奢求著那些根本不可能的東西，父母的愛？冷博軒的心？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在苦苦的支撐著，不願放手？
嚥下心中的苦澀，自嘲的笑了笑：“我也在想為什麼我要來到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