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買醉
紫苑是整個安江最好的小區,也是最高檔的。夜晚,地燈,隱匿在花叢草叢中樹上,和石子小路兩旁的路燈相映成趣,或紅或藍或黃的燈光,將整個小區點綴的七彩絢爛,卻因為燈光閃爍的原因,少了那份刺眼,反而是朦朧的,帶了無限的浪漫。
小區最前面是別墅區,後面是高層。溫暖的燈光已經在一間間屋子裡亮了起來,還有一陣陣的飯菜香氣飄出,讓回家的人更是加快了步伐。在六幢的樓道里,忽然傳出了一陣一陣的哭聲,很壓抑,讓人聽了心裡十分的不舒服。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夏依依有些呆呆的轉過身看著緊閉的鐵門,瞬間明白,自己和韓野之間徹底成了兩個世界的人。就如這道門,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跨越。這讓她的心裡悶悶的很難受,有些反胃,她捂著嘴飛快的跑到了樓梯間,想想又怕引起韓野的注意,又繼續飛快的往下跑了一層,才找到了垃圾桶,趴在垃圾桶裡哇哇的吐了起來。吐完了,心裡卻空空的很是難受。明明拒絕的話是自己說的,明明自己這樣做才是正確的,為何她心裡會這麼的難受,這麼的痛苦?尤其是胸口一陣一陣的抽緊,像是有人抓緊了她的心臟,讓她悶的透不過氣來。她靠著牆,像是被甩到岸上的魚大口大口的呼著氣。就是這樣,還不能讓她覺得好受些。她想好好的痛哭一場!
靠著牆,她慢慢的滑到了地上,將臉埋進了雙腿間,肩膀一抽一抽的無聲哭了起來。
心底有黑白兩個小人,一個說:“回去吧,和韓野和好吧。”
另外一個立即跳出來說:“夏依依,你醒醒吧,你已經老大不小了,難道還有將青春賭在一個男孩子身上嗎?這不現實!”
兩個小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夏依依在樓梯間哭了一會,才慢慢站起來低著頭走了回去,站在電梯前。
“叮——”電梯門開了。她頭也不抬的走了進去,按了一樓,仍舊低著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腳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韓野就在電梯最裡面,看著她低著頭走進來,看也沒看自己一眼,眼神有片刻的複雜。到了最後,他只是冷冷的笑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目不斜視的看著電梯門。
既然她要求他離她遠一些,那就遠一些吧!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樓,夏依依依舊低著頭走了出去。電梯門慢慢的合上,韓野看著她慢慢的慢慢地從自己的視野裡消失,心裡驀然一痛,往前跨了一步,想要追出去,電梯門卻在這時合上了。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控制板上,低低的罵自己:“韓野,你要不要這麼賤?人家已經不想看見你了,你還要倒貼上去?”
電梯繼續往下。
終於,到了地下停車庫,他那輛卡宴已經在上次追殺中報銷了,送到了廠家修理。現在他開的是一輛極其低調卻比卡宴貴上許多的黑色跑車。他上了車,開著車子出了車庫。
夏依依一直都是低著頭走在路上,情緒十分低落且莫名的悲傷,這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忽然,腳底一痛,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往後退一步,她撿起了剛才踩到的東西一看,正是今天韓野給她用來栓鑰匙的飛天豬鑰匙扣。眼淚再一次不爭氣的滴落在飛天豬上,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將它鄭重的放進了包裡。
韓野正好開車出來,看見了蹲在地上默默流淚的夏依依,有些漠然的瞥了一眼,車子猛地加速飛快的衝了過去。
紫苑有些偏僻,出入都是中高檔的私家車。公車已經停了,她等了很久,都不見一輛計程車。有些沮喪,這裡離市區有些遠,目前來看,她要回去,除了依靠自己雙腿十一路,恐怕是沒有第二可能攔到車了。
看了看今天心血來潮穿的七寸高跟鞋,低低嘆了一口氣,她認命的走在路上。因為紫苑是在郊區,這裡環境優美,四周都是青山,一條白玉帶一般的江緩緩的在前面流淌著。暈黃的路燈投在路上氤氳著朦朧的光,月亮羞澀躲在厚厚的雲層裡不肯出來。這裡寂靜的似乎會在下一秒跳出一個孤魂野鬼,饒是自認有些膽大的夏依依都不自覺的摸了摸手臂,從心底感覺到了害怕。但是,她更怕遇到歹徒,到時候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她將手機拿在手上,將110的號碼設定在第一位,以便要真的有事可以第一時間撥出去。她放棄了上面的人行道,而是走在下面比較亮堂的車行道上。她走的很快,只想快點到市區,心無旁騖。
韓野在車子開了出去之後,在馬路上還沒行駛到兩分鐘,就把車子停了下來,一直看著後視鏡,直到看見夏依依走出來,才發動車子。馬路很寬,他將車子開在對側逆向行駛著,車速很緩慢,隔著一條馬路配合著對面那個只顧走路的女人。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
七寸高跟鞋在夏依依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後,顯出了它的威力。她的腳被磨得起了血泡,每走一步就鑽心的疼。無奈之下,她只有停了下來,不管地上有多髒,墊了一張面巾紙就坐了下來。脫了鞋子,看著磨破的的腳,一碰就痛的她齜牙咧嘴。她抬起頭,有些發愁的看著前面不見盡頭的馬路,不知道自己還有走多久。
韓野雖然開著車,眼睛卻不時的看著對面,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看見她忽然停下來,脫了鞋子,雙眉微微一簇,方向盤一轉,車子“轟”的一下,很快就到了她身邊。
夏依依被突然而至的車子嚇了一跳,詫異的抬起頭來。
韓野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鞋子,淡淡的說道:“上車。”
“啊?”
“上車。”
她猶豫了一下。
韓野冷笑了一聲,拽拽的側轉了一下腦袋,毫不留情的說道:“你矯情什麼?難道還怕我會對你獸性大發不成?夏老師,你忘了?獸性大發的從來都是你。”
原本還有難過的情緒被他這麼一說,立即煙消雲散了。夏依依也光棍了,乾脆脫了鞋子,赤著腳一瘸一拐的上了車。韓野看見她白皙的雙腳上那幾個大大的血泡,雙眉緊緊的鎖了起來,隨手按了一個按鈕,夏依依面前就彈出了一個小抽屜,裡面放著一個小巧的醫藥箱。
“自己處理一下。”他淡淡的說道。
“謝謝。”
夏依依一邊用碘酒消毒著,一邊呼痛。韓野忽然就煩躁起來,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碘酒和棉籤,命令的說道:“把腳抬起來!”
“什麼?”
“普通話,你聽不懂?把腳給我!”
夏依依沒有聽他話,反而還往後縮了縮。
韓野淡淡的嘲諷一笑,“放心,夏老師,只要你不會對我有興趣,我就不會對你有興趣!明白?”
這話說得怎麼這麼令人不舒服呢?
夏依依心想。
“你要我說幾遍?把腳抬起來!”
夏依依還是有些彆扭。
“好啊——”韓野把手裡的東西一放,身體往後一靠,“既然你不想回家,我也不介意在這裡露宿!”
“你——”夏依依怒,雙手就去開車門。
韓野輕輕一按,“吧嗒”一聲,車門鎖了。
夏依依轉過頭來,慍怒的低吼:“門開啟,讓我下車!”
韓野嘴角冷笑,雙手抱胸,不溫不火的看著她。
半天后,夏依依敗下陣來,不情不願的抬起了雙腳。韓野趁機一把將她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才拿起碘酒和棉籤,笨拙的給她破損的地方輕輕的消毒著。
夏依依咬著牙忍痛,腳上燒灼一般的痛像毒氣又像是小蟲子一般,一點一點的傳導到心臟,胸口也跟著變得窒悶起來。
很安靜,車裡車外很靜,靜的似乎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路燈暈黃的光將整輛車都包裹起來,車頂那盞小小的燈,照在他身上,夏依依發現他的側臉是那麼的完美,他的神情是那麼專注一如那天在宴會上他為自己穿鞋子一樣。
她的心裡又難過起來。
“好了。”韓野淡淡的說道,抬頭捕捉到她的目光,瞬間一愣。臉上冷漠的假面具也開始瓦解,“我真的不……”
“快開車,快開車!”夏依依立即收回腳,有些手忙腳亂,有些狼狽,卻恰如其分的打斷了他即將要說出的話。
韓野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冷笑了一聲,嚥下了到喉嚨的話。
他其實想說,“我真的不可以愛你嗎?”只是,這句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夏依依正襟危坐著,他忽然傾身過來,夏依依第一個反應是他又要吻自己,幾乎是反身性的她用手將自己的嘴包了起來。
韓野嘲諷的一笑,幫她繫好安全帶之後,一言不發的啟動了車子。夏依依有些尷尬放下了手,除了音樂,什麼聲音也沒有。
很快就到了梅花小區,夏依依跳著腳下了車。韓野看了一眼她的腳,下了車,走到她身邊,一言不發忽然彎下身一把抱起她。
“啊——”夏依依輕聲驚呼,“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如果你想一直被我抱著,你就繼續聒噪!”
夏依依立即閉上嘴不說話了。韓野抱著她走到了鐵門邊,夏依依掏出鑰匙開了門,到了三樓,韓野將她放下,也不打招呼轉身下樓。
夏依依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挺拔如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底又像剛才一樣一陣陣的發疼。她吸了吸鼻子,將淚意逼回去。嘆了一口氣,開了門。
“依依,你去了哪裡?”門一開啟,陳香蘭有些責怪的看著她,接過她手裡的包包,說道,“楊岸都來了好一會了。”
“是嗎?他來了?”夏依依問道。
“早就來了,不見你的人,打你的電話,你又不接。”陳香蘭嗔怪。
“哦,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我去家訪了。”她疲倦的說道。
“依依回來了。”這時,楊岸已經聽見她的聲音,結束了和夏秋實的談話笑著走過來,看著夏依依的眼中充滿了思念。
夏依依淡淡的點了點頭,楊岸拉起她的手,關心的問:“怎麼看起來這麼累?”
想掙脫他的手,又怕兩老看出什麼來,擔心自己。夏依依只好任由他牽著,意興闌珊的回答:“有點累。”
楊岸拉著她走到了餐桌旁,為她拉開了椅子,等她坐好之後,他才坐了下來。
“累了,就先喝點湯,爸爸特意為你燉的冬蟲夏草燉老鴨,你多喝點,補補元氣。”夏秋實說著,將一碗鴨湯放在了她的面前。
“謝謝老爸。”
夏秋實笑著,也給楊岸端了一碗,“楊岸也喝點。”
“謝謝伯父。”
夏依依情緒不高,晚飯吃的也不多,不一會就放下了筷子。
“爸媽,你們吃著,我有些累,去房裡躺會。”
“剛吃完就躺下,不容易消化,在客廳裡坐一會,看一會電視吧。我陪你。”楊岸也優雅的放下了筷子,抽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說道。
“去吧。”陳香蘭說道,想了想,又問,“依依,要不讓楊岸陪你去江邊散散步再回來?”
“不了,我很累。”夏依依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陳香蘭和夏秋實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問。從前,只要楊岸來,夏依依都非常開心。雖然,她是個文靜嫻雅的人,但是在楊岸面前卻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像今天這樣不冷不熱的,還是認識楊岸三年來第一次。難道,兩人吵架了?
“伯父,伯母,你們慢慢吃,我陪你依依看會電視。”
“好。”
兩人應著,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不一會就收拾好了碗筷,說是要去超市裡買些東西,兩人一起出門了,只留下他們兩個。
夏依依哪裡不知道,這是父母特意為他們兩人留的獨處空間?可是,今天她真沒心思對付楊岸。她懶散的靠在沙發上,雙腿蜷著,一隻手託著頭,隨意按著遙控器。
楊岸拿下了她手裡的遙控器,將她的身體扳正,和他面對面的坐著。
“依依,你的氣還沒消呢?”他解釋,“那晚我真的是和羽柔去辦公事的,也不是故意要瞞你的。依依,你以前挺識大體,也很大度的,這次怎麼生這麼久的氣?”他抱了抱她,哄道,“好了,好了。我的依依不生氣了,這次是我不對,不應該沒有和你報備一聲,也不應該瞞你。你彆氣了好不好?”
夏依依翻了翻白眼,他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她嘆了一口氣,問道:“你那件事解決了嗎?”她不是不生氣,只是……真的沒力氣和他鬧。
說道那件案子,楊岸放開了她,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道:“沈總裁總是見首不見尾,很難約到時間,那件合作案暫時擱置著。”說著,他對她笑了一下,道,“依依放心好了,我會好好努力。我得努力賺我們孩子的奶粉和尿片的錢。”
夏依依對著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又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還不知道。羽柔也一直在跟進,你還別說,你的這個朋友辦事能力真的很強。說不定,這件案子要成功,還是要靠她。”楊岸讚賞的說道。
聽著他對王羽柔的讚賞,看著他十分滿意的樣子,夏依依覺得更累了。自從重生以來,第一眼見到王羽柔的時候,就知道她這個人其實挺厲害挺能幹的。可今天,她算是見識到她的能力了,能夠不知不覺的滲透到她和楊岸之間,還讓楊岸不斷的讚賞,她已經不能用厲害來形容了,至少在搶男人這個本事上來說,可以用卓絕來形容了。
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此時,她對楊岸說,其實王羽柔是對他有企圖心的,對他有著非分之想的,楊岸必然會心裡不舒服。還會再一次覺得她不識大體,認為她是小心眼,對他身邊出現的女人都懷有敵意。而且這個女人還是她的閨蜜,他此刻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得力助手。
她微不可見的嘆了一口氣,王羽柔的攻勢很猛烈,自己卻又無法讓楊岸相信她的真實企圖。她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她想自己應該怎麼辦?是和她鬥,還是偃旗息鼓另覓幸福?將這個男人讓給她?
太陽穴上傳來了暖暖的溫度,和剛剛好的力道。耳邊響起了楊岸溫柔的嗓音,“頭痛嗎?學校裡的事情如果多,就放放。你不是還有一個搭檔嗎?讓他去吧。”他心疼的說道,“一開始我就不贊同你當這個班主任,這下可好,把自己給累著了吧?怎麼樣,這樣的力道剛好嗎?”
“嗯。”夏依依舒服的應了一聲。
楊岸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躺下來,頭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的按壓著她的頭上穴位。夏依依舒服的享受著,她想,不論如何,這個男人愛自己是真,疼自己也是真。她不能因為一個不入流的人,就隨意放棄這個優質男人。再者說,不戰而降也不是她的本性。那麼,就再給一次機會吧。
“你能把沈津嚴的喜好,習慣,還有你那個案子的資料給我看看嗎?”
“怎麼?”楊岸低笑,“你擔心我們以後沒錢沒奶粉?要幫我一起想辦法?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就怕到時候。你的人都已經被王羽柔給搶走了 夏依依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是,我就是這麼擔心的。”
“呵呵呵——既然你這麼擔心,”他停了一下,說道,“我就如你所願,讓你看看你的老公是怎麼做事的吧!”
夏依依再次白了他一眼,這一眼在楊岸看來有些嬌媚,有些可愛。忍不住,他低下了頭想要親吻她。夏依依的心再次狂跳起來,有些緊張,和剛才的感覺完全不同,她是緊張著要怎麼才能不動聲色的避開這個吻而不顯得突兀。
大門傳來了開鎖的聲音,夏依依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跳了起來。楊岸看著她這個樣子,覺得十分好笑。握著她的手,輕輕的拉了拉。夏依依也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度,假意的咳嗽了一聲,坐了回去。
陳香蘭和夏秋實看到兩人並肩坐在在一起看電視,親密無間,相視一笑,放下了心。陳香蘭去廚房洗了水果端來了,四人一起吃著東西,一邊看著電視,偶爾楊岸和夏秋實還聊著國家大事和股市。就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夏依依想,算了,就這樣吧。就像言玥說得那樣,男人其實都一樣,主要還是要靠女人的調教。最起碼這個,底子不錯,對自己又上心,錯過了也許再難遇到這麼好的了。至於王羽柔,要打敗她其實也很容易,只要幫楊岸爭取到沈津嚴的授權,讓他的企劃案成功就行。她想,既然安家能夠請動他來參加宴會,應該和他有著有些交情,到時讓安若晨幫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想好今後的路,夏依依的心情比起剛才來要稍稍的好上了一些。
“楊岸,今晚上太晚了,你就不要開車回去了,反正小遠的屋子空著,你今晚就在這裡住下吧。我收拾收拾就行。”陳香蘭說著。
楊岸有禮貌的笑了笑說道,“伯母,不用這麼麻煩,我已經在帝豪酒店定了一間房,等會我開車過去就可以了。”
“你看看你這個孩子,家裡明明可以住,非得破費住在酒店裡。”
“沒事,也是非常方便的。”
陳香蘭還要再說,夏依依立即攔住了話題,問著楊岸:“那你明天早上就走嗎?”
“不是,在這裡呆兩天。上次就答應你,好好的陪陪你,這週末,我就不回去了,陪你。”楊岸說著,親暱的夾了夾她的鼻子。
夏依依有些不高興嘟著嘴,躲開了他的手,“別捏了,本來就不高的鼻子,再捏就更塌了!”
一番話說的另外三人都哈哈的笑了起來。不久,楊岸起身告辭,夏依依送他到了樓下。楊岸又纏著她說了一會話,在她額頭上,兩側臉頰上親了親,正打算親她的小嘴的時候,突然從後面射來一道強光,接著一陣馬達轟鳴聲傳來,一輛黑色的跑車呼的一下子從他們身邊開過。楊岸摟著夏依依不得不往旁邊閃避。
“現在的年輕人啊開車太猛了。”他有些不滿的抱怨。
夏依依沒有說話看著那輛呼嘯而去的車子沉默著。
“你上去吧,明天我給你電話,一起吃早飯。”楊岸溫柔的說道。
“好。”
看著楊岸車子開走之後,夏依依才上了樓。
韓野從夏依依家門口下來之後,就一直沒有離開,坐在車子裡看著三樓。哪裡亮著溫暖的橙色燈光,人影不時閃動,很熱鬧。那個地方明明非常簡陋,也許夏依依的臥室還不如他衛生間來的大,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裡似乎有著一種魔力,讓他很想去親近。然而,他走不進去。他只有在樓下坐在冰冷的車子裡,看著上面的溫暖燈光,藉此溫暖自己冰冷的心和逐漸僵硬的身體。
在看到夏依依和楊岸一起下樓的時候,他像是明白了她今天特意找自己的原因。她就是為了這個男人而選擇傷害自己。
他對自己說,韓野,看見了嗎?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你永遠是被排除在外的!
車子帶著他的傷心,屈辱,委屈衝到了人間天堂,一下車立即有泊車小弟過來幫他停車。一推開門,米俐雅立即迎了上來。戲謔的說道:“boss,今天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
韓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有說,一直往裡走。
米俐雅感覺到了不對勁,追了幾步,問道:“boss,需要給你開包廂嗎?”
“難道你要讓我當迎賓小弟站在大堂裡?”韓野冷冷的反問。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米俐雅覺得。
韓野此刻就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往外數十里的散發著可以凍死人的冷氣。她記得上次見他的時候,他已經變得溫暖,像個正常人了,今天怎麼又變成這幅死德性?
她沒有將疑問問出口,帶著他,開了最好最豪華的包廂。
“boss想喝點什麼?我讓人給你準備。”
“酒。”
“好的。”
“等一下,再把這裡最好的小姐叫來。我要最漂亮的!”
米俐雅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的看著他,問道:“boss,你是要這裡所有漂亮優秀的公主來陪你嗎?”
“廢話太多!”
韓野只回答了四個字。
……
……
天上人間是安江最大的一家娛樂城,以前這裡的老闆是白虎。後來,在白虎生日會那天晚上,突然遭到了警察的奇襲,被查出他交易毒品,從而被公安機關抓捕。當然這是官方說法,道上的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白虎之所以會栽完全是因為被三個年輕人給單挑了。聽說,其中一個有著很大的背景。還聽說,這三個人年輕的過分,都只是高中生。天上人間被派出所給查封了,過了一個禮拜之後,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又重新開張了。這次主管事務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美麗性感的女人——米俐雅。不過,她背後還有著大老闆,只是除了極少數的人之外,根本就沒人知道這個大老闆是誰。很多人都在猜測,天上人間之所以這麼快開業是因為大老闆背景雄厚。這裡不僅是各界人士洽談業務生意的最好去處,還是道上的人朝聖之地。所以,每晚總有人會來這裡明裡暗裡打探天上人間背後的大老闆是誰。對於道上的人來說,誰接手了天上人間誰就接手了洪幫。白虎那晚被抓的匆忙,洪幫裡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安排,如今是一盤散沙。有幾個堂口的頭目,仗著自己有幾下子,都想坐上老大的位置。只不過,天上人間的老闆一直沒有出現,各方人都在觀望。夜晚,正是各種罪惡,交易滋生的時刻,也是愛情萌芽的時機。天上人間的各位小姐早就化好了妝,坐在休息間裡聊著天,等著開工。她們有的抽著煙,有的玩手機,有的正在炫耀著昨晚客人打賞的東西。天上人間既然是安江最好的娛樂場所,這裡就有著最好的小姐。姿色一個個都不錯,有的學歷還很高。
不一會,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人在媽媽桑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來,來,來。每個人都站起來排成一隊。”媽媽桑也是這裡的公關經理拍了拍手叫道。
“什麼事兒,洪經理?這麼早就有人來了?”有人不滿的嘟噥。
被稱作洪經理的媽媽桑瞪了她一眼,說道:“快點啊,不要耽誤時間了、”
小姐們這才慢悠悠的起身歪歪扭扭的極其不情願的站成一排。洪經理見她們都站好了,對身後的女人禮貌的說道:“米總,你看,她們可以嗎?”
米俐雅在眾人面前走了一圈,手指指著其中幾個姿色最好氣質最佳的小姐,“你,你,你,還有你,都出來。”
被點到名的小姐們都一臉莫名其妙的站出來,雖然米俐雅是這裡的總經理,但其實,這幾天來她並不怎麼露面,所以這些小姐們對她都不熟悉。
米俐雅挑出了八個,又仔細的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聽著,今晚有一個大客戶,如果你們服務的好,這個月的工資獎金都加倍!”
“哇——真的嗎?”有人驚喜的高呼。
“不過,”米俐雅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如果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到時候,安江有沒有你們呆的地兒都不知道!聽懂了嗎?”
八個小姐面面相覷,一時不明就裡,有一個膽大的問道:“請問米總,這是什麼客戶?”
“廢話太多!”米俐雅說完轉身出去。洪經理立即示意八位小姐快步跟上,還在她們身邊小聲的說道:“真是便宜你們了。今晚的這個客戶不僅有錢,關鍵長的就像王子一樣啊!”
有人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說道:“洪經理,你也在這行摸爬滾打多年了,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和小姑娘一樣愛做夢?來這裡的人還能是什麼好人?還王子咧,我看只要不是小矮人都不錯了!”
“就是啊!”
“等著吧,等到你看到他說不定比我還花痴。”
“切——”她們顯然不屑。這裡是安江最大的娛樂場所是沒錯,可是安江卻是個小山城,有錢的都是些暴發戶,都是中年禿頂腆肚的,哪裡會有什麼帥哥?還王子一樣?以為這裡大都市華海呢?
米俐雅在韓野面前比較隨意,那是因為她覺得他們也算是共患難的戰友。但其實,自從她接管天上人間以來,她都是繃著一張冰山臉。在這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一個女人的壓力可想而知。
她冷著臉不說話,後面跟著的八位小姐更是不敢說話。當然,米俐雅今晚情緒不高,不僅僅因為她要管著天上人間而故作深沉,而是因為韓野突然來到這裡,不是來關心業務的,而是來找啊小姐的!
推開尊貴包廂,偌大的地方,一整排奢華紅絲絨沙發上只坐著一個男子。八位小姐走進來的時候,都有些發傻。這個男子很年輕,剪裁合身的西裝隨意敞開,雙腿交疊而坐。聽見開門聲,他微微側轉頭打量著她們。那目光就像古代帝王在打量美人。他身上有種尊貴的氣質,於這種尊貴種又透著一種壞壞的痞子味,還有一絲絲邪魅。真像極了古代的王子!
一時間,八個人都把目光粘在了他身上。一個個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她們想像以前對待客人那樣上前去依偎在他身上,可是看到米俐雅緊繃的臉色,還有剛才她警告的話,又都收回了腳,等著米俐雅的指令。
韓野坐在沙發上,一手輕輕搖晃著酒杯,一邊淡淡的看著門口進來的八個女人。她們看自己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一塊碗裡的肥肉,每個人都想搶,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她們臉上的濃妝豔抹,還有那些刺鼻的香水味。
“讓她們把妝都卸了。”
“卸妝?”
“嗯。”
米俐雅轉過身來說道:“都聽到了?還不快去?”
八個人立即衝了出去,不一會又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一個個的生怕別人搶了自己的位置,被那位王子選中。
“讓她們走過來吧。”韓野淡淡的說道。
米俐雅立即對八個人使了個眼色,八個人臉上都帶著最美的笑容扭著腰款款的走過去。這八個人,米俐雅是依據夏依依清新氣質挑選的,卸了妝之後,這種清秀柔美更是盛了幾分。韓野看著她們走過來,指了指最邊上的那個,說道:“讓她坐到我身邊來。”
米俐雅一看,這位還真的有三分像夏依依。被點到名的小姐很高興的走了過去,坐到他身邊,還沒坐穩,就把大半個身子軟在他身上,胸前的波濤有意無意的蹭著他的手臂。
“老闆——”她嗲嗲的叫道。
讓米俐雅都抖了三抖,讓另外七個人羨慕加嫉妒恨!
韓野的眉頭一皺,手臂一甩,嫌惡的說道:“你沒骨頭嗎?不會坐著好好說話?靠我這麼近幹什麼?遠點——”他的語氣如此冰冷,口吻如此厭惡,彷彿她是多麼骯髒的東西一般。
“別逗了,老闆~”小姐臉上的笑一僵。
她也是見過風浪的,當然不會將這麼點不舒服放在心上,又重新粘了過去。韓野刷的起身,冷冷的說道:“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
她立即一愣。
“滾。”
她還是呆呆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轉過頭茫然的看了看米俐雅,想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提示。
“我讓你滾,你沒聽到?”
韓野再度厭惡的開口,她終於站起身,捂著臉跑了出去。米俐雅繃著一張臉,眼底卻有笑意,而另外的七人都幸災樂禍著。
韓野背對著她們揮了揮手,對米俐雅說道:“換一批!不要這種的。”
“真的要換?”米俐雅不確定的問。
“換!”韓野轉過身來,狠狠的說道,像是要和誰拼命一般,“我讓你換,就換!”
米俐雅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帶著另外七人出去了。
“米總,他是誰?”七人當中有膽子大的問道。
“不該問的就別問!”米俐雅頭也沒回冷冷的說道。
不一會,她又換了一批氣質和剛才迥異的小姐走進來,當然只是讓她們化了淡妝。
這一批性子看起來無比火辣,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的讓人噴鼻血。
剛剛一字排開站在韓野面前,還沒開始說話呢。韓野就說了一個字,“換!”
“又換?”
“換!”
又是八個人被米俐雅領進來,和剛才的兩撥都不同,這次的一個個都是冷美人。
韓野只看了一眼,喝了一口酒,說道“換!”
如此來來去去,一共換了n波,幾乎天上人間所有的小姐都在韓野面前亮了一次相,韓野依舊不滿意。
他依然很討厭女人對他的觸碰,就連她們離自己稍微近一些,他都覺得受不了。桌上的一瓶紅酒已經被他喝完,他將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很不滿意的說道:“你手下管理的就是這樣的貨色嗎?你難道就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嗎?”
米俐雅已經別他折騰的快要累死了,她算是看出來,這位主也許和夏依依吵了架出來找出氣筒呢!
她也光棍,走過去,在他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沒了,這裡所有的小姐你都見過了,你沒有滿意的,我也沒辦法!”
韓野嗤之以鼻,“就這樣的貨色,你還想稱霸安江的娛樂事業?”
米俐雅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道:“boss,貌似這家天上人間是你的吧?你怎麼可以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來?”
“如果你沒能力管的下來,可以提前和我說。”韓野拿起另外一瓶紅酒,往杯子裡又倒了些滿不在乎的說道。
米俐雅嘖嘖的搖了搖頭,說道:“boss,你還真是無情無義的很!這麼傷感情的話,你都說得出口?”
韓野沒有說話,一口又喝乾杯子裡的酒。
他還要再倒的時候,米俐雅走了過去,奪下他手裡的酒瓶,戲謔卻又關心的問道:“怎麼了?和你的夏老師吵架了?”
韓野的動作一停,隨即又推開她的手,硬是滿了一杯酒,仰頭而盡。
“小野——”
韓野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米俐雅苦笑了一聲,他除了對自己的夏老師溫柔寬容之外,對別的女人從來都沒有什麼好臉色,甚至連叫他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boss,你有什麼心事,或許可以說出來,讓姐給你參詳參詳?”
也不知道她的話怎麼就觸怒了他,他忽然將酒瓶砸在了地上。
“不要讓我再聽見這樣的話。”語調不高不低,語氣不鹹不淡,卻把米俐雅嚇住了。她好像又看見那晚那個殺神一般的少年。
韓野說完,站起身來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出去。
米俐雅收起了臉上的驚訝,搖了搖頭,還真是喜怒無常啊!夏依依,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被他這麼珍而重之。
米俐雅妒忌的想道。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他給搶過來。她苦笑了一聲,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一個不小心,或許連現在上下級的關係都沒有。
她低低嘆了一聲,拿出對講機,讓人過來打掃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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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你應該勇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