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火中蓮
牧童兒的話帶著些許憧憬。
楚青卻毫不留情的搖了搖頭：
“不能！”
“為什麼？”
“如果真的是個妖怪的話，你大概確實是可以賺點銀子，但他只是個人。”
楚青身形一卷，帶著她們三個人跟在了這人的身後：
“誰也不會花銀子，去看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人……”
那人的衣服有些特別，雙臂一展好似是一隻巨大的蝙蝠，速度很快，身影更是時隱時現，宛如鬼魅。
其消失的時候，縱然是以楚青的武功，也很難察覺到他的氣息。
普天之下於斂息隱匿一道上，能夠達到這種效果的……楚青只知道鬼屍道一門。
只是修煉鬼屍道的，都算是厲絕塵的徒子徒孫，而這個關頭，厲絕塵不借著偷天魔功增強自身的實力，還讓手底下的人去城內抓人？
這是想幹什麼？
身背後隱隱有刀意泛起，不用回頭，楚青知道來的是東方驚鴻。
都住在一家客棧裡，楚青他們四個出來了，東方驚鴻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想來他也看到了那個好似蝙蝠一樣的人，決定和楚青他們一起偷偷跟上去看看。
路程不遠，出了這座城，朝著西南方向走了不足五里地，就是一處密林。
那人深入密林之中，瞬間不見了蹤跡。
楚青幾人來到密林之前，牧童兒只是看了一眼：
“這林子被人佈置了陣法。”
“能破？”
“自然可以。”
話音至此，東方驚鴻身形落下：
“楚盟主可知道剛才那是什麼人？”
“……東方前輩不知道？”
楚青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東方驚鴻一眼。
厲絕塵做的那些事情，可以瞞得住天下人，但……東方驚鴻身為三皇五帝之一，豈能瞞得住他？
感覺楚青眼神奇怪，東方驚鴻倒也沒有多想，只是搖了搖頭：
“好精妙的輕生功法和斂息之術……本皇竟然聞所未聞。”
楚青嘆了口氣：
“東方前輩，敢問一句，你和三皇五帝其他人的關系如何？”
“自然是親厚的。”
“我想也是……”
楚青默然的嘟囔了一句，若非這般親厚，他們豈會把你當成傻子來耍？
東方驚鴻莫名其妙，不知道楚青為什麼這麼問，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之後，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牧童兒已經領著眾人進了林子，她在這方面算是大家。
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弄清楚了陣法的脈絡痕跡，其後領著幾人走了沒多久，就從這林子裡走了出來。
林子中間別有洞天，一片巨大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山莊。
只不過這山莊略顯破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殘破的樓閣透著死寂的氣息。
東方驚鴻眉頭緊鎖：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一個鬼地方？
“楚盟主……你知道些什麼？”
楚青暫且沒有回答東方驚鴻的話，而是直接朝著那山莊大門走去。
隨手一推，塵封的大門被推開。
入目是一片悽慘景象，墻壁上是一塊一塊呈噴射狀的暗黑色痕跡，影背墻更是碎了一半，看樣子不像是承受不住歲月的侵蝕，而是被人硬生生砸碎的。
這倒是省了幾個人繞過影背墻的流程，直接從破碎的影背墻上過去，一路上可以見到許多打鬥的痕跡。
“這裡是出了什麼亂子……有人暴起殺人，地上那些暗黑色的痕跡應該是血液。
“看方向，這些人都在逃走。
“但是背後追殺的人，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舞千歡自周圍痕跡之中，整理出了一定程度的猜測。
楚青則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帶著眾人進了山莊正堂，這裡面更加破敗。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有人在這裡跟人大打出手……除了一些殘破的傢俱之外，還有不少黑乎乎散發著惡臭的東西。
看起來……好像是人的臟腑。
“難道那個殺人的，所用的並不是兵器，而是一雙手？”
東方驚鴻說道：
“說起來，洛空明也有一套極其剛猛狠絕的鷹爪功，隨手一抓便有開山裂石之威。
“五指在心口一掃就能夠將人的心給活生生挖出來。”
楚青點了點頭，鷹爪功本就是狠辣一路的武功，能夠造成這樣的效果並不出奇。
繞開了大堂繼續往裡面走，沿著痕跡一口氣過了三四個院子，從這些院子裡的情況來看，那個人確實是一路殺出去的。
一口氣沖過這些院子，最後被人堵在了大堂之內。
一番大打出手，總算是將這些人全都震懾住。
他們開始不敢與之為敵，可惜，那個人並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
一路襲殺到了最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自這院子裡走脫。
“不過這樣一來，問題也就來了。”
楚青看了眾人一眼：
“為何不見屍體？”
“許是殺人者，將屍體收攏掩埋？”
東方驚鴻隨口找了一個理由。
楚青也沒急著反駁，而是看向了溫柔。
痕跡到了這裡就斷了，接下來只怕得請溫柔的嗅覺幫幫忙。
結果一回頭就發現，溫柔手裡正拿著一個本子，正借著星光在看。
楚青一怔：
“你師兄們也不在這裡……不對，這不是你的本子？”
“剛才撿到的。”
溫柔看的很快，楚青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已經將這本子上的內容看了一遍，此時聽楚青開口，便將本子遞給了楚青：
“你看看吧。”
楚青也沒有多想，翻開本子一目十行。
片刻之間，就將這本子上本就不多的內容全都看了一遍。
繼而他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東方驚鴻拿著驚鴻刀抓耳撓腮：
“是怎樣啊？”
楚青也不說話，只是將本子又交給了他。
東方驚鴻如獲至寶，趕緊看了起來，只是這一看之下，周身上下就逐漸的泛起了殺機。
本子的主人叫什麼名字，上面沒有寫。
只是從描述上來看，這個人的年紀應該不大。
最初描寫的時候，他的心頭滿是憧憬……因為他被武院選中，成為了名義上的武帝弟子。
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豪俠的夢，尤其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
這個本子的主人，應該也是如此，他在本子上寫下了許多期盼。
想要好好學武，不辜負武院的栽培。
想要學有所成，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
想要在未來能夠報答厲絕塵……
但很快的，這些單純美好的筆觸就沒有了。
記錄之中多了許多的疑惑，膽怯。
他發現他有許多同窗都放棄習武了……尤其是一個叫餘江的人，記錄中，他是一個滿心陽光，對未來有著無數美好幻想的年輕人。
他們兩個明明頭一天還在暢談人生和理想，覺得彼此是同道中人。
結果第二天就被告知，餘江受不了武院的辛苦，放棄了繼續學武。
本子的主人不願意相信，但從任何人的口中得到的都是一樣的訊息。
漸漸地，他迷惑了。
可當一個明明被告知已經離去的同窗，以屍體的姿態出現在了山莊之外的時候。
這個本子的主人，徹底恐懼了。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離開了武院，不是放棄了習武……他們是失蹤了，武院在欺騙他們，甚至，會殺了他們。
這樣的認知讓這本子的主人，一度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想要從武院逃離，他不敢……想要說放棄學武，可這對他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的好機會。
而且，如果從這裡離開了，回家之後又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發現了武院的秘密？還是承認自己吃不了練武的苦？
最終他決定，再忍耐忍耐……
許是因為運氣好，又或者是因為資質不錯。
那些同窗雖然時不時就會失蹤，但這樣的事情總歸沒有落在他的頭上。
一直到那一天……
有個人從地道之中打了出來，施展了一門極其狠辣的武功，將所有沖上去想要殺他的人，全都殺了個乾乾凈凈。
百忙之中，本子的主人也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餘江的臉。
昔日的明媚少年已經不見蹤跡，他的身上傷痕累累，本來滿是溫暖陽光的雙眼，變得好像厲鬼一樣殷紅，彷彿要滴血。
記錄到了這裡，就剩下了一句話，這個本子的主人寫道：
“餘江殺了所有人……”
本子的這一頁有些血跡，是噴濺上去的。
或許是在他落筆的最後一刻，身受眾創了吧？
東方驚鴻看完之後，猛然看向楚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青嘆了口氣：
“厲絕塵騙走了宋成道的原始開道經，藉此推演出許多新的武功。
“但是武學一道非同凡俗，稍有不慎是會死人的……一旦走火入魔，縱然強如武帝，也會身死道消。
“為了將這風險降低到最小，他決定利用別人幫他完成幾門武功的推演。
“而為了新的武功，他也需要大量的嘗試，需要大批的人手。
“武院就此應運而生。”
東方驚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成道給我的解釋是，早在很多年前，厲絕塵就已經知道了天邪教的存在，也知道這幫人必然會鬧出大事，所以他騙取原始開道經的初衷，我不予置評。
“可能單純是為了一己之私，也可能真的是為了江湖公道？
“但這些年來，他利用原始開道經和自身所學，創出了寒屍錄木屍訣火屍章殘屍印鬼屍道五門絕學。
“我們這一路走來，跟著的那個人，修煉的武功，就是鬼屍道。
“這五門武功，合起來……被稱之為五鬼天屍令。
“每一門都是極其詭譎狠辣的武功。
“而這個地方，毫無疑問正是他的一處巢穴，利用那些嚮往武院之人的心意，將他們騙來這裡……
“借他們的身體來補全五鬼天屍令的殘缺。”
楚青說到這裡，稍微頓了一下：
“只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場子被他給玩砸了。
“竟然有人掙脫了五鬼天屍令的掌控，硬生生將這地方的人全都給殺光了。”
“……沒有殺光。”
舞千歡提醒了一句。
楚青點了點頭：
“對，還有一個修煉鬼屍道的高手，應該就藏在所謂的地道之中。”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溫柔一眼。
溫柔則伸手一指院落邊界處的一塊石碑：
“應該就在這下面。”
東方驚鴻不知道這小姑娘為什麼如此篤定，還想再問問，楚青卻已經朝著那石碑走去。
稍微找了一下，就聽得咔嚓一聲響，石板摩擦，機擴滾動，呈現出了一條，極其隱秘的暗道。
只是讓楚青等人有些意外的是，這暗道一開啟。
便有一道身影自暗道之中飛出，看身形正是那修煉鬼屍道的高手。
楚青一探手，那人在半空之中，頓時覺得被一股大力牽扯，當即身形接連閃爍，想要利用鬼屍道中的身法躲開楚青鉗制。
只可惜，楚青的手掌如影隨形，任憑他如何施展手段，也難以從楚青的五指山下脫身。
終究被楚青拉到跟前，一把掐住了脖子。
正要問話，就見一道身影也從那地道之中飛身而出，只是掃了楚青等人一眼之後，什麼也顧不上，直接朝著山莊之外飛縱而去。
“攔住他！”
楚青當即開口。
反正身邊還有東方驚鴻，這人插翅難飛。
東方驚鴻也不猶豫，手中驚鴻刀一抖，正要出手，就見一道身影自莊外而來，屈指一點，妙到巔毫。
而逃竄之人也絕非庸碌之輩，他一聲怒喝：
“滾開！！”
換來的只是一聲曬笑，下一刻他五指張開，掌心之處赫然是一朵浴火紅蓮。
逃竄之人臉色一變，似乎是知道厲害，可如今楚青等人就在身後，轉身是死路一條，當即牙關一咬，一掌推出狠狠地和來人掌中火蓮碰在了一處。
砰的一聲悶響，逃竄之人跌在了地上。
而來人也現出了身形，東方驚鴻則微微錯愕：
“宋成道，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