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我經常做這樣的夢
天邪教主千里迢迢自天邪教總舵，跑到東域來。
自然不是為了楚青編纂的那本夜帝開明經，實際上他這也是誤打誤撞。
三皇五帝之中的拳皇洛空明失蹤，這件事情看起來滴水不漏。
但天邪教素來神通廣大，想要知道這個情報，並不是多麼困難。
天邪教主順著線索稍微查了一下，很快便查到了厲絕塵。
這才知道還有一門天屍令。
恰逢他推演摩訶無量，時時遭受反噬，耗盡心力也不可得，如今知道還有一門天屍令是根據原始開道經而來，這才想到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但隨之調查，卻又發現了一些不太顯眼的細節，似乎牽扯到了萬寶樓，這才決定親自出馬。
一方面事關重大，另外一個方面，他堂堂天邪教主現如今是真的感覺到……有點無人可用。
四大兵主死了兩個，文心閣全滅，十二聖王都快要名存實亡了。
他將剩下僥幸沒死的夢王爺，戲王爺全都帶上了，還帶了兩位天邪教中，可堪一用的聖女。
這才湊足了聲勢。
結果前兩天，他卻又得了一個糟糕至極的訊息。
下面的人發現，楚青也在東域。
這一下就讓天邪教主大為光火，同時心中也是警鐘長鳴。
他下意識的懷疑楚青之所以跑到東域來，是不是為了追殺他的？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
自己來東域的事情根本就沒人知道，楚青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天邪教總舵那邊安插奸細。
否則他也不用舍近求遠，直接聯合三皇五帝打上門那不就更簡單了？
最後天邪教主將這一切歸咎於巧合……
但就算是巧合也得有個緣由。
只是這緣由暫且調查不出來，而他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楚青而來。
最早的時候，天邪教不斷的積蓄力量，是為了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整個天下。
可事實證明，這世上總有人不願意按照別人的心意活著。
而江湖上也從來都不缺少絕代天驕。
時勢造英雄，如今所造出來的英雄，是楚青而不是他天邪教教主。
這龐大的計劃至今為止，已經可以說是支離破碎了。
所以想要成事，天邪教主得另闢蹊徑。
好在這江湖如今既不是天邪教的天下，也不是三皇五帝的天下，楚青雖然獨佔二域，勢力通天。
可要說一統天下，仍舊是差得太遠。
萬寶樓的天下盟雖然藏身於淵，可終究會跳出來。
天邪教主想要找的蹊徑，就在此處。
只不過，能不能成事，還說不準……天邪教主其實很不喜歡這種局面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情況。
可如今他已經別無他法。
最早的時候他倒是想的簡單，只需要將楚青打死，一切迎刃而解。
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很多計劃也因此被打亂了。
重新摩擦了一下手裡夜帝開明經，天邪教主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給出了四個字：
“依計行事。”
楚青於雖然也有些觸須，但顯然不如天邪教的好使，所以根本不知道天邪教主已經到了東域。
他們如今已經來到了摘霞山下。
十月初五就在明日……
如今已經到了晚間。
秋風蕭瑟，夜幕微涼。
第一道的人已經集結，這一次來的人手不少，至少比上次在小河灣那會多……
張默，武定，白聖，阡呈這四位高手也盡數在場。
只是讓楚青意想不到的是，就連江離都來了。
楚青負手而立，站在一處半涯之上，眺望夜色風光。
江離就站在他的身邊，臉上戴著的還是那一張畫皮。
楚青看了她一眼：
“這畫皮如何？”
“久戴不粘，好東西。”
江離輕笑一聲：
“楚盟主忽然提及此物，可是要讓小女子感恩戴德？”
楚青聞言啞然一笑：
“看來江樓主這段時間過的很不錯，都會開玩笑了。”
楚青既不是挾恩圖報的人，江離也不是這麼沒有情商的人。
這話明顯就是一句玩笑。
江離深吸了口氣：
“確實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楚青默默的看了她一眼：
“天下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江離看了楚青一眼：
“那是什麼？我一無所知。”
自江離的目光之中，楚青沒有找到欺瞞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然後將劍九和皇甫長空的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江離的神色逐漸越來越認真，一直到楚青說完之後，她這才沉聲開口：
“這麼說的話，或許我對這個所謂的天下盟，也並非是一無所知，至少有些痕跡。
“小河灣時，我拿捏皇甫一笑的法子，便是說要給皇甫長空寫信……
“這不是因為我和皇甫長空，或者說劍九的關繫有多好。
“而是因為，大掌櫃曾經說過，他和這位劍帝關系匪淺。
“我曾經在萬寶樓內，也數次見過這位劍帝，所以才覺得這一招拿捏皇甫一笑恰到好處。
“現在看來，所謂的關系匪淺的由來，就是這天下盟了。
“只不過，這些年來我從未從大掌櫃的口中聽說過他們……”
“江樓主……”
楚青說完了這三個字之後，稍微頓了一下，然後才斟酌開口：
“萬寶樓的來歷，你知道多少？”
這個問題沒有難住江離，她想了一下說道：
“我對萬寶樓的瞭解不算太少，畢竟我曾經在中州五帝城內，做過萬寶樓的二掌櫃。
“萬寶樓發家起源是一件很古老很古老的事情。
“據說，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這個天下間，尚且沒有大乾皇朝，也沒有那麼多前朝的時候，萬寶樓就已經存在了。
“楚盟主，你可知道，傳承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不說尋常的一家一族，縱然強大如大乾皇朝，也不過區區幾百年天下。
“可萬寶樓傳承至今，少說也有千年之久。
“它的存在，便是一個傳說。”
楚青明白這話的意思。
萬寶樓能夠傳承這麼久，它確實稱得上是一個傳說。
要知道，無數歲月以來，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並不是悶頭發展，就能延續下去，有太多的意外會讓事情發生波動。
稍有不慎，就可能斷絕。
哪怕發展的再龐大，也可能會在滾滾大勢面前土崩瓦解。
維持不滅，還得越來越強橫，這不是一件嘴上拿來說說就能做到的事情。
江離看楚青神色，便知道這話沒白說，然後她繼續說道：
“萬寶樓能夠維持這麼多年，靠的不僅僅只是生意。
“很多很多年之前，在還沒有萬寶樓……或者說，在那股龐大的力量，還沒有以萬寶樓的名字示人的時候。
“憑借的是極其強悍的武功。
“萬寶樓有自己的傳承……只可惜，我瞭解不多。
“我的身份卑微，為何能夠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獲得的傳承並不多。可縱然如此，我也可以自信的說自己是這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
江湖上沒有等級劃分，所謂的第一流，無非就是江湖頂尖。
卻又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最頂尖的那一批是三皇五帝，是天邪教主，是楚青……
他們已經不是單純的第一流，或者是頂尖高手所能夠概括的了。
那樣的名頭，配不上他們。
楚青則若有所思的看了江離一眼：
“僅僅只是一些旁枝末節的傳承，就能夠達到這樣的程度？
“萬寶樓的傳承，難道還要在三皇五帝之上？”
“三皇五帝之所以能夠傳承三百年，其中未必沒有萬寶樓的成全。”
江離斜睨了楚青一眼：
“所以道帝玄松就算明知道大掌櫃暗中攪動風雨，也沒有真正和他們動手。
“要知道這一動……動的就是天下格局。”
三百年風雨，萬寶樓始終穿插其中。
甚至就連三皇五帝的成就，或許都離不開萬寶樓的支援。
這裡面有太多盤根錯節……也難怪三皇五帝不敢妄動。
至少道帝，拳皇，古皇他們，不會輕易去動萬寶樓。
只不過這一次情況不同，大掌櫃若是暗中扶持劍九，竊取劍帝之位，那就說明，他們也動了一根絕對不能去碰的紅線。
玄松會和楚青一起去萬寶樓，也是因為這個。
不過這裡面有幾分想要讓楚青當出頭鳥的意思，那就見仁見智了。
楚青摸了摸下巴：
“所以，大掌櫃的背後已經沒有人了？”
“沒有了。”
江離的神色之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
她轉頭看向了那夜幕之中，翻滾的雲海，輕聲說道：
“其實我一直覺得大掌櫃的不太對勁……
“萬寶樓多年以來，秉持的理念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八字教誨。
“可是，自從我進入萬寶樓以來，就發現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聽說過去的萬寶樓不是這樣，但自從大掌櫃掌權以來，情況便發生了變化。”
話音至此頓了一下，她猶猶豫豫的說道：
“其實，我還聽到了另外一個隱秘，只不過真假尚且難說。”
“閑聊而已，江樓主可以當成閑話。”
楚青一笑。
“嗯……怎麼說呢，我曾經偶爾聽到萬寶樓的老人提到過。
“萬寶樓最初的時候，雖然仍舊是以大掌櫃一類的來稱呼，可實際上卻又沒有這麼簡單。
“在萬寶樓的背後，還有一個深耕於江湖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家族。
“結合我對萬寶樓來歷的瞭解來看，這個家族才是傳承悠久的那股力量，只不過他們將萬寶樓推到了人們面前。
“可多年之前，萬寶樓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動蕩。
“那個家族好像是受了重創，也有人說是被滅了門。
“大掌櫃本來是二掌櫃，因為原本的大掌櫃身隕，萬寶樓不可一日無主，這才讓他上任……
“這也是這多年以來，第一個外姓大掌櫃。
“同樣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說大掌櫃的背後，已經沒有人支援的原因。
“原來或許有過……後來，沒了。”
楚青聽到這裡便感覺這當中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復雜許多。
他下意識的問道：
“那背後的家族覆滅，會不會和現如今的大掌櫃有關系？”
“我不知道。”
江離說道：
“其實這件事情在萬寶樓內部，就好像是一個禁忌，我也是偶爾聽到，但沒有機會去了解全部。
“更有甚者，我就連那個家族真正的姓氏是什麼都不知道。”
楚青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
“萬一姓江呢？說不定，你就是萬寶樓背後家族的後人，那大掌櫃調查這件事情，找到了你，這才對你委以重任。”
“你怎麼知道我平日裡經常做這樣的夢？”
江離捂著嘴笑了起來：
“可惜啊，每次夢醒之後，都得失落好久。”
楚青也是一笑。
舞千歡等人此時和宋成道，東方驚鴻他們一起過來。
聽到他們兩個人的笑聲，都有些好奇：
“你們笑什麼呢？”
“沒什麼，在說一些白日做夢的事情。”
江離笑著說道：
“都已經安排妥了？”
“嗯。”
宋成道點了點頭，看向楚青：
“就按照咱們說好的那麼做？”
“好。”
楚青看了舞千歡一眼：
“你們留在這裡，和第一道的人同行。”
“你萬事小心。”
舞千歡輕聲開口。
溫柔和牧童兒也一起看著楚青。
“放心，區區一個忘情山莊……不至於這般如臨大敵。”
楚青又看了東方驚鴻一眼：
“你可想好了？”
東方驚鴻點了點頭。
這一路走來，他一直都在糾結。
可是目之所及，東域的點點滴滴闖入心頭，他忽然覺得有些時候，有些所謂的大局，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
他本就是江湖豪俠的豪邁性子，若非一聖等人反復叮囑，何至於為了所謂的大局委曲求全？
這一次，他打算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好好的快意恩仇一番！
楚青見此嘴角微微勾起，看他的眼神總算不是關愛智障兒童了。
他腳下一轉：
“行了，先走一步，咱們明日再見。”
一步跨出，人影眨眼不見。
他的目的地很清晰，就是忘情山莊。
他打算潛伏在忘情山莊之內，待等明日陰曹大會開啟，厲絕塵現身的那一刻，直接出手將這老東西給捏死。
殺手嘛……
偷襲，殺人，一擊即中，遠遁千里。
這麼幹，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