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來者不拒
# 第169章來者不拒
一碗碗酒被倒滿，一雙雙手捧著敬向秦天。
趙四也端著酒，老臉上皺紋舒展：「秦知青，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
「有本事，有膽識，還有……有胸襟……」
「今天這事，換個人，心裡肯定有疙瘩……」
「可你……你不計前嫌，還帶著大夥吃肉……這碗酒，我敬你……」
劉老栓也端著酒，沉默了很久，才沙啞地說：「秦知青，我以前……對知青有成見，因為我侄女的事，我對你們這些城裡來的人都有看法，我錯了，這碗酒，我賠罪……」
不過，劉老栓有些話並沒有說出口，那就是秦天帶著他去打獵，目的是為了拉他一把。
他這麼大年紀，即便進山，也未必能打到野豬，而今天所見所聞，也印證了他的判斷。
所以，此時此刻，劉老栓從心底感激秦天。
真心實意的……
李老拐也端著酒，手還在抖：「秦知青，我……我糊塗……這碗酒，你……你要是不嫌棄，就喝了……」
秦天來者不拒。
一碗，兩碗，三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裡蕩漾，火光在其中跳躍。
每一碗酒，都代表著一份真誠，一份愧疚，一份認可。
柳嫣然和李紅兵坐在秦天身邊，兩個女孩的眼睛都溼漉漉的。
柳嫣然輕輕拉了拉秦天的袖子，小聲道：「阿天，少喝點，這酒後勁大……」
秦天轉頭看她，火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美好。
秦天笑了笑，輕聲道：「沒事，今天高興。」
秦天沒說謊，今天的確高興。
不知道多久，秦天沒有這麼放開了喝酒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
記憶裡的苦澀和酸楚，讓秦天有時候忍不住想哭……
不是因為這罐十年的陳釀，不是因為這些讚美和敬酒。
而是因為，秦天看到了人心最樸實、最真誠的一面。
這些人，昨天還在懷疑他，疏遠他。
但今天，他們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歉意和感激。
他們拿出珍藏的雞蛋、窩頭、野菜，他們捧出埋藏十年的老酒，他們說出發自肺腑的感謝。
這一切，或許有些功利……
因為秦天打到了野豬，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
但更多的是真誠……
因為他們看到了秦天的本事，看到了秦天的胸襟，看到了跟著秦天，真的有肉吃，有好日子過。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在這個封閉落後的小山村，這就是最樸素、最真實的認可。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烈。
王福貴已經有些醉了，他摟著秦天的肩膀，大著舌頭說：「秦知青，我跟你說……宅基地的事，批了……」
「公社張書記親自批的……西坡那塊地，以後就是你的……開春……開春咱們就蓋房子……蓋全村最好的房子……」
「對……蓋房子……」鐵柱拍著胸脯，也大著舌頭說道：「秦知青，蓋房子的時候，你一句話，咱們全屯的勞力都上……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秦知青，我家還有幾根好木料，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用的，先給你用……」
「我家有半袋子石灰……」
「我家……」
人們七嘴八舌，爭著搶著要為秦天蓋新房出力。
秦天心裡暖流湧動。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靠山屯，真正站穩了腳跟。
不是靠威脅，不是靠算計，而是靠實實在在的本事，靠真心換來的真心。
夜深了，酒喝乾了，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篝火漸漸熄滅，人們開始散去。
孩子們被母親抱在懷裡，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油漬和滿足的笑。
老人們互相攙扶著，慢慢往家走，邊走邊念叨著好肉、好酒……
漢子們勾肩搭背，哼著不成調的山歌，在雪地裡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王福貴被鐵柱和二愣子攙著回去了，臨走前還拉著秦天的手，反覆說著：「秦知青，好……好……咱們靠山屯，有希望了……」
人群散盡，空地上只剩下幾口還在冒熱氣的大鍋，和一堆將熄未熄的篝火餘燼。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月光清冷地灑下來，照在狼藉的碗筷和啃光的骨頭上。
秦天站在雪地裡，抬頭望天。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
柳嫣然和李紅兵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兩個女孩臉頰紅撲撲的，不知是火光映的，還是酒氣燻的。
「阿天，我們回家吧。」柳嫣然輕聲說。
「嗯，回家。」秦天點頭。
三人踏著積雪，朝著破屋走去。
……
破屋裡，柳嫣然給秦天倒了碗熱水，看著他有些發紅的臉色，心疼道：「喝那麼多酒，明天該頭疼了。」
秦天接過水碗，笑了笑：「難得高興。」
李紅兵坐在炕邊，託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天：「秦大哥，你今天真厲害，所有人都服你了。」
「不是厲害。」秦天搖搖頭，喝了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衝淡了酒氣：「是他們看到了希望，人活著，總要有個盼頭。」
「我以前給他們盼頭，今天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所以他們認我。」
秦天頓了頓，看向兩個女孩：「但你們要記住，人心易變。」
「今天他們捧我，是因為我能給他們肉吃。」
「哪天我給不了，或者有別人能給得更多，他們可能又會變。」
柳嫣然和李紅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人性，就是如此……最是經不起考驗……」秦天笑了笑，語氣一沉：「你們記住……別輕易相信別人……否則會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