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飢餓與崩塌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4,878·2026/5/18

57年8月23日,緬甸東部叢林,美軍第82空降師307團陣地。   上等兵邁克·艾布拉姆斯蜷縮在積水的散兵坑裡。   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破雨布拉過頭頂。   雨水已經連續下了十三天。   他的野戰服早已被泡得發白潰爛。   皮膚上布滿了真菌感染的紅色斑點。   軍醫稱之為「叢林瘡」,但是沒有應對的藥品,只能硬扛。   最糟糕的是,因為後勤斷了,食物缺乏。   自從五天前最後一頓完整的K口糧喫完後,配給就變成了每天半塊壓縮餅乾,一小撮鹽和一杯用淨水片處理過的髒水。   昨天,連壓縮餅乾都沒了,代之以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據說是從當地村民那裡「徵用」來的,裡面混著沙子和黴米。   「聽說B連有人開始喫皮鞋了。」   旁邊散兵坑裡的下士卡爾聲音虛弱。   「用火烤軟了,切成條,像嚼皮帶。」   邁克沒有回答。   他的胃已經痛得麻木,那種空洞的、彷彿要把內臟都吞噬掉的絞痛。   在最初幾天曾讓他發瘋。   現在卻變成一種遲鈍的鈍痛,伴隨著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風變了。   東南方向吹來的風,帶著一股味道。   不是叢林腐爛植物的氣息,不是雨水的溼氣,而是食物的香味。   邁克猛地坐起,鼻子抽動。   是米飯!   煮熟的,帶著穀物香氣的米飯!   還有肉?   好像是燉肉,混合著某種香料的味道,濃鬱得讓人發狂。   「上帝啊……」   卡爾也聞到了,他掙扎著爬出散兵坑,像狗一樣用鼻子嗅著空氣。   「他們在做飯!九黎人在做飯!」   整個陣地騷動起來。   士兵們從各自的掩體裡鑽出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   那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誘人。   對一羣餓了幾天的人來說,比任何槍炮聲都更具穿透力。   「看那邊!」   有人指向東南方向的山脊。   大約一公裡外,幾縷炊煙正從樹林中升起。   透過望遠鏡,能看到九黎士兵圍坐在篝火旁,用行軍鍋煮著什麼。   他們甚至,甚至在大口吃飯,一邊喫一邊說笑,偶爾還朝美軍陣地的方向指指點點。   「他們在故意氣我們!」一個中尉憤怒地吼道,「把槍給我!」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槍,身體就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太虛弱了,連步槍都端不穩了。   邁克盯著那些炊煙,口腔裡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他想起家鄉母親做的燉牛肉。   想起參軍前最後一次喫的牛排。   想起甜甜圈和泡芙。   想起那些他可能再也喫不到的東西。   「我想喫飯。」   他旁邊的年輕列兵突然哭了,像個孩子一樣抽泣。   「哪怕只有一口熱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事。   同一時間,美軍陣地右翼,南緬甸第9步兵師防區。   這裡的崩潰來得更快。   作為僕從軍,南緬甸士兵的待遇本就比美軍差一截。   補給斷絕後,他們是最先被放棄的。   有限的物資優先供應美軍主力,南緬甸部隊早就徹底斷糧了。   「我不幹了!」   黎明時分,一個南緬甸士兵突然扔下槍,爬出戰壕。   他的軍服破爛不堪,臉因飢餓而凹陷,眼睛裡卻閃著瘋狂的光。   「我要喫飯!我要活著!」   「站住!」督戰隊的緬甸軍官舉槍,「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那個士兵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聲悽厲。   「軍法?餓死也是死,槍斃也是死,有什麼區別?」   他繼續向前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逃兵,而是督戰隊的軍官。   另一個南緬甸士兵擊斃了他。   「兄弟們!他們不給我們飯喫,還要我們賣命!」   開槍的士兵吼道。   「投降至少能活!跟我走!」   就像堤壩開了第一個口子。   先是幾個人,然後是幾十人,最後是整個連隊、整個營。   南緬甸士兵扔下武器,舉著用破布做成的白旗,跌跌撞撞地走向九黎陣地。   督戰隊剩餘的士兵試圖阻止,用機槍掃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潮淹沒。   飢餓的士兵們紅了眼,反過來攻擊督戰隊,搶奪他們的武器和食物。   短短兩小時,南緬甸第9步兵師三千人,有超過兩千四百人投降。   九黎軍隊接收了他們。   每個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一碗熱粥,一張餅子。   有傷病的還被帶到了臨時醫療站,用草藥進行了簡單的治療。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包圍圈。   上午十時,美軍第1騎兵師防區。   威斯特摩蘭少將看著最新報告,手在顫抖。   「南線三個僕從軍師全部崩潰,投降人數超過一萬兩千人。」   「西線的阿三部隊也開始動搖,昨夜有整營建制投降。」   「我們自己的部隊……」   參謀長停頓了一下。   「第7步兵師報告,過去二十四小時有三百七十七人失蹤,疑似投敵。」   「第101空降師也有近百人……」   「督戰隊呢?!」   威斯特摩蘭吼道。   「我派去的督戰隊呢?!」   「督戰隊……」   參謀長苦笑。   「第82空降師的督戰隊昨天試圖槍決逃兵,結果被其他士兵圍攻,督戰隊的武器被搶,五名督戰隊員,被活活打死。」   威斯特摩蘭踉蹌後退,扶住桌子才站穩。   軍紀崩壞了。   當一支軍隊開始餓肚子,當士兵們看著友軍投降後反而得到食物和醫治,什麼榮譽、什麼忠誠、什麼紀律,都會在生存本能面前土崩瓦解。   「將軍,還有一個消息。」   情報官低聲說。   「九黎人把一些投降的美軍放回來了。」   「什麼?」   「他們讓投降的士兵喫飽飯,處理傷口,然後給他們一些傳單,讓他們回到陣地勸降。」   「就在剛才,第506團那邊,有二十多個昨天投降的人回來了,正在陣地上說話。」   威斯特摩蘭衝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對面陣地上,幾個穿著美軍軍服但臂上綁著白布的人,正站在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大聲喊話。   他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兄弟們,別硬撐了!」   「投降不丟人,至少能活命!」   「他們有熱飯,有藥品!」   「我受傷的腿被包紮好了,還打了消炎針!」   「別為華盛頓那幫政客送死!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   第506團的陣地上,美軍士兵沉默地聽著。   沒有人開槍,沒有人阻止,所有人都只是聽著。   終於,一個士兵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扔下槍,舉著雙手,走向那片空曠地帶。   威斯特摩蘭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下午三時,九黎前線指揮所。   吳山用望遠鏡觀察著美軍陣地。   投降的人流從零星變成小溪,再從小溪變成河流。   「心理戰比預想的還成功。」   副隊長笑道。   「尤其是讓投降的人回去勸降,他們的話比我們廣播一百遍都管用。」   「飢餓是最好的宣傳員。」   吳山平靜地說。   「接收了多少俘虜了?」   「截至今天下午兩點,僕從軍投降總數超過四萬三千人,美軍投降人數達到,兩萬一千七百六十四人,而且還在以每小時數百人的速度增加。」   「美軍軍官呢?」   「尉官有三十多人投降,校官,暫時還沒有。」   「但據俘虜說,不少中低級軍官也在暗中動搖,只是礙於身份不敢帶頭。」   吳山點頭:「不要急,讓壓力再發酵幾天。」   「告訴炊事班,明天做紅燒肉,味道要濃,多放香料,多放糖,就在上風口做,往美軍主陣地吹。」   「另外,」他頓了頓,「把投降的美軍軍官單獨安置,給他們較好的待遇,讓他們寫信給還在抵抗的戰友,寫給國內的家人。」   「我們要從內部徹底瓦解他們的意志。」   命令下達後,吳山望向西邊。   雨終於開始變小了,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陽光照在泥濘的大地上。   遠處,又一羣美軍士兵舉著白旗走出陣地,像一羣疲憊的幽靈。   他知道,這場戰役的勝負已經決定了。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8月24日,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艾森豪看著最新的戰報,臉色蒼白如紙。   「截至今日凌晨,被圍部隊總人數從四十萬下降到約三十萬。」   「其中七萬餘人已投降,另有約八千人確認死亡,剩餘為失蹤。」   「剩餘部隊中,具備完整戰鬥力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士兵處於嚴重飢餓和疾病狀態。」   「麥大帥稱,軍紀已近崩潰,督戰隊失去作用,部分部隊出現士兵持槍脅迫軍官要求投降的情況。」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很久,國務卿杜勒斯才嘶啞地開口:「我們必須接受談判了。」   「否則,否則那三十萬人可能全部……」   「怎麼談?」國防部長威爾遜苦笑,「現在是我們跪著求人家放人。」   「九黎會開出什麼條件?」   「退出整個東南亞?」   「承認他們的所有領土要求?」   「賠償天文數字的戰爭賠款?」   「總比二十萬美軍屍體運回國好。」   副總統尼克森低聲說,「想想看,如果那些孩子的父母知道我們為了所謂的面子,讓他們餓死在叢林裡……」   「抗議的隊伍會從華盛頓一直排到西雅圖。」   「反對黨絕對會發起不信任投票的。」   「那時候,我們的處境會更糟糕。」   「我們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都會被終結。」   艾森豪雙手撐住額頭。   他想起諾曼第登陸前夜,他也是這樣坐在指揮所裡,面臨著可能犧牲數萬人的決策。   但那時是為了勝利,為瞭解放歐洲。   現在呢?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早已無法挽回的敗局?   「聯繫莫斯科。」總統最終開口,聲音蒼老,「請毛熊出面調停。」   「告訴他們,美國願意在體面的前提下,討論結束敵對狀態。」   「體面?」尼克森苦笑,「我們現在還有什麼體面可言?」   艾森豪沒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白宮草坪上的國旗在微風中飄揚。   那面旗幟曾插在硫磺島、在諾曼第、在柏林,代表著勝利與榮耀。   現在,它即將見證美國自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失敗。   「還有一件事。」中情局長艾倫·杜勒斯說,「根據我們潛入九黎的情報人員發回的消息,毛熊援助的最新一批武器已經運抵,包括戰術彈道飛彈技術。」   「他們想把整個東南亞變成飛彈基地……」   威爾遜喃喃道。   「不止。」杜勒斯搖頭,「龍懷安正在策劃下一階段行動。」   「一旦緬甸的包圍戰結束,他的目標可能是,南緬甸,阿三,荷屬東印度,甚至呂宋。」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戰役的失敗,可能只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在亞洲,一個新的強權正在崛起。   而美國,正站在失去整個太平洋邊緣的懸崖上。   同一時間,緬甸叢林,黃昏。   邁克·艾布拉姆斯站在投降的隊伍裡,等待九黎士兵的登記。   他已經餓得站不穩,靠著卡爾的攙扶才沒倒下。   周圍是數百名同樣選擇投降的美軍士兵,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羞愧。   但也有一絲解脫。   至少不用餓死了。   至少能喫到一頓熱飯了。   登記處,一個會說英語的九黎軍官平靜地記錄著每個人的信息。   沒有呵斥,沒有侮辱,只是例行公事地問:姓名、軍銜、部隊番號。   輪到邁克時,軍官看了他一眼:「有傷嗎?」   「沒,沒有。」   「去那邊領食物,然後到三號營地休息。」   「記住我們的規矩:只要不逃跑,不試圖反抗、不搞破壞,你們就會得到人道待遇。」   邁克麻木地點頭。   他領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菜。   裡面有鹹魚,土豆,胡蘿蔔和洋蔥。   以前,這飯食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現在,這香味讓他幾乎暈厥。   還有兩個大窩頭。   他蹲在路邊,用顫抖的手捧著碗,喝下第一口湯。   熱流順著食道進入胃裡,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瞬間淚流滿面。   卡爾坐在旁邊,也在埋頭猛喫,喫著喫著突然哭了:「我媽媽,我媽媽如果知道我在喫敵人的飯……」   「至少你還活著。」邁克嘶啞地說,「活著才能回家。」   不遠處,又有新的投降者走出叢林。   這次人更多,看起來是整連整連地出來,軍官走在最前面,舉著白旗。   九黎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換了一個聲音。   是一個投降的美軍少校,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山谷:   「我是第101空降師307營少校營長羅伯特·詹金斯。」   「我以軍官的榮譽保證,九黎軍隊遵守了《日內瓦公約》的所有條款。」   「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食物和醫療,沒有虐待,沒有羞辱。」   「還在抵抗的兄弟們,放下武器吧。這場戰爭已經輸了,但你們的生命還可以保住。」   「回家,活著回家……」   聲音在羣山中迴蕩。   更遠的山脊上,炊煙再次升起。   今晚的菜單好像是,燉魚?   香味比昨天更濃鬱了。   邁克喫完最後一口窩頭,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望向美軍陣地的方向,那裡還有數萬人在飢餓和絕望中掙扎。   但他不會再回去了。   因為在這裡,至少有飯喫,有活

57年8月23日,緬甸東部叢林,美軍第82空降師307團陣地。

  上等兵邁克·艾布拉姆斯蜷縮在積水的散兵坑裡。

  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破雨布拉過頭頂。

  雨水已經連續下了十三天。

  他的野戰服早已被泡得發白潰爛。

  皮膚上布滿了真菌感染的紅色斑點。

  軍醫稱之為「叢林瘡」,但是沒有應對的藥品,只能硬扛。

  最糟糕的是,因為後勤斷了,食物缺乏。

  自從五天前最後一頓完整的K口糧喫完後,配給就變成了每天半塊壓縮餅乾,一小撮鹽和一杯用淨水片處理過的髒水。

  昨天,連壓縮餅乾都沒了,代之以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據說是從當地村民那裡「徵用」來的,裡面混著沙子和黴米。

  「聽說B連有人開始喫皮鞋了。」

  旁邊散兵坑裡的下士卡爾聲音虛弱。

  「用火烤軟了,切成條,像嚼皮帶。」

  邁克沒有回答。

  他的胃已經痛得麻木,那種空洞的、彷彿要把內臟都吞噬掉的絞痛。

  在最初幾天曾讓他發瘋。

  現在卻變成一種遲鈍的鈍痛,伴隨著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風變了。

  東南方向吹來的風,帶著一股味道。

  不是叢林腐爛植物的氣息,不是雨水的溼氣,而是食物的香味。

  邁克猛地坐起,鼻子抽動。

  是米飯!

  煮熟的,帶著穀物香氣的米飯!

  還有肉?

  好像是燉肉,混合著某種香料的味道,濃鬱得讓人發狂。

  「上帝啊……」

  卡爾也聞到了,他掙扎著爬出散兵坑,像狗一樣用鼻子嗅著空氣。

  「他們在做飯!九黎人在做飯!」

  整個陣地騷動起來。

  士兵們從各自的掩體裡鑽出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

  那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誘人。

  對一羣餓了幾天的人來說,比任何槍炮聲都更具穿透力。

  「看那邊!」

  有人指向東南方向的山脊。

  大約一公裡外,幾縷炊煙正從樹林中升起。

  透過望遠鏡,能看到九黎士兵圍坐在篝火旁,用行軍鍋煮著什麼。

  他們甚至,甚至在大口吃飯,一邊喫一邊說笑,偶爾還朝美軍陣地的方向指指點點。

  「他們在故意氣我們!」一個中尉憤怒地吼道,「把槍給我!」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槍,身體就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太虛弱了,連步槍都端不穩了。

  邁克盯著那些炊煙,口腔裡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他想起家鄉母親做的燉牛肉。

  想起參軍前最後一次喫的牛排。

  想起甜甜圈和泡芙。

  想起那些他可能再也喫不到的東西。

  「我想喫飯。」

  他旁邊的年輕列兵突然哭了,像個孩子一樣抽泣。

  「哪怕只有一口熱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事。

  同一時間,美軍陣地右翼,南緬甸第9步兵師防區。

  這裡的崩潰來得更快。

  作為僕從軍,南緬甸士兵的待遇本就比美軍差一截。

  補給斷絕後,他們是最先被放棄的。

  有限的物資優先供應美軍主力,南緬甸部隊早就徹底斷糧了。

  「我不幹了!」

  黎明時分,一個南緬甸士兵突然扔下槍,爬出戰壕。

  他的軍服破爛不堪,臉因飢餓而凹陷,眼睛裡卻閃著瘋狂的光。

  「我要喫飯!我要活著!」

  「站住!」督戰隊的緬甸軍官舉槍,「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那個士兵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聲悽厲。

  「軍法?餓死也是死,槍斃也是死,有什麼區別?」

  他繼續向前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逃兵,而是督戰隊的軍官。

  另一個南緬甸士兵擊斃了他。

  「兄弟們!他們不給我們飯喫,還要我們賣命!」

  開槍的士兵吼道。

  「投降至少能活!跟我走!」

  就像堤壩開了第一個口子。

  先是幾個人,然後是幾十人,最後是整個連隊、整個營。

  南緬甸士兵扔下武器,舉著用破布做成的白旗,跌跌撞撞地走向九黎陣地。

  督戰隊剩餘的士兵試圖阻止,用機槍掃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潮淹沒。

  飢餓的士兵們紅了眼,反過來攻擊督戰隊,搶奪他們的武器和食物。

  短短兩小時,南緬甸第9步兵師三千人,有超過兩千四百人投降。

  九黎軍隊接收了他們。

  每個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一碗熱粥,一張餅子。

  有傷病的還被帶到了臨時醫療站,用草藥進行了簡單的治療。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包圍圈。

  上午十時,美軍第1騎兵師防區。

  威斯特摩蘭少將看著最新報告,手在顫抖。

  「南線三個僕從軍師全部崩潰,投降人數超過一萬兩千人。」

  「西線的阿三部隊也開始動搖,昨夜有整營建制投降。」

  「我們自己的部隊……」

  參謀長停頓了一下。

  「第7步兵師報告,過去二十四小時有三百七十七人失蹤,疑似投敵。」

  「第101空降師也有近百人……」

  「督戰隊呢?!」

  威斯特摩蘭吼道。

  「我派去的督戰隊呢?!」

  「督戰隊……」

  參謀長苦笑。

  「第82空降師的督戰隊昨天試圖槍決逃兵,結果被其他士兵圍攻,督戰隊的武器被搶,五名督戰隊員,被活活打死。」

  威斯特摩蘭踉蹌後退,扶住桌子才站穩。

  軍紀崩壞了。

  當一支軍隊開始餓肚子,當士兵們看著友軍投降後反而得到食物和醫治,什麼榮譽、什麼忠誠、什麼紀律,都會在生存本能面前土崩瓦解。

  「將軍,還有一個消息。」

  情報官低聲說。

  「九黎人把一些投降的美軍放回來了。」

  「什麼?」

  「他們讓投降的士兵喫飽飯,處理傷口,然後給他們一些傳單,讓他們回到陣地勸降。」

  「就在剛才,第506團那邊,有二十多個昨天投降的人回來了,正在陣地上說話。」

  威斯特摩蘭衝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對面陣地上,幾個穿著美軍軍服但臂上綁著白布的人,正站在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大聲喊話。

  他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兄弟們,別硬撐了!」

  「投降不丟人,至少能活命!」

  「他們有熱飯,有藥品!」

  「我受傷的腿被包紮好了,還打了消炎針!」

  「別為華盛頓那幫政客送死!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

  第506團的陣地上,美軍士兵沉默地聽著。

  沒有人開槍,沒有人阻止,所有人都只是聽著。

  終於,一個士兵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扔下槍,舉著雙手,走向那片空曠地帶。

  威斯特摩蘭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下午三時,九黎前線指揮所。

  吳山用望遠鏡觀察著美軍陣地。

  投降的人流從零星變成小溪,再從小溪變成河流。

  「心理戰比預想的還成功。」

  副隊長笑道。

  「尤其是讓投降的人回去勸降,他們的話比我們廣播一百遍都管用。」

  「飢餓是最好的宣傳員。」

  吳山平靜地說。

  「接收了多少俘虜了?」

  「截至今天下午兩點,僕從軍投降總數超過四萬三千人,美軍投降人數達到,兩萬一千七百六十四人,而且還在以每小時數百人的速度增加。」

  「美軍軍官呢?」

  「尉官有三十多人投降,校官,暫時還沒有。」

  「但據俘虜說,不少中低級軍官也在暗中動搖,只是礙於身份不敢帶頭。」

  吳山點頭:「不要急,讓壓力再發酵幾天。」

  「告訴炊事班,明天做紅燒肉,味道要濃,多放香料,多放糖,就在上風口做,往美軍主陣地吹。」

  「另外,」他頓了頓,「把投降的美軍軍官單獨安置,給他們較好的待遇,讓他們寫信給還在抵抗的戰友,寫給國內的家人。」

  「我們要從內部徹底瓦解他們的意志。」

  命令下達後,吳山望向西邊。

  雨終於開始變小了,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陽光照在泥濘的大地上。

  遠處,又一羣美軍士兵舉著白旗走出陣地,像一羣疲憊的幽靈。

  他知道,這場戰役的勝負已經決定了。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8月24日,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艾森豪看著最新的戰報,臉色蒼白如紙。

  「截至今日凌晨,被圍部隊總人數從四十萬下降到約三十萬。」

  「其中七萬餘人已投降,另有約八千人確認死亡,剩餘為失蹤。」

  「剩餘部隊中,具備完整戰鬥力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士兵處於嚴重飢餓和疾病狀態。」

  「麥大帥稱,軍紀已近崩潰,督戰隊失去作用,部分部隊出現士兵持槍脅迫軍官要求投降的情況。」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很久,國務卿杜勒斯才嘶啞地開口:「我們必須接受談判了。」

  「否則,否則那三十萬人可能全部……」

  「怎麼談?」國防部長威爾遜苦笑,「現在是我們跪著求人家放人。」

  「九黎會開出什麼條件?」

  「退出整個東南亞?」

  「承認他們的所有領土要求?」

  「賠償天文數字的戰爭賠款?」

  「總比二十萬美軍屍體運回國好。」

  副總統尼克森低聲說,「想想看,如果那些孩子的父母知道我們為了所謂的面子,讓他們餓死在叢林裡……」

  「抗議的隊伍會從華盛頓一直排到西雅圖。」

  「反對黨絕對會發起不信任投票的。」

  「那時候,我們的處境會更糟糕。」

  「我們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都會被終結。」

  艾森豪雙手撐住額頭。

  他想起諾曼第登陸前夜,他也是這樣坐在指揮所裡,面臨著可能犧牲數萬人的決策。

  但那時是為了勝利,為瞭解放歐洲。

  現在呢?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早已無法挽回的敗局?

  「聯繫莫斯科。」總統最終開口,聲音蒼老,「請毛熊出面調停。」

  「告訴他們,美國願意在體面的前提下,討論結束敵對狀態。」

  「體面?」尼克森苦笑,「我們現在還有什麼體面可言?」

  艾森豪沒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白宮草坪上的國旗在微風中飄揚。

  那面旗幟曾插在硫磺島、在諾曼第、在柏林,代表著勝利與榮耀。

  現在,它即將見證美國自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失敗。

  「還有一件事。」中情局長艾倫·杜勒斯說,「根據我們潛入九黎的情報人員發回的消息,毛熊援助的最新一批武器已經運抵,包括戰術彈道飛彈技術。」

  「他們想把整個東南亞變成飛彈基地……」

  威爾遜喃喃道。

  「不止。」杜勒斯搖頭,「龍懷安正在策劃下一階段行動。」

  「一旦緬甸的包圍戰結束,他的目標可能是,南緬甸,阿三,荷屬東印度,甚至呂宋。」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戰役的失敗,可能只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在亞洲,一個新的強權正在崛起。

  而美國,正站在失去整個太平洋邊緣的懸崖上。

  同一時間,緬甸叢林,黃昏。

  邁克·艾布拉姆斯站在投降的隊伍裡,等待九黎士兵的登記。

  他已經餓得站不穩,靠著卡爾的攙扶才沒倒下。

  周圍是數百名同樣選擇投降的美軍士兵,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羞愧。

  但也有一絲解脫。

  至少不用餓死了。

  至少能喫到一頓熱飯了。

  登記處,一個會說英語的九黎軍官平靜地記錄著每個人的信息。

  沒有呵斥,沒有侮辱,只是例行公事地問:姓名、軍銜、部隊番號。

  輪到邁克時,軍官看了他一眼:「有傷嗎?」

  「沒,沒有。」

  「去那邊領食物,然後到三號營地休息。」

  「記住我們的規矩:只要不逃跑,不試圖反抗、不搞破壞,你們就會得到人道待遇。」

  邁克麻木地點頭。

  他領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菜。

  裡面有鹹魚,土豆,胡蘿蔔和洋蔥。

  以前,這飯食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現在,這香味讓他幾乎暈厥。

  還有兩個大窩頭。

  他蹲在路邊,用顫抖的手捧著碗,喝下第一口湯。

  熱流順著食道進入胃裡,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瞬間淚流滿面。

  卡爾坐在旁邊,也在埋頭猛喫,喫著喫著突然哭了:「我媽媽,我媽媽如果知道我在喫敵人的飯……」

  「至少你還活著。」邁克嘶啞地說,「活著才能回家。」

  不遠處,又有新的投降者走出叢林。

  這次人更多,看起來是整連整連地出來,軍官走在最前面,舉著白旗。

  九黎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換了一個聲音。

  是一個投降的美軍少校,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山谷:

  「我是第101空降師307營少校營長羅伯特·詹金斯。」

  「我以軍官的榮譽保證,九黎軍隊遵守了《日內瓦公約》的所有條款。」

  「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食物和醫療,沒有虐待,沒有羞辱。」

  「還在抵抗的兄弟們,放下武器吧。這場戰爭已經輸了,但你們的生命還可以保住。」

  「回家,活著回家……」

  聲音在羣山中迴蕩。

  更遠的山脊上,炊煙再次升起。

  今晚的菜單好像是,燉魚?

  香味比昨天更濃鬱了。

  邁克喫完最後一口窩頭,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望向美軍陣地的方向,那裡還有數萬人在飢餓和絕望中掙扎。

  但他不會再回去了。

  因為在這裡,至少有飯喫,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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