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石油與棋子
64年9月,西貢總統府戰略會議室。
龍懷安站在地圖前,教鞭輕點波斯灣沿岸。
「過去十年,我們控制了東南亞的橡膠,錫礦和稻米。」
「掌握了南亞的人力與市場。」
「獲得了非洲的大量資源的操控權。」
他轉身面向與會的高層。
「但我們還缺少一樣關鍵的東西,能源主導權。」
能源部長吳啟明調出一組數據投影:「目前我國能源結構:煤炭佔65%,水電佔22%,石油僅佔13%。」
「但隨著工業化加速,五年內石油需求將增長300%。」
「我們不是控制著婆羅洲的油田嗎?」
國防部長陳劍鋒問。
「婆羅洲油田年產量約800萬噸,僅能滿足我們目前需求的40%。」
吳啟明解釋。
「更重要的是,那裡的石油含硫量高,提煉成本大,不適合作為戰略儲備。」
龍懷安接過話頭:「所以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以婆羅洲石油為敲門磚,加入石油輸出國組織。」
「第二,與沙特為首的海灣國家建立長期合作,確保穩定,優質的原油供應。」
「但我們是石油淨進口國,」外交部長周海平皺眉,「加入輸出國組織是否……」
「這正是關鍵。」龍懷安微笑,「我們要在OPEC內部扮演特殊角色,既是生產者,又是大買家。」
「我們可以用這個雙重身份影響定價策略,同時確保自己的供應安全。」
他詳細闡述計劃:
首先,與沙特籤署「石油換安全」協議。
九黎以優惠價格長期購買沙特原油,同時向沙特提供軍事保護承諾和武器裝備。
其次,在OPEC內部支持沙特獲得更大話語權,對抗伊朗和伊拉克的激進派。
第三,利用九黎在亞洲的市場網絡,幫助海灣國家開拓石油銷售渠道,減少對西方石油公司的依賴。
「沙特國王伊本·沙特年事已高,王儲費薩爾正在掌權。」
「他渴望現代化又擔心西方幹涉。」
情報局長楊永林補充。
「我們可以提供不依附美蘇的,增強獨立自主能力的道路。」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我們要在葉門,阿曼,阿聯等地設立經濟合作開發區,以基礎設施投資換取港口使用權。」
「未來,這些港口可以成為我們在印度洋的海軍補給點。」
計劃獲得通過。
使團開始前往海灣國家進行商談。
……
華盛頓,中情局中東分析處。
分析師凱薩琳·米勒將一份厚達五十頁的報告放在處長桌上。
「長官,九黎正在中東加速活動。」
「過去六個月,他們向沙特派遣了三個貿易代表團,與科威特,阿聯籤署了基礎設施建設協議,甚至開始在葉門修建公路。」
處長理察·克拉克翻閱報告:「他們的石油策略很奇怪,明明自己是產油國,卻在大規模進口。」
「根據我們的分析,九黎有三重目的。」米勒說道。
「根據高空偵察機拍到的照片分析,他們正在婆羅洲,蘇門答臘和爪哇建設超大規模地下油庫,目標儲備量至少夠全國使用兩年。」
「另外,他們的石化產業正在爆炸式增長,需要大量優質輕質原油。」
「最後,我們懷疑,九黎正在尋求深度介入中東事務。」
她切換幻燈片,顯示OPEC成員國列表:「如果九黎加入OPEC,將成為組織內唯一的主要消費國。」
「他們可以用大買家的身份影響定價,同時以生產者身份參與產量分配談判。」
克拉克臉色凝重:「這會削弱我們的石油公司,對中東的控制。」
「不止如此。」米勒繼續,「九黎正在向沙特推銷一套完整的國防現代化方案,包括防空系統,雷達網絡,甚至承諾在緊急情況下提供直接軍事支持。」
「沙特會接受嗎?」
「費薩爾王儲很感興趣。」
「他既不相信美國人會真心保護阿拉伯利益,又擔心毛熊的無神論意識形態。」
「九黎作為『非西方、非共產主義』的亞洲強國,提供了一個看似中立的選項。」
「最重要的是,九黎擁有擊敗過我們的戰績,讓他們的武器變得十分有說服力。」
「根據我們情報,這份合作很有可能會被確定下來。」
「雙方會進行逐步加深的軍事協作。」
克拉克沉思片刻:「我們需要新的策略。」
「如果中東的影響力下降,九黎將控制從馬六甲到荷姆茲海峽的整個海上能源通道。」
他想起昨天白宮戰略會議上,總統詹森的指示:「找到可以制衡九黎的力量。」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
「東方國家。」克拉克說。
「什麼?」
「我們可以和東方國家進行合作。」克拉克站起身。
「九黎的崛起必然會讓鄰國感到不安。」
「他們雖然種族相近,但地緣利益上必然有衝突。」
「如果九黎控制東南亞,東方國家的南部出海口將被限制。」
他越說越興奮:「而且,東方國家現在與毛熊關係惡化。」
「玉米曉夫撤走專家,中蘇論戰公開化,這是一個機會。」
「但東方是共產主義國家……」
「國家利益高於意識形態。」
克拉克打斷。
「二十年前,我們和毛熊還是盟友,可以共同對抗納粹。」
「現在,我們也可以和東方國家成為事實上的夥伴。」
「去對抗共同的威脅,九黎和毛熊。」
他立即起草備忘錄:
《關於與東方國家建立戰略接觸,以制衡九黎的初步建議》
核心論點:
九黎的擴張已威脅亞洲均勢,東美有共同利益遏制其進一步擴張。
東方國家需要外部投資和技術實現工業化,可藉此進行經濟滲透。
我們可以向其轉移勞動密集型產業,和高汙染,高耗能企業,這些企業的遷移既可在東方國家創造就業,同時也緩解美國國內環保組織的壓力。
計劃總體目標是:以經濟紐帶影響東方國家決策,使其在九黎問題上採取符合美方利益的立場。
備忘錄在三天後送達白宮。
……
沙特吉達港。
九黎外交部長周海平,與沙特石油大臣艾哈邁德·亞馬尼在《九沙戰略合作框架協議》上簽字。
協議包含多個層面:
經濟方面:九黎以低於市場價5%的價格,未來十年每年從沙特購買2000萬噸原油。
沙特將部分收入存入九黎設立的「亞洲發展基金」,用於投資九黎主導的基建項目。
軍事方面:九黎向沙特提供「獵隼-1」型防空飛彈系統,培訓500名沙特操作人員。
雙方建立情報共享機制,共同監控波斯灣航運安全。
政治方面:九黎支持沙特在石油輸出組織內擔任領導角色,沙特支持九黎加入石油輸出組織。
籤字儀式後,費薩爾王儲私下會見周海平。
「部長先生,我欣賞九黎的務實。」
費薩爾直言。
「但我們面臨內外壓力。」
「伊朗國王在西方支持下擴充軍備,埃及的納賽爾宣揚泛阿拉伯主義挑戰王室合法性,以色列更是我們的心頭之患。」
周海平早有準備:「殿下,九黎可以提供更實質的幫助。」
「除了防空系統,我們可以協助沙特建立現代化的國民警衛隊,提供反叛亂訓練。」
「除此之外,還可以幫忙培訓一支快速反應部隊,應對各種突發事件。」
「在經濟上,我們願意投資建設朱拜勒工業城,幫助沙特發展石化下遊產業,而不是僅僅出口原油。」
「你們需要什麼?」費薩爾問道。
周海平坦誠,「第一,我們希望獲得延布港的擴建權力和部分使用權,作為九黎商船和海上安全巡邏船的補給點。」
「第二,在OPEC內,沙特需要支持一項長期政策:逐步減少用美元結算石油貿易的比例,增加亞洲貨幣結算份額。」
費薩爾眼睛微眯:「這會激怒美國。」
「美國正在衰弱。」周海平展示數據,「過去三年,美元在全球儲備貨幣中的份額從85%下降到72%。」
「而九黎主導的亞洲貨幣基金正在擴大,亞元已經成為東南亞貿易的主要結算貨幣之一。」
他補充道:「更重要的是,美國現在自顧不暇,國內種族衝突,難民危機,經濟困境,他們無力在中東投入更多資源。」
「如果您擔心,我們可以先從少量開始,部分石油採取本幣結算。」
費薩爾沉思良久。
「給我三個月時間。」他最終說,「我需要說服王室內的保守派。」
當晚,周海平向龍懷安發回密電:
「費薩爾有意推動合作,建議加快與科威特,阿聯的接觸,形成海灣國家親九黎陣營,倒逼沙特加快決策。」
……
HK文華東方酒店頂樓套房。
這個位於英國殖民地的豪華酒店,此刻正在進行一場祕密會面。
美國芝加哥第一國民銀行副總裁羅伯特·哈裡森,代表著由十二家美國企業組成的「亞洲投資聯盟」。
對面是三名來自東方的外貿官員。
「先生們,」哈裡森開門見山,「我們看到了東方國家巨大的發展潛力,豐富的勞動力資源,穩定的社會環境,以及對現代化的迫切需求。」
東方首席代表,一位被稱為李主任的中年男子謹慎回應:「我們歡迎平等的經濟合作。但必須符合我國的發展需要和主權原則。」
「當然。」哈裡森展示投資計劃書,「我們計劃在第一階段投資五億美元,集中在三個領域。」
「第一,紡織與服裝。在東南建設現代化紡織廠,產品主要出口歐美。」
「第二,玩具與輕工。利用貴國的勞動力成本優勢,生產塑料玩具、日用百貨。」
「第三,冶金與化工。建設鋼廠和化工廠,採用美國技術,達到國際環保標準,當然,是適合發展中國家的標準。」
計劃書中的數據令人心動:預計創造超過五十萬個就業崗位,年出口額可達二十億美元。
甚至,其中還包含包括三十項專利和技術轉讓。
但李主任注意到細節:「這些產業,在美國國內,正面臨環保組織的強烈反對吧?」
哈裡森坦然承認:「確實,美國的環保標準日益嚴格,治汙成本高昂。」
「將這些產業轉移到環境標準相對寬鬆的地區,是雙贏。」
「我們獲得利潤,貴國獲得就業和技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這不只是商業合作。」
「我國政府認為,一個經濟繁榮,社會穩定東方國家,對維持亞洲平衡至關重要。」
「特別是,面對某些擴張主義勢力時。」
另一名東方代表問:「你們對九黎怎麼看?」
「一個不遵守國際規則的麻煩製造者。」
哈裡森直言。
「他們用難民作為武器,攻擊澳大利亞和美國,給我們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影響。」
「現在又試圖控制全球能源通道。」
「這樣的國家如果繼續壯大,對所有人都是威脅。」
「但九黎自稱是反殖民主義的先鋒……」
「他們只是用新的殖民形式取代舊的。」
哈裡森冷笑。
「看看緬甸,南亞次大陸,荷屬東印度,南日本,表面上是託管,實際上是經濟控制和人口替換。」
「這是直接吞併。」
「下一個會是誰?」
「東南亞,以及南亞還有獨立的國家嗎?」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李主任最終說:「我們需要時間研究這份計劃。」
「但原則上,我們歡迎互利的投資。」
「不過有幾個條件:所有工廠必須遵守我國法律,僱傭本地管理人員,技術轉讓必須完整,不得有歧視性條款。」
「這些都可以談。」哈裡森微笑。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旦第一批工廠落地,就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資本會像水流一樣找到縫隙,逐漸滲透。
十年後,當東方經濟的相當一部分依賴對美出口時,政治上的選擇就會受到制約。
會面結束前,哈裡森看似隨意地補充:「順便一提,如果貴國在南海或其他領域需要,技術支持或情報共享,我們也有相應渠道。」
……
11月20日,西貢情報分析中心。
「棋盤在重組。」龍懷安對楊永林說,「美國發現了新棋子,毛熊在犯戰略錯誤,而我們,需要調整步伐。」
「我們的鄰居會倒向美國嗎?」
「短期不會,意識形態鴻溝太深。」
龍懷安分析。
「但經濟合作會逐漸改變內部力量平衡。」
「那些從對美貿易中獲益的部門和地區,會形成『親美利益集團』。」
「長期看,這會影響決策。」
他走到亞洲地圖前:「但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美國把東方視為制衡我們的工具,卻低估了這個工具的獨立性。」
「五千年的文明,不會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
「那我們該怎麼做?」
「加速中東佈局,確保能源命脈。」
龍懷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啟動『南方絲綢之路』計劃。」
「通過陸路通道,擴大與我們的鄰居之間的經濟聯繫。」
「通過我們的通道,他們的商品可以賣到東南亞,南亞,中東,甚至非洲部分地區。」
「我們也可以擴大進口規模。」
「美國可以利用貿易來影響,我們也可以。」
楊永林記錄完畢,猶豫了一下:「總統,我們是不是擴張太快了?」
「中東,非洲,拉美,太平洋,印度洋,戰線會不會太長?」
龍懷安望向窗外,西貢的夜色中燈火通明。
「楊永林,你知道這個時代最殘酷的真理是什麼嗎?」
他輕聲說,「不前進,就會後退。不擴張,就會被擠壓。」
「美蘇冷戰看似是意識形態對決,實則是生存空間爭奪。」
「兩大集團都在用經濟,軍事,文化手段擴張勢力範圍。」
「如果我們停步,就會被納入某一方的軌道,失去自主。」
他轉身,眼神堅定:「我們要走的,是在美蘇夾縫中,團結第三世界,建立多極世界。這條路很難,但別無選擇。」
「因為要麼成為棋手,要麼成為棋子,要麼成為棋盤。」
……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剛剛籤署完對華投資備忘錄的羅伯特·哈裡森,正舉杯與同事慶祝。
「為新的利潤增長點。」
「為美國找到了遏制九黎的槓桿。」
「為了我們的年度獎金。」
「乾杯